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复仇、独家发表晋江文学城 ...
-
事实是,她的陈笑笑,没有遇到英雄来拯救。
等着她的是冰凉的河水窒息的感觉,漫无边际的黑暗,以及被亲人背叛的痛苦。
“她才七岁。”腾可冉强调说:“七岁而已!”
在别人家七岁的孩子还躲在父母身后撒娇的时候,她的女儿却被她最信任的人推入河中。
别人家七岁的孩子还在憧憬未来,喜欢吃糖,怕疼怕黑怕孤单的时候,她的女儿却惨遭背叛,血流一地赔上一条性命。
公园里七岁的孩子尽情欢笑打秋千,海边七岁的孩子跟着父母旅游爬山见世面,她的女儿却再也没有了这个机会。
甚至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天,记忆深处是母亲厉声喊她吃饭,催她上学,因为忘记带作业还被老师罚站。
她才七岁,今后大好的人生还未开始就已经被迫停止。
“那你当时又在哪儿?”
江楼月突然这样说,说完于三顿住回头看向他,腾可冉看向他,连何春阳都看向他。
被看着的人脸上落着一层阴影,眼角都耷拉下去,黑色的瞳孔呈现一片死色,像是披着一张面纱一样,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你说你丈夫做了这种事不配为人,那女儿出事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诚然也是于三想要问的一个问题,但显然,她知道那个答案。
腾可冉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异样的神色就被她压了下去,皓白的牙齿狠狠咬紧下唇,她盯着江楼月不善的问:“你是以为我在说谎打算转移注意力吗?”
说完又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说:“年轻真好啊,连父母的想法都不知道。”
脑袋深处某些回忆突然倾巢而出,于三想到一座山,山上很荒,听说还经常有猛兽出没,有天来了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女婴,她鬼鬼祟祟在山下盘旋许久,最后将尚在襁褓里的婴儿放在山脚就走。
分明虎毒还不食子,可这人心有时候真是比猛虎都毒。
腾可冉的故事明明漏洞百出,但于三没有质问她那些遗漏,而是突然抬头看着何春阳说:“你先出去。”
何春阳头也没歪的直直盯着病床上的女人,表情扭曲问:“凭什么?”
于三冷冷的目光打了过来,不容反驳的重复说:“出去。”
何春阳暗骂了一声,还是乖乖出了门,腾可冉看向于三这边,似乎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易宗彦究竟是怎么死的?”
腾可冉愣了一下,嘴角翘起讽刺的看着于三的眼睛:“你觉得呢?”
“我在外面出差,从家里搬了出来跟他一起住,当时怀孕七个月,你知道七个月是个什么概念吗。”她的手摸了摸小腹,比了个大小,眼中都是留恋。
“我们给孩子取名叫易宝,每天都期待着他降生,可突然有一天我爸……腾海带着人冲进小区,硬把我从卧室床上拽到门口,血流了一地。”
她的眼睛里终于有那么丁点色彩,却也只有那么一点而已。
“宗彦心脏不好,平时就在吃药,落下来的大半棍棒都打在了他的身上……腾海他有钱,有权,有人脉与关系!你也知道了外面的人都说宗彦是怎么死的,猝死,竟然是心脏猝死,别人说一声可怜,然后把他转头就忘。”
“钱权真是一个好东西,能让犯错的人心无旁骛的安眠,能将事故变为意外,甚至改写真相,难怪世界上这么多人都在追求它。”
“名声,威望,跟这些一比我的感受根本不值一提,我的想法就根本不重要不足以当作参考,可从认识他到那天,我,我曾经也离幸福那么近,触手可得……”
腾可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却又很快整理好。
于三摇了摇头,看着女人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疯子:“你把自己的孩子做成小鬼驱使……”
“我只是想离他们近一点。”
即便于三这么多年自认阅人无数,这样的还是少有,难怪会有人用累世功德为代价,求她来一场人间。
“把两个孩子的骨灰藏在香薰盒子里,也是为了让他们有机会接近?”
腾可冉愣了一小会儿,很快又保持镇定幅度不大的偏头这才开始直面打量这个女人:“你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大约可以用两个字来总结。
复仇。
她太执着于复仇,已不是一个能用语言说通的女人,于三选择放弃这个案子。
她是来这里办案的,不是来这里被人扭曲三观的。
她很早就知道了就那些泼皮无赖的事情说不,做不到的事情就说做不到让能解决的人来处理。
“你见过地狱是什么样子的吗?”
