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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清算 ...

  •   从经营书肆开始,李姝其实已经开始做谋划了。虽然书肆表面上的掌柜并非红菱,但李姝并不想因己之故牵累旁人的,她思量再三,倒想及浙闵诗社的南亭之名来。

      李姝给红菱去了信,另起了一个名为“青棠月”的笔名,接收闺阁女子匿名投稿。于是从最新一期刊印的话本子里,许多闺阁女子发现了这样一个诉怀心事的渠道,这个举动如石入小池,激起了层层涟漪,最终扩散开去!

      深闺有语,月下来投。

      人们渐渐发现,青棠月不仅记记窗前花木、出游偶得,也有仙侠风骨、道义浩然,题材愈发丰富,视角也越来越广阔,仿佛透过那四四方方的墙院,得见天光散落!

      而在以青棠月为名的这些投稿中,便有一篇名为《河豚血恨记》的传奇故事实为李姝执笔,内容大概讲述了一名陈姓盐商害死原配,另娶江浙总兵之女为妻,原配之母扮作老妪去到陈府做厨娘,烹了前女婿最爱的河豚汤,终将陈某杀害的故事。

      但凡是天理昭昭、善恶有报的故事,百姓们都喜欢看,且有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地将这故事讲得十分曲折动人,于是《河豚血恨记》很快便流传开来。

      这个故事里其实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疵谬,一是总兵之职只有前朝才有,但前朝时是禁止私盐买卖的,二是一个盐商怎么可能娶总兵之女为妻,这当中的阶级差距实在太巨大了……

      有心人自是能看出这故事在含沙射影,可李姝自经了科举舞弊案后,行事愈发小心,她规避了所有的官场禁忌,故事又符合伦理教义,自不会被抓到把柄。

      然而百姓们受盐商盘剥已久,积怨深埋,恰逢泗淮城中杜氏盐商虐妾一案败露,民间关于盐商与地方官吏相互勾结的言论,遂如野火燎原般迅速传扬开来。

      红菱没想到李姝竟真能将此事做成,心中对李姝愈发敬佩的同时,也不由得担心起李姝的安危来,只因映妈妈不知从哪得知她在扬州的消息,竟来请她去赴了一场鸿门宴。

      映妈妈先是问她是否知道李姝的下落,红菱心知两人合开墨斋的事定是为映妈妈所知了,是以这一部分她不敢相瞒,而其后则改为两人终究理念不合,自李姝去了甘泉书院后两人便再无联系了。

      红菱故演了一副李姝攀附权贵后便抛却旧人的情形,她也不敢确定映妈妈是否相信了,只这时有龟奴匆忙前来给映妈妈递话,也不知附耳说了些什么,最终映妈妈不过深深看了红菱一眼,便让她离开了。

      天知道当她离开茶楼时,后背早已一层虚汗。

      红菱心想着自己将李姝同阮氏的牵连道出,却又不说分明,映妈妈就算疑心如今扬州城中风声鹤唳之势有李姝的手笔,也无法将手伸到福州去的。

      除了担心李姝,红菱也想着如今风口浪尖,书肆是否要关门歇业几日。这一凝神,红菱便惊觉车边的摊贩叫卖声竟和往日有些不一样了,紧忙掀了帘子窥看,未想马车旁边竟有两名陌生官兵相送,而这条路也压根不是归家的那条。

      她这是被劫持了?

      红菱心下惴惴不安,这时其中一名官兵开口,“红菱姑娘不必惊慌,我等是奉了世子之命前来护你几日的。世子说了,这段时间扬州城可能不太平,姑娘还是避避风头为好。”

      “世子?”红菱惊异,她何时招惹过这等人物,左右寻思着便也只有可能是李姝那边……接着,那官兵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了她,红菱这才明白前因后果,心中大定。

      彼时不仅扬州城,整个江淮之地都大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

      先是御史中丞何谨弹劾扬州知府与盐商勾结,欲私下相送瘦马,望他在太子跟前帮忙美言几句,以此延长盐商捐款的期限。

      后有萧焕查出江淮盐商私运盐、铁、丝绸等物,并与外海倭寇有所勾结,而当地官员被这些盐商们腐蚀拉拢后,在征税、缉私等多处与大开方便之门。

      太子先自省此前巡查海务之过,随即以风雨雷霆之势,彻查江淮之地的官商勾弊案,使涉案官吏盐商尽皆下狱!

      而如听雨院这些被牵连其中的勾栏之所也被清算了,尤其映妈妈手上还沾了人命!

      当听雨院中不再有操琴听雨的绵绵意兴,也不再有横鞭染血的遍地腥痕,红菱只恨这场雨不能再大些,直将东门刑场上的污血迅速清洗干净才好!

