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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智博小学、独家发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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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楼月的视线一直放在此处的‘世’中
他认出了这个院子,比他记忆中的那个要新了不知多少。
与六百年前相似,却不是六百年前。
毕竟那时国家内忧外患,无人有这个胆子敢在皇城内办这样一场宴。
在江楼月的记忆中,与雕栏玉砌的皇城不同,漠北的百姓没那么多的心思,每日想的事情就是如何将日子过好。
商人们一心钻研怎么将这批货高价卖出去。
田地里的农人们心里只有还未茁壮长成的庄稼,祈祷今年一定要丰收。
漠北有很多常年积雪的雪山,冷得很,有时候只披一个大袄都不能过冬。
冬日里炭火炉子里烧的炭是平民百姓的那一种,噼里啪啦的直爆火花,是以孩子们都被身边的侍女婢子们护的好好的,离得远也就伤不到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转头就是宴客厅,里面站着好些人,打扮得精致华贵,一看就是达官显贵们的集会。
江楼月迟迟没有松开她,于三长吸一声,手探进他的大袄里,又灵巧的越过反复的腰带,精准的摸到他腰上的软肉。
江楼月是个动也不能动的样子,美眸里透出惊讶,眉心却是一直皱着的,在思考事情,分出神来望着她,似乎搞不懂她这般采花大盗的行径到底要做什么。
直到于三的手捏住他的一层薄肉,又狠狠地一拧——
江楼月脸色一变,目光看着她,竟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的好。
漠北边境向来不安定,邻邦从也不老实,他从小随父从军,上过不知多少次战场,战场里刀枪剑戟都过来了,还有一刀险险的避着要害过去,差一点就要药石罔顾,哪怕是没有这些,她怎么会认为自己一个男人怕这种挠痒痒一样的疼痛。
可江楼月还是顺势将她松开。
于三以为自己出其不意奏了效脸上微微带着笑,眉毛挑了挑趾高气扬道:“在我的梦里这么嚣张,谁给你的胆子啊。”
江楼月:“……”
他目光复杂:“我是真的。”
于三站在一边,眉宇间竟染上一丝俏皮,“呦这梦,竟这么真实。”
江楼月的眉心青筋微调,不由着急的伸手,再次试图解释:“别闹了,这不是梦,我真的是真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三眯了眯眼,江楼月还不及松口气,紧接着于三将手伸了过来,大胆的捏上江楼月的侧脸。
江楼月:“……”
他幼时被喂的好,长得肥,尤其小脸肉嘟嘟的,跟个年画娃娃似的,见他的人个个说他有福气,也个个都喜欢蹂捏他的小脸,本来他没什么感觉,直到别人又高又瘦,他又矮又宽。
漠北的孩子们大都不会看人脸色,也并不畏惧父王权势,以至于他有了个外号,叫做半月公子。
十岁前抽条之前,都是肉嘟嘟的,谁再捏他,他就跟谁急。
他叹了一声,无奈的将于三的手捏在手心,重新解释道:“我们现在在绥阳,查智博小学的案子,你还记得吗?”
于三微愣,不是梦吗?