当于三的手放在门把上,只需要轻轻将它旋开,腾可冉拖着身体苍白着脸站了起来:“人人都将地狱形容的那么可怕,可实际他怎么样到底也没有人知道并亲身体验,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总之不可能会比我的生活还要难过了吧。”
地狱很好,是这人间不配。
这么个把人逼疯,炼狱一样的人间。
随后进来两位警察,冲她点了点头这才走到腾可冉身边,手铐被戴在手上。
于三扭头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江楼月拦住。
江楼月摇了摇头,她只能看着腾可冉被铐上双手坐上轮椅推着离开。
江楼月为她打开门,门一打开,门外的警察就瞬间簇拥了过来,何春阳站在病房门外对于三说:“你让我查过的东西我都查到了,第三位死者余志文确实就是腾可冉做引流手术的医生,医院的材料也拿到了,还有最后一位受害人童女士,两年前她就是易宗彦的邻居,后来搬走了,她的同事也说了,那段时间她的心情确实不错,银行账户上……”
她有过很多机会,很多,很多。
但是于三也知道自己其实说到底也没什么资格判定她的对错。
一个人太执着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大多数痛苦的回忆也只会对人造成折磨。
逼人疯狂。
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手撑着脑袋。
“这就解决了?”江楼月问。
于三点了点头,等终于剩她们两人才说:“死后一把枯荣,真是不知道她到底执着些什么。”
抬头看向窗外残阳邪影,蓝天白云阴雨绵绵。
“道理会说却不能明白,说到底就像她自己说的,复仇换不来她的那些家人们啊。”
家人们?
江楼月疑惑问:“卷宗上到底是怎么说的这件事?”
这个故事,实在长得不得了。
“如她所说没有一句谎话,但也无外乎就是那亘古难题,家长里短了。”
于三眯眼看着窗外:“如她所说,腾可冉那前半生真与幸运这两个字毫无瓜葛,唯一一个例外就是易宗彦。”
“三年前陈业平拿家里的钱接济哥哥的事情被发现,双方闹了矛盾,陈业平摔门而去,第二天早上才回来从那以后双方冷战,两个人的婚姻一眼就看到了尽头。不久后陈业平的父亲病重,需要一大笔钱来治病,腾可冉答应出这笔钱,但她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离婚。”
她曾也在泥潭里挣扎过,也曾希冀过幸福,可世界对她那么的不公,在她终于能往前看的时候,一个回马枪将她杀的措手不及。
“陈业平的母亲知道儿媳与女婿闹离婚,当下带着七大姑八大姨一家子人去了腾家,腾海也就知道了这件事,腾海不允许女儿离婚,因为陈笑笑当时还小只有六岁而已。陈业平的母亲在家里闹完又去腾可冉工作的地方闹,闹到最后腾可冉丢了工作,陈笑笑也因为疏忽从感冒引起脑炎,一时兵荒马乱,婚也没有离成。”
“后来陆陆续续面试了许多公司,但都被拒绝,因为腾海事先给这些公司都打过招呼,他觉得腾可冉之所以会提出离婚,无外乎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所以一直想让她全职在家安心相夫教子。”
江楼月蹙眉不解地说:“这么看来这个腾海倒不像是腾可冉的父亲,像是陈业平的亲生父亲一样。”
于三笑了一声:“你以为呢,腾可冉早就死了啊。他腾海的亲生女儿腾可冉死的时候不过十岁大小,现在这一位不过是后来的养女而已。”
……
“她当时并没有喜欢易宗彦,易宗彦也真的只当她是一个朋友而已,这个人的出现只是给了腾可冉希冀未来的希望。”
“易宗彦帮助她,病了为她买药,忙了揽她工作,请她吃饭,有什么好的总想着她,易宗彦家里有老人要供养,有哥哥的赌债压身,日子也非常不好过,但还是竭尽全力的对公司每一个人好,这只是他的处事之道而已,这都是腾可冉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事情,陈业平没有做过的事情,也不怪她破天荒要离婚,产生为自己挣扎一次的想法。”
“可惜这世上人生百态,对她好像格外残忍。”
于三站了起来笑笑眼里盛满悲悯:“她还有个亲姐姐,最后也是死的不明不白,凶手逍遥法外。”
“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