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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登封大雪 ...

  •   登封市内热闹非凡,喧哗奢靡,耍把式的,捏糖人的,说书的……各种小买卖应有尽有。这些都是居住在离登封市不远的嵩山之上的少林和尚们见识不到的。
      天宝年间,少林香火繁盛,除了山上的佛门弟子,山下登封城的百姓也多崇尚武艺。
      离城门不远,有一处长年供艺人杂耍卖艺的地方,今天不知遇上了什么喜事,围观的人比往日都多,路人出于好奇,纷纷过去围观。
      “驾!驾!驾!快点啦,哪里有跑得这么慢的马儿!”
      却见场子中央有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正骑在一个小女孩儿背上,那小女孩儿看上去比他小上七八岁。说话之人正是这男孩。他生得肥头大耳,脊背宽厚,像是乌龟爬行时带着的重重的壳。此刻他正乐此不疲地骑在那小女孩儿身上,那小女孩儿爬行于雪地上,眼看一双细杆儿似的手臂就快要支撑不住了,颤抖着勉强往前爬着。围观众人看到此情此景,心中不禁既是同情又是愤怒。来到这嵩山下的大都是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士,哪里看得下去如此欺负弱小的野蛮行径!
      场子的一边,站着四名身着华服的男子,或高或低,或胖或瘦,只冷冷地看着场子里发生的一切。
      “小少爷干得好!骑马就应该这样骑!否则马儿怎会听您的话?”说话的乃是一个瘦子,个子本来就矮,又哈着腰,更加显得一副猥琐相,看来是那小少爷家的奴才。
      那膀阔腰圆的小少爷听他如此奉承自己,兴奋道:“本少爷也觉得应该这样骑!”说着,又大喊几声“驾”,手中多出一条鞭子来,狠狠朝□□的小女孩儿抽去,那女孩儿吃痛,每挨一鞭,口中便发出痛苦的呻吟,手下更是几度吃软,衣服也被鞭子抽破几处。
      “小小孩童,为何如此恶毒!”说话间,已有一人欺近小少爷身前,一双蒲扇般的大手一提,将那小少爷提在了半空,就像提起一块抹布。
      那小少爷耷拉着身子,双脚朝地下一阵乱蹬,一双肥壮的小手笨拙地去探抓着自己衣领的大手。
      “放开我!居然敢抓本少爷?还不快放开?!”那小少爷喊完这几句话,胖乎乎的脸蛋已经涨得通红,令人想起杀猪时的情景。
      “小小孩童,说话如此无礼,还想让我放了你?”那人一双大手死死地箍着小少爷的脖颈,任凭小少爷如何挣扎也没用。
      “你们快来救我呀,都愣着做什么?!”他忽然猪嚎一般哭了出来,“万法,快起叫我爹爹来,叫我爹爹抓了这个人!”
      那瘦子奴才哈腰道:“是,是,小的这就去叫!”
      他身上不像是有功夫,是以遇到此情此景,也慌了手脚,忙挤出人群不见了。
      剩下的三个人,只简短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继续用锉刀修指甲,一个继续抚摸自己的佩剑,第三个人闷声提起手中榔头般的兵器,低头徘徊。他个头矮小,其貌不扬,看不出年纪,整个人便如他手中的榔头一般,凝成一股刚硬的气场。
      然后,众人看到那把榔头狠狠地砸在那人头上,那人的天灵盖上便如开了一口井,鲜血突突地往外冒。只见他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小少爷感觉脖颈的衣领猛然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年纪毕竟尚小,受到如此惊吓,也吓得张口无言。而那被他当马骑的小女孩儿早已疲极、累极、痛极,却不敢倒下去,两条细胳膊儿勉力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一个劲儿颤抖,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惊吓。
      小少爷缓过神来,站起来骂道:“每一次陪本少爷玩儿都是这么没用,哼!”
