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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一、复仇】独家发表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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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三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点窗户,热风突然闯了进来,一侧的马蹄莲发出淡弱的香味,花头朝北绽放。
屋子里安静的气氛并未引起任何人的不适,她靠在窗边正对着门的方向,不耐的抬头扫见屋子里正滴答滴答缓慢前进的时钟,左手放在右手上,又重新换了个位置。
她们就像两只饿极的猛兽,彼此相顾无言都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的震动,于三睨了一眼来电显示的人名就将其收了回去。
“不接吗?”腾可冉终于开口,视线投了过来:“我猜应该是昨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警官的电话。”
于三若无其事的掐掉电话,直接将手机关机交给江楼月,重新面对着腾可冉。
“我不明白。”
像是等到了时机,她率先开口:“我曾在很久之前见过几个你这样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经历过许多事,要么心怀深仇大恨学会了隐忍不发,要么是真的看破了红尘学会了放下。”
“你到底是哪一种,是真的能忍一直在演戏,还是真的对世俗麻木已经放下,我还真的是看不明白。
腾可冉的手微微蜷起,抬起头看向于三身后的江楼月。
又低下头,语气仍是不温不火:“我也看不明白了。”
“是吗,可我觉得你很清醒啊。养小鬼,害人命,制造这一系列事端的罪魁祸首你应当一直都很清醒啊。”
腾可冉愣了下,突然脸上爬上一个张狂的笑:“你竟然也相信那一些?也知道那一些?”
“我跟你,可不一样。”
于三撇了眼女人,她清楚地认识到这本不是个可以用语言能说通的女人。
她只能选择放弃。
于三自认从不是个性格很好的人,还曾因为急脾气发生过许多不快的事,但她从未想过改变,她在喝下第一壶烈酒的时候就学会了圆滑处事,该放手时,就带着所有的功成名就放手离开。
她活了六百余年,足以让这么一件小事成为一种习惯。
“你为什么要做警察?”腾可冉好奇的喊住她:“你如果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兴许就不会替他们辩解了。”
“第二位受害人余志文的儿子,余幼斌只有五岁,你可以先跟我说说,一个五岁的孩子他做错了什么?”
闻言腾可冉突然抬头收起笑,冷冷的眼神打了过去,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解:“这社会好像对‘孩子’宽容很多,哪怕他们犯了天大的错,也只会在被粉饰太平后轻易原谅。”
于三开口驳她:“你想多了,做错了就要受罚,这对谁都一样。”
腾可冉嗤了一声:“一样?那可不见得。”
她举了个活生生的例子。
“很早之前我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八岁的小孩贪玩将百草枯投进了村里唯一的一口吃水的井里,半个村子的人丧命其中就包括孩子的父母,可是那个做错事的小孩还是没有受到一点责罚,顺理成章的长到二十岁,然后娶妻生子,最后甚至做了祖父活到八十岁。”
“你看,多么活生生的例子。这样的例子却还有很多,孩子做错了事,父母亲人偏袒他说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觉得可怕吗,一个人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做过许多成年人都不敢做的事,只因为他是个孩子就可以逃脱法外逃脱制裁。”
于三蹙眉:“你也有过女儿,这么说不怕你的女儿伤心吗。”
腾可冉微愣,继而用手捂着半边脸木讷说:“是,我也有女儿,可我的女儿她现在在哪儿呢,她死的时候痛不痛,一个人孤不孤单,怕不怕,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谁让我不知道的,是谁害死的她。”
可她如此平静的诉说人命,好像那些逝去的生命,根本在她的眼睛里不值一提一样,于三选择转身,再给她最后一个机会,见她平淡的转过头,腾可冉终于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像古寺铜钟声一样铛铛,铛铛的敲在人的心上。
“尤其是刚刚你也说了,余志文的孩子只有五岁,他不该死。那我的女儿呢,笑笑呢,她才七岁她就该死吗。”
她终于肯说那些事,却是在这样的时机下。
这样的时机想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三与她视线对上:“看来,你似乎终于愿意跟我分享你的故事了。”
