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入幕之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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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两日前，她看到萧焕来书院中接丹阳县主先休旬假了，说是为了给大长公主过寿。
便瞧得他一身玄色劲装负剑而立，墨发用青色发带高束，剑眉星目中不掩锐气，任谁看了都会询说这是谁家好儿郎！
李姝本就好奇他的身份，只阮汀兰与她讨论时她还装了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
“打听到了，姝姐姐！我打听到了，那是南阳侯府世子萧焕。”阮汀兰步履匆匆而归，猛饮了两口茶后，才激动地继续说道：“时任殿前司都虞候，天子近前红人，没想到今儿托了丹阳县主那趾高气昂的，见了个俊俏郎君。”
李姝的重点却是：“南阳侯？”
“南阳侯原名楼敬，在迁都和平叛中有功，先帝将其赐以萧姓，更以大长公主嫡出之女，择吉日下嫁于他，亲赐婚书为凭。这般究来，萧焕与丹阳县主还是姨表兄妹呢！”阮汀兰说到后面，提起丹阳县主时不由得带了分气愤语气。
既是近亲，来接了人回去与大长公主过寿并无不妥，然而在丹阳县主都回了泉州的情况下，萧焕还在书院中逗留就有些奇怪了。
李姝知道，那人在等她“自首”呢！
话说自增设了女学后，甘泉书院便被分了前后两山之所，便连山门都有了前后之分。只有几个夫子因教学内容重复会来往于前后山中，由一道七孔古桥相连，否则两边学子男女有别，除了定期的经文讲论并不会有什么交集。
晨起浓雾未散，李姝来到七孔桥上，看秋水清潭，映了满山之夜黄绿层叠，色彩斑斓。
她的心情很复杂，尤其当听见萧焕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道出那句“沐猴而冠，李姑娘真当粉饰皮囊便能遮那一身泥腥了么”的话后，她可真想掉头就走！
“若是为了羞辱我一番，公子倒不必来书院跑这一趟。”
萧焕轻轻皱眉，道：“这不是应你所邀？”
“我只见过听话的饲犬，世子这下倒不拿接丹阳县主作幌子了？”李姝出言相讥，只下一瞬便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她这气性何时这般沉不住了？
而萧焕平生第一次被人如此奚落！且因查出前情，知道李姝惯会将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如阮巡便恨不得当她所饲之犬，而在她眼中，他同阮巡恐怕没有区别！
“你说本世子是饲犬？”萧焕三两步走上前来，将李姝双手反束不得挣扎，冷笑道：“比不得你这红尘女子玩弄人心！”
他咬得后槽牙发紧，当下只想将这女子扔进这秋水潭子里泡个清醒！
倒也怪他，初见对这小女子上了心，查盐税时的扬州之行，鬼使神差地去查了李姝的来历，让他挖出许多有意思的东西来！若说李姝当日不是有意邀他的，萧焕也不会相信了。
“看来世子历练还是太少，我不过稍用手段，你便对我上心了！”李姝心中愤恨，斜瞪朝身后之人，而因被他钳住双臂，她上身只得微屈，显出妖娆凸显的线条……
从萧焕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去则更是明显了！被李姝这么一激，萧焕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军中同僚吃酒时说的那些醉话来，“美人嘛，该硬的地方硬，该软的地方软，闺房中才有兴致……”
“这小女子倒是牙尖嘴利的，骨头也硬，还有……”萧焕心下如此作想，但他很快又抽回神来，自觉不妙，冷了脸问李姝道：“倒是要问问你的目的了，你是想勾引我，还是想勾了我去查盐商与官员私相授受之事？”
“若我两者都想要呢？”她的话音上挑，如墨般的眉眼里野心、不屑都很分明。
“若事关盐税，姑娘可要当心祸及自身，你不过一个孤女无甚倚仗，竟还想着借刀杀人！”萧焕嘴角轻勾，束住李姝的手松了几分，在李姝借此直立起身的瞬间，又倏然靠近了她，灼人的目光迅速在李姝胸前掠过，随即才轻蔑地道：“若事关我，姑娘怕是好好审视下自己，够……不够格！”
李姝面颊迅速涨红，可这种鄙薄的言语她已听过太多！她迅速调整了呼吸，回击道：“世子怕也好好审视下自己的狂妄自大！”
萧焕哑言，只侧过身来，远眺向山涧的方向，问道：“你是何时知道我的身份的？”
“你来接丹阳县主的时候。”李姝也站了与他一个方向，冷声应道。