      远隔千里外的福州城也下雨了。

      这场雨下得淅淅沥沥,染黄了漫山秋叶,清润了美人明眸。李姝坐在横栏处,胳膊伸将到亭檐下接那如串的雨线,微微抬眼看这漫天雨幕,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痛快愉悦!

      “这世上再也没有听雨院,却处处都可以听雨了。”李姝口中轻喃,不知不觉中脸上已布满泪痕。

      自经了这场秋雨后,李姝便彻底病倒了。

      阮汀兰知道她身体不好,这沾了寒气自是病来如山倒,于是口上忍不住埋怨两句,“还说自己一个人在书院能照顾好自己,如今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就是贪玩,看了会儿雨就这样了,哪里能想到这身子骨会这么弱呢。”李姝因有病在身,说这话时气息微滞,虽瞧着身体疲乏,可她心里是说不出的自在。

      阮汀兰少有照顾人的时候,当下帮李姝掖了掖被角,接着道:“家母让这两日你就别去学堂了,先搬去她的院里住。侍候在家母身边的左嬷嬷精于医术,可以帮你调养下身体。”

      “怎么好劳烦你们这么多,不过偶感风寒,过段时日就好了。”李姝连忙婉拒道。她与文氏很少打交道,却也从阮巡的只言片语中对文氏有所保留,不敢对文氏亲近过分的。

      “你何必同我见外,再说了,你若不好好调理身子,等入冬了万一将病气过给我怎么办?”阮汀兰轻轻地拍了拍李姝的肩,调侃道。

      这便让李姝不好拒绝了,只她从阮汀兰的神情里暂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来,便都怀疑自己是多虑了。

      实际上,她与阮汀兰虽已和好如初,可李姝愈是防备了,只不过她把这种防备心表现得并不明显而已。

      “可是你兄长……”李姝欲言又止,索性摊牌道:“我对你兄长无意,你是知道的。”

      “原来你是担心去母亲的院子会遇到兄长。”阮汀兰神色微怔了下,旋即笑声说开来,“不到旬假兄长不会归家的,况且你也清楚,母亲在给兄长另觅婚事……”

      阮汀兰仔细观察李姝神情,但见李姝有片刻的如释重负之感,她心里反而有些不自在了,于是转移话题道:“回头我与你拿些话本子打发时间,你可要快些好起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近午歇阮汀兰方才离开,而当天傍晚她便被左嬷嬷给接到了文氏的院子。

      “好孩子,甘泉这山高水远的,教你受苦了。”文氏将下人早先备好的汤婆子塞进李姝手中,话音亲切地让人无可指摘。

      李姝垂眸谢过,听她道了会儿家常后才终于谈及正题,原是阮巡因不满文氏与他安排的婚姻已不归家许久了……

      “这孩子,这么多高门大户的女儿,既相看不上闻家的,那也可以看看余家的呀,我这做母亲的,又怎会强逼于他呢?你说是吧,姝姑娘。”李姝听着文氏这探究的语气,但迎上她那双笑意凝固的眼睛,如何回应为好呢?

      从前她身边有高翦,文氏尚且不放心,亲自登门试探一二,如今她承蒙阮家恩情,又如何能拂逆文氏的意呢?

      饶是口头的话答得再滴水不漏,李姝也知她暂时是不能去书院了,或者说她的病能不能见好都要另说。

      这种被人钳制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李姝为自己的处境暗生烦恼的同时,也听说了阮巡归家的消息——可惜,他与文氏大吵了一架!

      ……

      好不容易出了个太阳的天气,可阳光过于吝啬它的温度,李姝明明已经躺在能照到阳光的榻角,却还是觉着身上发冷。思想挣扎了番,她轻轻放下书本,去寻了块毯子盖住身体,才继续看书。

      不过没多会儿,炉上的茶壶水便烧开了,壶盖被滚水顶得轻颤,发出“嗡嗡”、“啪嗒”的声响,李姝被吵得侧过身来,只瞧水汽袅袅腾起,心中烦躁得紧,却也没那心思下榻将茶壶撤下来了,就那么定眼瞧着。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到门槛时,这脚步声才微急了几分。与之伴随的,是阮巡清澈的嗓音和熟稔的语气,“屋里没个伺候的么?这水都烧开了……”

      阮巡匆匆瞥了眼榻上的李姝,瞧得她没精打采的模样,不由得紧抿了唇避开李姝的深沉的目光,顾自拿了案上的抹布,将茶壶移到竹垫上。

      “你要喝点水么?”

      “你怎么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发问。

      “抱歉……是我母亲插手太多了。”阮巡终于抬眼,迎上李姝的目光,语涩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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