      小少爷一生气,手中鞭子一甩,那小女孩儿腿上又吃了一鞭,立刻肿起一道红印。
      “湘儿……湘儿知罪……公子绕过湘儿吧……”那女孩儿吃力地挤出一句话来,双掌没撑稳,一下子趴在了雪地上,吃了满嘴的白雪。
      穿得本就单薄,鞭痕之处衣服又破了,肌肤和寒雪甫一接触,身子冷得发起抖来。
      “尚是天寒地冻时,大雪纷纷落城池。街市忽遇猪一头,和尚见了便生气!”
      声音清澈稚嫩,人们听见这几句似诗非诗的话,都把目光集中于那吟诗之人身上。却见吟出这几句诗的乃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大感出乎意料。
      这孩子贴身穿的是一件破破烂烂的黄衫,黄衫外却套着一件极为雍容华贵的貂皮大氅。他个子矮,于是原本及膝的貂皮大氅便拖在了雪地上。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和那张俊俏顽皮的脸一点儿也不和谐,脸蛋被雪一映,更见眉清目秀,活泼剔透,但是却少了雪的温润祥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只见这女孩正自横眉盯着雪地中央的小少爷。
      这两个孩子正是那嵩山少林寺的乾欢和江小七。早间吃过乾空师兄送来的饭菜,昨夜又睡得香,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乾欢哪里还能在那又破又湿又小的柴房中待得住?正好江小七背着大人们前来应约,便一同商量下山。两人先是趁众人都在讲武堂内议事的时机溜进客房偷了件貂皮大氅和假发出来,这才翻出围墙,浩浩荡荡地下山来。
      适才在城里闲逛,转着转着,便来到了这里,远远看见围了许多人,想是十分热闹,玩性大发,一起奔了过来。他们奔过来之时,那小少爷正兴奋地举鞭朝身下的小女孩儿身上抽得起劲儿。一开始他们尚且看不明白,以为是杂耍卖艺的,直到方才那见义勇为的汉子倒在雪地上,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依着乾欢的性子,哪里容得下此等十恶不赦之事,立即便想把那小少爷好好地耍弄教训一番,方能解他心头之愤。
      人群里又爆出一阵哄笑,连江小七也禁不住笑了。唯一不笑的就是小少爷的那三个手下。他们既不笑,也不怒,好像便如他们的这个小主子一般,听不懂乾欢的话。
      乾欢在少林寺生活了十四年,虽然不曾用心读书,但耳濡目染,胡乱诌几句还是可以的。他原意是要激怒对方,没想到那小少爷看似出身名门贵族,居然比自己读的书还少,心里得意,骂他脓包加笨蛋,嘴上却当即改变策略,故作神秘,小声道:“猪是有的,只不过你看不到……”
      小少爷一听,四下环顾,脸上迷茫之色更增,于是乾欢得到“他比自己现象中还笨”的结果,十分满意,笑道:“你想看到猪吗?”
      小少爷心下大奇,向人群问道:“你们谁看得到猪,通通告诉本少爷,不得隐瞒!”
      本来大家并没有主意,听他这么说,若是不承认自己能看到猪,便会和那倒在地上的大汉一样下场,争相承认道:“是。是。小少爷,我看得到猪!我们都看得到猪!”
      “那猪长得什么样子啊?”他问出这句话时,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难以对付,蠢人也有蠢人的难以对付。乾欢想,此人真笨,笨得不好对付啊。他原意是要救那瘫在雪地里的姑娘,于是便把话题往这边引:“嗯……倘若你把那湘儿妹妹扶起来,再把自己的外衣给她穿,我便告诉你……”
      这似乎把小少爷给难住了,他迟疑半晌,道:“这个贱丫头,总是惹我生气!我是主子她是奴才,哪里有我扶她的道理!”