水、桥、天依次相接，一双人，似是在赏这秋景的寂寥与热烈。
听了她这般回答，萧焕的猜想被印证了：他果然被利用了。
只他还有诸多疑虑，接着问道：“那你便是潜进院中，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世子不必威胁我，江南盐务内情上蒙天听，下蔽百姓，只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才是我不能听的。”李姝蔑笑，接着道：“世子不会也学了官商勾结那套，欲将我灭口吧。”
“确实想灭口……”萧焕眸中划过一抹异色，接着道：“墨斋先生，你的笔若是不停，迟早有人想要将你灭口，兴许还会牵连你的姐妹红菱。”
“连这也查到了，世子可真是好手段。”李姝轻轻一笑，心底则稳了几分，“公子若觉着我有借刀杀人之嫌，那我也愿意被世子利用一次，墨斋之笔可为世子手中利刃。”
萧焕心中微惊，排除李姝不堪的出身、还有初见时因警惕不够落入美人陷阱，他其实对李姝不应该有如此大的成见。
但他并不想李姝这个异数横插其中，只道：“你有这个资格？”
这人到底在恼什么？李姝今日已是几次三番的忍耐。她轻轻地吸了口气，冷声道：“那世子自行去查吧，我便隔岸观火了……”
听来冷情冷性，萧焕其实也恼自己明明是好意，只说出来的话却显得这般刻薄，这实在不像他。
李姝的目光凝落于远处渐渐散去的晨雾之上，不多时，太阳便要升起来了，这处水面也将染上一层暖黄。
“我会一直站在岸上。”李姝心知萧焕对她的印象很是恶劣，他甚至不掩饰其鄙薄藐视。那便罢，同出勋门那便酒肉同臭，她也懒得与其打什么交道了，作势欲走。
“你先前当真不认识秦封？”
是了，她当日潜入院中的动机究竟是什么？此行目的便只有朝堂中人得知，李姝怎会知道呢？李姝没想到话题又折回原点了。她思量了瞬，才悠悠地转过身来，竟不带半分心虚地道：“认识啊，他是我的恩客……”
“你对自己的恩客都记得这般熟？”虽知她的出身来历，萧焕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恩客”这个词膈到了。
“基本都是见之不忘的。秦……封，是吧？”李姝轻轻地眨了眨眼，接着道：“宽肩窄腰，体验不错。”
萧焕气笑了，他从未见着有人将这种事挂在嘴边的！李姝见他急怒，调笑着朝萧焕走近，沉声道：“世子还想骂我什么？”
萧焕被她迫得语塞！他讽刺她沐猴而冠，她骂自己像一只听话的狗，只怕他若真用些更恶劣的词汇，李姝也会一一反击！她到底有没有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变幻的神色落入李姝眼中，让李姝嘴角不由得挑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道：“世子很介意我提及这些勾栏往事？不过我如今换了户籍，世子想亲近我，我也不能唤你恩客了，应当叫你入幕之宾才是。”
她一边说着，纤白的指却很冒犯地抚上萧焕的腰际……
她可真像一只妖精！
“谁想亲近你？你不要满口胡诌……”就当萧焕既心驰神往，又忍不住心生鄙夷，打算警告性地扯开李姝时，他腰际的长剑却被李姝拔出了！
毫无预兆地，是萧焕原本也可以制止的，冰冷的刃却已接触到了他的皮肤！
“只谅我有几个胆子，怎么敢在世子脖颈间留下血痕呢？”李姝眸中蓄泪，萧焕不明所以，却也知她不会动手。他调整了呼吸，皱眉道：“你可真是反复无常，方才还打算让我做你的入幕之宾呢！”
“既知我反复无常，世子便不要把我的话当真为好！”李姝说及此处，竟将剑又挨前了几分，道：“我知世子嫌我出身粗鄙，此番被我算计，已对我怀恨在心，更放不下自己的身段与我相好……”
“相好”这词吐出时，李姝话音有意微顿，似意有所指，才改为道：“与我相交……我也不求世子爱重，只请世子下次去扬州时一定惜命，那里才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比如僧庙的后山坟地、勾栏院中的枯井。”
回忆往昔，李姝的神情变得沉郁异常，待见萧焕面上尽显错愕，她才缓缓地将剑放下来，道：“我本以为我们是殊途同归，没想到世子不愿与我这等卑贱之人为伍，那便各行其是吧。”
李姝若无其事地将剑重新插回剑鞘，抬眼与萧焕说道：“当然，我会谨慎小心的，世子最好也不要阻我行事、阻我前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入幕之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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