但又一想,梦境是梦主人控制的,梦里的江楼月无所不知,当然也一定是在自己梦里的缘故,也就是自己让他这么说的。
于三越想越合理,甚至分外大方的很,觉得手被人捏住都不算个事了。
也分外平淡:“哦。”
江楼月:……
宴会还在继续,不一会儿,丫鬟们鱼贯而入,于三看着这群人的穿着,可实在不像他们那个时候。
其中几位官夫人梳着的头,也不似他们那个年代,自进入地府于三历史这一块基本也就停滞了下来,但也幸而她在那之前看过不少师父,以及师父的师父留下来的画册,现在也不至于会感到无措。
也就能清楚的定位到所在的时代。
古有国耒,不偏不倚,刚比她那个时候早一百年,距今七百三十年前,珑回出世之前。
据说官宦生活奢靡,仍照常摆酒设宴,困苦的依旧是百姓,皇帝昏庸无能,膝下几个儿子战死的战死,害死的害死,仅剩下来的几个皇子,一个整日花天酒地,一个整日醉心道教探讨长生之路,还有一个胆小懦弱,一生病,御医断定他活不过及第。
在这样的背景下,百姓揭竿而起,异姓王身披黄袍,耒被割据成三份,不出三五天就要打一仗,死伤数人。
消息传回蚌都,死伤人数对皇帝来说不过是一道无可畏惧的风,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又出来。
国家大难,最先走出来的不是皇子丞相,也并非师出无名的凡夫俗子。
以一己之力救百姓于水火的人叫泷,是国君的十一公主,生母是皇帝身边最下等的洗脚婢子,生前没有份位,泷一出生就被去母留女。
皇都城中的孩子可怜,女孩尤其可怜,更遑论没有生母照拂的女孩儿。
泷自幼被丢弃在公主所,三不五时就要被诸位皇兄贵姐们刁难一回,在那个没什么可以解乏的年代,泷就成了她们最好的玩具。
那实在是个腐烂的不得了的朝廷,也实在是个无药可救的朝廷。
帝王将相醉生梦死,哪怕是活一日,也不要放弃这虚伪富贵荣华。
毫不管那些生活在炼狱里的人。
宫里唯一肯对泷好的人,就是皇帝身边的宦官。
那人偷偷给她书,教她习文写字,偷偷给她伤药,几次从阎王手中抢人,还偷偷给她御膳房里最好的点心,将每日食不果腹,十岁上看着却只有六岁的小女孩好好养到了十五岁。
十五岁那年,塞北苦寒之地的姑母大长公主随夫君回朝省亲,泷遇到了第二个肯对她好的人,是跟在姑母大长公主身边的护卫,叫衡朔。
泷长到十五岁从未出过宫门,也不知城门外,皇城外的百姓们过的如何。
她尊养大自己的宦官为父。
养父赠与她的那些书里,兵法与治国之术居多,讲的多是如何让百姓过的幸福,却未讲过如今城外的百姓过的怎么样。
衡朔每日都会偷偷来与她讲话,次数多了她就偷偷告诉衡朔公主所的各条路都会通往何处,皇宫内曾出过什么趣事,日子久了每日等衡朔下职后来与她讲话,竟成了泷的习惯。
有一日衡朔来的迟了些,泷看到他身上的一处血迹惊诧道:“你流血了!”
“不碍事,是旁人的血。”
衡朔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细说,“今日朝中有位德高望重的将军竟伙同奸臣贼子谋逆,幸而我挨得近,及时将他拿下,不然你今日陛下就……”
听到这话泷一时有些害怕,不谙世事的她被教育的很好,即便皇帝待她不好,她依然很尊敬皇帝,不是因为那是父亲,是因为他是皇帝。
而国,不可一日无君。
替皇帝担忧完,泷又将他浑身打量,看他身上再无他的伤口才松了口气,转而满脸怒意地说:“乱我河山,虽死当诸!”
