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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比天高 ...

  •   李姝目光沉静,旋即轻叹出声:“何必抱歉,就算没有我,你同你母亲的关系也不会好转。”

      阮巡听她这么说,反倒被开解了几分,不禁温和一笑。他给李姝泡了茶,又将炉子提了挨李姝近些,但见李姝不为所动,目光依旧落定于话本子上,他掩了失落问道:“你这看的什么?”

      “不过是汀兰拿来的话本子。”李姝轻应了声,才缓缓将视线转向阮巡,将手中书本顺手一递。

      阮巡笑着接过,说来阮汀兰平日里总爱看些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话本他也是知道的,在瞥了眼扉页处那明显的造假印章后,他本打算随意翻阅,只待仔细看过篇目标题后,不由得轻轻皱眉,“这书原本是由扬州一家书肆刊刻的,没想到一纸风行,福州的书坊便跟着翻印了,汀兰拿给你这个属于盗刻。”

      “你看过?”李姝似随口相问。

      “同窗与我们炫耀过自家小妹在上面发了诗文,让我们猜是哪一篇,然而书被夫子看见没收了。”阮巡摇头轻笑,补充道:“大抵在他们眼中,看这些东西都属于玩物丧志的范畴。”

      李姝轻笑了笑,没有应话,心里却很清楚,若想让文氏安心,那便应当顺应其意劝阮巡用功念书,但凡她让阮巡自在随心而活,她恐怕真的回不去书院了。

      阮巡一腔郁郁想同李姝说,但见李姝将头侧往窗边,又改口为:“你的病好些了么?我听汀兰说,你都月余没有去书院了。”

      李姝将视线轻轻移到阮巡身上,轻声道:“阮巡,你是真不懂?”她尽量让自己话音平静,而不使得这话中含有半分指责的语气。

      阮巡闻声僵了片刻,才道:“你当初可以为高翦退步,那么我呢?”

      “你无非想要我退步,做你的妾室,如此既不妨碍你母亲给你找的婚事,又做着与我琴瑟和鸣的美梦罢了。”

      李姝轻轻摇头,道:“你们都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但都想着让别人妥协成全。我同你母亲很明确地表达过,我对嫁入阮家无意。你的前程,确实不是我左右的,何必将我扯作同你母亲抗衡的旗?你瞧瞧眼下,是我不想打起精神去女学么?”

      她终究没忍住……

      李姝甚至怀疑继续说下去自己会克制不住的愤怒,因为她已在此处留滞过久了!那些药也不知伤不伤身,苦涩的、酸涩的味道循环往复,一如她的病情好转、恶化。

      稀奇,她居然被文氏拿捏了!而被拿捏的缘由只因她想要金陵女学的名额。李姝想着,她应该和阮巡好好谈一谈的,她可不想坐以待毙。

      然而阮巡却是当下才知文氏竟是这般折腾李姝的!

      被气愤裹挟了情绪的阮巡起身便要夺门而出,却被李姝拉住了衣袖,劝道:“你同她说不清楚的。”

      确实如此……文氏从来以自己的判断为先,他也不能改变什么,想到这里,阮巡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拳头。

      见阮巡依旧僵直了身体,李姝侧过了脸轻咳,此时即便拉他衣袖的手已经松回来,阮巡却担忧地坐了下来,并拍了拍她的脊背——竟是这般单薄的?

      阮巡突然觉着,自己被围困住了。他眼眶微红,脸色沉沉,带着迟疑问道:“我以为,当初你答应同我来福州,是因为……”

      “好吧,总不会是心中对我属意。”阮巡自嘲一笑,才继续道:“或是为了摆脱高翦,或是对我心存感激,我之前都不敢细究缘由,如今却想问问原因。”

      “我想进女学。”李姝抿唇道:“我既未出身书香门第或是门阀世家,想要争那女学名额困难重重,所以利用了你和汀兰。这点,你母亲也知道。”

      看着阮巡微愣住的神情,李姝继续道:“你心悦我,是因为我有那么一些与众不同,换句话说,我很别扭,明明出身泥淖,却又清高得要死。”

      阮巡听她这么坦白,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温言笑语道:“你没有单纯地以为我是为色所迷,那当是明白我的心意的。”

      “可你不曾了解过我的想法,包括高翦也是。”李姝稍稍坐起身来,神色怅然地道:“以色为先,后倾于才华,然而这世上貌美女子何数,便是换了平头百姓家的姑娘,教她读书明礼,她又怎肯在框固于四方宅院中?”

      李姝的目光轻轻凝落于方才阮巡放下的话本子上,接着道:“我认清现状,却也心比天高,更会因为旁人以我的出身对我贬损而心怀芥蒂,甚至记仇。阮巡,你凭什么觉着自己是爱重我的呢?”