门外走廊突然安静了下来,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齐齐消失不见,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隐隐可见数位警察穿着统一的制服装,在门外来来往往。
……
……
陈业平三年前的某一天,突然发现了妻的外遇。
也发现每年九月初九这天她总会固定离开家里一段时间。
后来的一年,他面对女儿总是疑心重重,那天喝醉后与她大闹一顿,然后甩门而去。
晚上陈笑笑培训班放学,漆黑的夜路里,她站在红绿灯前等到红灯转绿才敢抬脚过马路,结果就是在人行道上被当场撞飞。
“余志文喝酒了,可笑吗,是酒驾。”腾可冉说。
余志文肇事后逃逸,后来酒劲下去道德心让他又后怕的原路折返,陈业平当时去接女儿,路上堵车,到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
陈笑笑已经休克。
“然后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他们没有声张,没有报警,甚至没有送医院,他们用拙劣的谎言掩盖了地上那滩血的真相,趁着天黑,将孩子运到了郊区,扔进了河里。
甚至老天都庇佑恶人,一场暴雨掩盖了事实真相。
几分钟而已,他只有几分钟的思考时间而已,那几分钟里谁也不知道陈业平内心做了怎样的挣扎。
最后他没有选择质问,没有选择声张,没有选择亲子鉴定,几秒钟之后他做的决定,是趁此机会处理掉这个被他宠小宠到大,捧在掌心里的宝贝。
真是爱之心责之切,从此明珠蒙尘变为了污点,看一眼都觉得心情无以言语的糟糕。
“警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我的女儿已经被河水泡的……你说这样的,还配称之为人吗?”
天渐渐黑了下来,江楼月啪的一声打开灯。
腾可冉余光瞥见病房里暗着的光,如果是深夜,开着灯,一定会引来许多飞蛾与小虫子,它们忍不住的扑上去,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陈笑笑是被活活淹死的。
尸体从被发现到火化不过一天不到,她连讨回公道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表情木讷,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也像是已经麻木,对什么都无所谓:“他可以打我骂我来质问我,侮辱我,责备我,跟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却千不该,万不该,欺骗我笑笑失踪了,我报了警找了人,每天夜不能眠,结果杀人凶手就在我身边,睡的那么安稳。”
她要说的话,其实一概简略为,不是所有的杀人凶手都为人所知,也不是所有人都真正想要熟知内情。
而看戏的人,多只有看戏的想法。
从没有人会为那些无名死掉的人,讨回公道。
那些无辜死掉的人或许还有一些至今都是失踪的状态。
腾可冉的手心攥起,指甲刺破了手心。
哪怕有的人从此家破人亡,有的人全家人做梦都是她终于回家。
于三看着她,想要从这个人的脸上找出半分动容,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那么的平静,只能叫看客们不知所措。
“你跟我说,‘那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他那么的无辜’,可是我的女儿被撞到时,那个五岁的孩子只惦记他马上要播放的动画片,催促父亲离开。”
腾可冉突然变得激动:“可能他们都没有错,如果不是我或许事实真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们都会好好的活在世上,家庭圆满,他们家庭圆满,可我呢我的家在哪里。”
“但我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知道又怎么样,我把猜测告诉我爸他让我去精神病院里看看,我的心理医生说我是产生了臆想。我投诉无门,任由他们把我当成疯婆子,对我指指点点,却始终没有一个人相信我的话,我在疗养院里一住半年,半年后我那位丈夫像变了个人一样对我有求必应,再也没有过喊骂。”
她自嘲一笑:“如果不是我发现陈业平在勒索余志文,我怕是真的会以为自己是疯掉了癔症了,脑子错乱了。”
“现在你同情他们,质问我的过错,可那些死掉的人都很无辜,她们没有一个想要死,就那么死掉了,你觉得可惜吗,你同情他们吗,可他们又能回来吗?是你三言两语说放下就能放下,说忘掉就能忘了的吗!”
空气那么的静,又那么的沉重,让人伸出其中仿佛被遏制了咽喉,根本喘不上气来。
这就是所谓真相,面对这个真相,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一直守在门口的何春阳终于忍不住破门而入,额头青筋毕露,看上去很生气的大声说:“你可以报警求助,你分明有很多选择!”
她轻笑一声,一个眼神看过去冷的只能叫人心寒:“你说的,可真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