后来她再没见过衡朔,听闻他因救驾有功,又得大长公主保举获封将军,刚巧填了那位死去的将军在朝中的位子。
……
良辰美景不长,也是这一年养父去世,她的日子变得坎坷起来,无人庇护的她被皇姐们作弄,被带出皇宫,扔于城外市井中,皇城中却无人知丢了公主。
她在市井中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流年不利,国君昏庸无道,百姓生不如死。
与这些一比,她那些‘生不如死’突然变得可笑起来。
她始终都是个被养在深闺里的‘贵公主’
看过那么多本关于道德大义的书本,却都变成了繁文缛节,一开口不必他人以为,自己都觉得可笑。
再厉害的词,都无法形容眼前的炼狱。
她被人拐去,一开始那家人想叫她做童养媳,整日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做不完的活,后来没多久,那家中出了事就将她卖给了路过的牙婆。
再后来给她一口饭吃的牙婆将她迈进一处大院给人做丫鬟,在这里泷遇见了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个人。
饱读圣贤书,将神将兵法融会贯通,十三岁就提刀为国效力上阵杀敌,二十岁上得封将军,是不久前因为谋逆的那位将军仅保下来的唯一的一缕血脉。
他叫齐豫。
那时泷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不知道泷的身份。
她是齐豫身边唯一的丫鬟。
其实如果不是腿伤加剧,齐豫不会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买一个丫鬟,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拖油瓶在身边。
后来泷就跟着齐豫在北地住了下来,齐豫看书时她在旁奉茶,休息时她在旁扇扇。
其实她本有很多机会逃走,却鬼使神差的选择留了下来。
齐豫虽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他的身体却并不好,据说是他出生前一刻,她那位巾帼英雄的母亲还在战场杀敌。
他出生于最为残酷的战场,出生那天正在下雪,从此身体便一直不好,他底子不好,只能学些武来强身健体,但比起他的武功,显然他在才智上更上一筹。
若不是他的身体不好,若不是皇帝还未死,她一直都觉得,乱世里出英雄,他便是这拯救天下的大英雄。
可乱世里出英雄,而英雄大都是命途坎坷,且短命的。
那日齐豫突然问她:“若叫这天下百姓有可依,你觉得坐在那高位上的人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沉默着摇了摇头。
齐豫正在拂茶,头也不抬:“我也不知道,但总归,不该是现在这个草菅人命,视民声于无物的王。”
……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百姓揭竿而起,一路打到皇城门外,那时皇宫内已有侍卫反叛,皇帝的几位孩子都被城内狼子野心杀红了眼的人杀的杀,刮的刮。
从皇子公主,到皇孙,血流成河,竟一个都没有留下。
城门即将告破,城内的百姓人心惶惶,只知道第一个占据蚌都的人必将为王。
第一个有可能成为王的人是齐豫。
可齐豫的军队却在即将破城时倾巢而退。
……
泷登基那日身怀六甲,无人知晓她腹中孩儿父亲是谁,有人说这是她在北地时遭了难,被人糟蹋后留下来的孽胎。
有人说是市井百姓,平民之子,还有人说是达官显贵新朝权贵,最为照拂她的那位衡朔大将军的孩子。
总归是说什么的都有。
泷的孩子出生时,天降祥瑞,瑞鹤齐鸣,朝霞白露,紫晖飘了三天三夜。
国境频频传来胜报,天灾从人间消退。
他生于胧月夜,七星宿最亮时。
乱世之中必有救世明君,他一出生便有名字,叫做珑回。
于三在看这个繁华盛宴,不少人从身边穿过,这时突然耳畔一阵炸响,俯宴的门被人一把推开,门房惊慌失措的走到一个男子身边,对他揖了揖,那人脸色微变,带着他来了个僻静处,才问:“牙婆回信了?”
门房打扮的人单膝跪在地上,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恭敬禀道:“恭喜将军,大计已成。”
那人眯了眯眼睛,看不出喜怒哀乐一双眸子望向远方。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倒是很想知道他齐豫,会怎么对待身边这个杀父仇人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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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烧烤摊的老板周晖捏着他的玉佩,将它放在手心捂的很热。
他从未听母亲说过父亲的事,却从不避讳身边年老的宦官提起她那命苦的一生。
旁人都道他是那衡朔将军的儿子,他也以为是这样,毕竟那据说好像是她命苦的一生里唯一肯对她好的人。
房门外传来响动。
他慌忙将东西放进了柜子里,妻进来刚巧目睹了这一幕。
但她什么都没有问,没看见似的靠在门上。
疲惫的说:“很晚了,都忙一天了快早点休息吧。”
周晖很淡的嗯了一声,但是妻却不着急走。
周晖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
妻憔悴的说:“我……我这两天一直会梦见健健……你说,如果那天我们能接到电话,如果能回到那一天……”
可怎么可能呢。
她自嘲笑笑,背对着周晖:“看我,又说胡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