      面对李姝的提问,阮巡终究迟愣住了,他惊觉李姝所求是情之至纯,所以从他潜入寺中欲行强迫之事开始,李姝就已经记仇了,怎会感受到他的爱重呢?

      或者更早些,从他带着李姝参加雅集那次开始……他所表现出来的“世俗通达”,应当也是为李姝所厌恶的吧?

      不必怀疑了,就是如此!

      比起从前被拒绝的失落,对她愿为高翦牺牲退步而催生的醋意,阮巡很难描述当下的复杂情绪了。

      他既懊悔于当初的荒唐冒犯,恼恨于在旁守望也不能让她心生爱慕,可更多的却是对李姝的心疼。

      “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怜悯或轻视,我都讨厌。”李姝淡淡开口,接着道:“如今你便也清楚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了,所以不用顾及我的后路。”

      有些话不用言明,阮巡也明白了李姝的意思,只他不知道李姝自己当如何面对这种境况。

      他轻呼出一口气,避开这个显得沉重的话题,对李姝道:“你若喜欢这些话本子,回头我与你寻上一些来。”

      李姝笑着轻“嗯”了声,眉眼间终于有了几分生机。

      不过隔了两日,李姝便从阮汀兰处听说了阮巡离家远游的消息。

      李姝有些惊讶,没想到阮巡动作那么快的。

      “他没有事先同你说去哪儿吗?”阮汀兰收起对李姝存有的火气,然而心中对兄长的万般不舍,此刻在李姝面前也不需要再掩饰强撑了,尽数化为泪线。

      “因为兄长出走,父亲斥责了母亲,我不过在旁相劝几句,也被父亲骂了……”阮汀兰扑在李姝怀中哭诉着委屈,声音断断续续的。

      李姝安抚她道:“你兄长可能就是被压抑得过分了,此番出走对他未必是坏事。他志不在科举仕途,日后若让他守着氏族为他捐的官,他又无意晋升,那才真不叫他快活。”

      这让阮汀兰想起母亲文氏曾与她说的那些话来。

      随着年龄渐长,阮汀兰也逐渐察觉到深掩于夫妻礼义后的压抑的家庭气氛。

      她的父亲是辩经大儒,门下弟子为官利民,遍于京闵之地,为世人称道,而她的母亲精于佛学,深居简出,与父亲相敬如宾——起码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然而在子女的教养上,父亲从来都是不闻不问的,母亲则从别院回来后,对兄长的要求更加严苛,她虽还好,可每每啊看着兄长郁结的模样,甚至萌生过某种假设:如果母亲一直在别院清修就好了。

      “兄长应当是对这个家没有了任何依恋,才会离开的吧。”阮汀兰自此知道,便是她哭着央求,也无法将阮巡留下的。

      李姝轻拍阮汀兰后背的动作微顿,试探性地问道:“你母亲有没有怪责到我呢?”

      阮汀兰闻言默然了瞬,心道哪里是怪责呢,文氏的情绪都可以用愤恨来形容了。回忆起方才文氏在书房里一通砸乱的情形,阮汀兰甚至都怀疑,文氏平日里诵念佛号就是为了压制住那个会发疯的自己。

      “姝姐姐,你放心,我会帮你去求求父亲的。”阮汀兰轻叹了口气,窝在李姝胸前的头轻轻抬起,接着笑道:“我知道姐姐想要去金陵女学的名额,兄长不在,我会替他照顾好你的。”

      李姝哑然失笑,伸手捏了捏阮汀兰小巧的鼻子。

      不过,李姝先等来的,是文氏的逐客令。

      “李姑娘清高如此,连阮家门楣的一个妾室都瞧不上,也不知日后会攀上一个怎样的夫家。”不过几日未见,阮氏脸上的沟壑竟连铅粉也盖不住了,显得十分刻薄。

      听着阮氏恶言相向,李姝嘴角轻勾起一抹冷笑,回道:“夫人倒不必为我操心,气急伤身,连面相也会变的。”

      “你这丧家之犬……”文氏见她身子本就有亏损,而当下受着寒风,还紧抿了唇,忍了发抖的模样,心道果然要强,只旁边还有婢女在,她尽量维持了体面道:“汀兰的陪读,我会另请人的,你还是回扬州将养好病再说吧。”

      “这段时日,承蒙夫人照顾了,来日再见必当言谢。”李姝话音一挑,如何都不像辞别的谢言,末了她还补上了句:“只丧家之犬实在谈不上,我虽病着,也是个病美人。而不似夫人,年华老去,面相穷凶极恶。”

      李姝表现出了少见的刻薄,终将文氏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的暴怒情绪重新引迸发来,哪里还有高门贵妇的风范呢?

      这般情形下,照理说她是走不出这府门的,可到底阮巡的父亲也在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心比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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