      湘儿单薄的身子贴在雪地上,本来就因为寒冷而全身发抖,现在听见公子如此责骂自己,所有的羞辱与痛苦,一股脑儿地化作眼泪流出来,浸润了眼角下冰清玉洁的一方白雪。身子颤抖地越发厉害,像一只扑在白色灯笼上的蝶。
      乾欢小小的一颗心上便如也下起鹅毛大雪,寒冷而充满同情,他道:“其实呢,刚才那只猪就在湘儿背上……”
      “那现在呢?它跑去了哪里?”小少爷迫不及待地追问,这可比骑马有意思多了。
      乾欢狡黠一笑,道:“嘿嘿,现在呢……倘若你走过去,靠得近点儿,就会发现那头猪也正在靠近湘儿……他要和你抢马呢!”他说得一脸真诚。
      小少爷难以置信地道:“真的吗?”边说边谨慎地靠近湘儿……
      围观的群众哪里还有不笑的,都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这哈哈大笑又转为窃窃低笑。大家都觉得这头发乱糟糟的孩子当真可爱,他虽说是句句玩弄,却是一句谎话也没说,到时候反驳起来也就能做到振振有词了。
      乾欢集中精神注意着这头笨猪的行动,他自忖力气比不过小少爷,眼见小少爷正俯下身子寻找自己所说的猪,左手一拉,纽扣松开,右手抓着貂皮大氅的衣领自身后旋转而前,身体前倾,双膝滑地,将那小少爷扑倒在地,一张貂皮大氅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乾欢顺手扯过他手中的鞭子,在他粗壮的脖子上绕了好几圈,整个人已经骑在了他身上。至此,小少爷整个人看上去便像是一只肥硕的白色毛毛虫,身体的扭曲看上去则像是在艰难地蠕动。
      “笨猪变毛毛虫啦!哈哈!哈哈!”乾欢放肆大笑起来。
      小少爷就算是再笨,此刻也已明白了他的意思,羞愤交加,挣扎着要站起来。
      “你这个小杂种!竟敢戏弄本少爷!”
      “戏弄你又怎样?只许你戏弄别人,却不许别人戏弄你吗?”乾欢低头怒问。他怕制不住小少爷,早已想好了后着,此时右手一用力,小少爷脖子上的鞭子骤然收紧,勒得他透不过气来,也就没有力气骂人了。
      这番场景固然令众人心中大声叫好,却是谁也不敢表露出来,他们当中有人开始为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担心,偷眼去瞧立在旁边一言不发的三个随从。这三人一看便知个个是身怀绝技的高手,随时随地轻而易举就可取这小孩儿性命。倒在一边的大汉,尸体已经冰冷,不知这嚣张的小孩儿还能活得几时……可那三人却只是冷眼旁观,或者说连旁观都没有,对眼前发生的事不闻不问。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担心,没有谄媚。
      乾欢对伏在他脚边的湘儿道:“湘儿,地上冷,快坐上来。”他拍了拍小少爷的屁股,示意湘儿坐到貂皮上来。
      湘儿本就惧怕主子,伤痕火辣辣地疼,身体更是冷得僵硬,根本无力动弹。
      乾欢大声道:“小七,快些过来,扶湘儿上马!”
      江小七也是胆大的孩子,脸上一喜,扶起湘儿,道:“湘儿,咱们上马!”
      于是他们三个人一起骑在了小少爷背上。
      湘儿虽已痛得眩晕,还是一阵惶恐与抗拒:“求求你不要这样,奴婢哪里敢把主子当马骑……”
      乾欢听得心中恼怒,生气道:“什么狗屁奴婢主子?我让你坐你就坐,怪不得这头笨猪要叫你‘贱丫头’,我在少林寺生活了十四年也没见过像你这么贱的。”
      他硬生生地将湘儿按在小少爷背上,用得力大了,湘儿一吃痛,一双手把乾欢的腰捏得也吃痛起来。
      湘儿听他如此辱骂自己,又忍不住嘤嘤哭泣。乾欢感觉到她虚弱的身子伏在自己背上,又剧烈而脆弱地颤抖起来。懊恼自己不该对她发火,语气温和起来:“湘儿一定没有骑过马儿吧?”
      湘儿一边哭一边嘟囔道:“回公子的……的话,湘儿没……没有骑……骑过马……”
      乾欢笑了,道:“嘿嘿,其实我也没有骑过。我们寺里的马很少,师父还不让我碰,他说马儿很危险,小孩子不能骑。有一次我偷偷去马厩,师父还罚我不准吃晚饭……所以我总是饿肚子……”
      江小七道:“怪不得你师父怀疑你投毒,原来你这么不乖。”
      乾欢朝身后笑笑,道:“我要是乖一点儿的话,咱们今日哪里有马骑?”
      江小七明媚地笑起来,道:“乾欢哥哥,你说得是!咱们走咯!”
      乾欢大喊一声,道:“湘儿、小七,坐好了!我要骑马了!驾!你起来啊,快给我走!”
      最后一句是对身下的小少爷说的。那小少爷趴在地上,像匹瘸腿的马儿似的,起了几次都起不来。身下一层厚实平整的白雪被他拱得像个猪窝。
      “你们几个混账东西,我爹爹请了你们来,难道是让你们白吃白喝的么?”小少爷嘶着嗓子喊,颇有几分猪嚎的效果,“还不快把这个狗杂种给我杀了!”
      三个人只是不动,嘴角各自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乾欢玩性正起,哪里管他搬不搬救兵,只望替坐在他身后的湘儿出口恶气。“湘儿,跟着我做!”乾欢说完,把鞭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去拍小少爷的后背,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驾!驾!驾!”
      湘儿却怯怯地坐在他身后,什么也不敢做。
      江小七鼓励她道:“这叫拍马屁。马儿就会跑得快点儿了。你这头笨猪,快给我起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小少爷被勒得脸蛋通红,气喘如牛,不敢再死趴着不动,艰难地爬起来,向前移动。此时此刻他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儿乖马儿好。湘儿你可知道,像你们家小少爷这种公子哥儿,是最喜欢被人拍马屁的了。所以,你尽可大胆地拍他马屁!”乾欢说完,又在小少爷背上欢快地拍着。
      小少爷在他们三人身下狼狈地爬着,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小公子,我怕……”湘儿嗫嚅道。
      她本意是害怕主子,乾欢却以为她是害怕骑马,安慰道:“湘儿不怕,这匹马太笨,走得如此之慢!”
      “奴婢真的怕,好怕……”湘儿怯生生地哭出声来。
      乾欢道:“湘儿莫怕,你乾欢哥哥帮你教训他!”
      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湘儿面前自称哥哥或姐姐,湘儿头一次听到居然有人拿自己当妹妹看,又是一阵激动,同时又无比惶恐,道:“湘儿哪有资格做小公子的妹妹……湘儿……湘儿只是一个下贱的奴婢……”
      江小七护好身前的湘儿,道:“湘儿,你怎能任这头猪欺负你?驾驾驾!马儿马儿快快跑!”
      小少爷背上一阵疼痛,不得不爬得快起来。乾欢低头喝问道:“你这头猪,现在感觉如何?”
      小少爷道:“求小弟弟饶了我吧,我当真快没有力气了……”
      “嘿嘿,这下你该知道湘儿是何感受了吧?凭什么你可以这样对湘儿,却让我饶过你?我偏不饶,你说,”乾欢拉了一下手中的鞭子,“你这样欺负过湘儿多少次?”
      小少爷道:“就这一次,你饶了我吧!我爹爹有很多银子,倘若……倘若你饶……饶了我,我叫他送银子给你。”
      乾欢道:“哼!就这一次?谁信?还不快说实话?”他两只手下探,板起小少爷肥厚的下巴,勒得他更加喘不过气来。
      “乾欢哥哥,你还是饶过我们家小少爷吧!这一次当真是第一次,都是湘儿的错……”湘儿劝道,口气一半担忧,一半胆怯。
      “好吧。既然湘儿说是第一次,那就是第一次!”乾欢道,“可是这还不够!只不过被人骑几下便喊累喊疼么?那你方才用鞭子抽湘儿,就没有想过她一个小姑娘会有多痛吗?男子汉欺负小姑娘,不是好汉!”
      小少爷虽已狼狈之极,却还是嘴硬回道:“她是我的奴婢,是我用钱买回来的,我爱怎样就怎样,与你何干!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乾欢怒道:“看来你还是很有力气的嘛!骂起湘儿来还是如此嚣张。我叫你再骂!”说完,他对小少爷又踢又打。
      小少爷那张原本因肥胖而显得五官拥挤的脸于是变得更扭曲了,他一步一步爬得十分吃力,昔日的公子哥儿形象荡然无存。

      “起来,别挡道。”
      乾欢是在对面前的人说话。这个人身材修长,方才他集中精力捉弄小少爷,直到小少爷爬着撞到了这人的腿,乾欢才抬头看见有个面目冰冷俊美的少年挡了自己的道。
      “从他背上下来。”这少年道,他约莫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虽是严冬,却身着一袭红衫,那红衫拖到地上,被白雪映衬着,显得愈加美艳。
      乾欢一听,这人口气好大,周身弥漫着一种令他不习惯的疏离感,不服气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师父还没有人能命令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江小七跟着道:“这江湖上,也没人能命令得了我们‘江湖七劫’!”
      那人只是依旧冷冰冰地道:“从他背上下来。”
      语气如此肯定而强硬,令人十分不悦。
      “我偏不下来,你要怎样?”乾欢仰脸道,他毕竟年纪尚小,心里已有些胆怯,但性格好强,不愿轻易表露出来。
      江小七审视着他的一袭红衣,道:“你是红衣门徒?”
      那人却不再多言,右手伸出,便要抓乾欢衣领。乾欢心里一慌,左手向外一扯,缠在小少爷脖子上的鞭子松开,直往那人手臂抽去。那人却似根本没有看见,伸出的右手并未缩回,小臂顺着鞭子之势旋转几圈,那条鞭子便稳稳当当地缠在了自己手臂上,便彷如是乾欢自己将鞭子送到他手上一般。那人并未停止动作,右手提起乾欢衣领,将他高高地提在了半空。左手又出,将湘儿和江小七一并环臂抱起。小少爷得以从地上爬起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乾欢实在没有想到,这人看上去很瘦,力气竟然不小。
      “三弟,何必为了此等小事出手?”使榔头的人道。
      “哼!堂堂红衣楼第一杀手冷歧,为了一个败家子竟使出了右手,当真是江湖奇闻,武林怪事。”这一次说话的乃是方才一直在低头修指甲的人,这人有二十五岁。
      原来这俊美少年叫做冷歧?
      名字也如此之冷!
      “贺小魔,虫小咬,陈小辰,红衣楼三大杀手竟然都来朱府做护院,有如此天大的笑话,我冷歧出右手的事,江湖中哪里还有人会关心。”冷歧淡然道。
      “贺小魔如何能和冷歧相提并论。”修指甲的人道,显然他便是贺小魔了。
      江小七秀眉紧蹙,喝问道:“贺小魔,你还认得我吗?”
      贺小魔有趣地打量眼前的小女孩儿,道:“我从来没有人认识过你。”
      江小七道:“哼!那日你在少林讲武堂伤了我三哥鲁一平,这么快就忘了吗?!”
      贺小魔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瞳孔放大了一些,道:“你就是‘江湖七劫’中最小的那一个?”
      “不错!”
      “看来我没有记错,我的确不认识你。”
      “废话少说,小七,看乾欢哥哥帮你报仇,也好洗脱我的冤屈!”说罢,乾欢挣扎着向冷歧□□踢去。
      冷歧右臂从容一抖,竟将乾欢抛了出去。手臂上的鞭子也跟着一抖,鞭身蜿蜒如蛇,便如长了眼睛一般向乾欢身上使去!众人齐呼,这一鞭下去,一个十四岁的孩童哪里承受得了?却见那鞭子触到乾欢时,力道骤然由刚猛转为阴柔,竟往乾欢身上缠去!紧接着,冷歧右手微向后拉,竟又将乾欢挟在了怀中!乾欢还想再度反击,却已经被他用鞭子死死地捆住,哪里还能自由动弹?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叫好的呼声。
      贺小魔哈哈一笑道:“小兄弟,你踢他□□又能怎样?反正你这位冷哥哥向来对女人也一般的冷淡。哈哈。哈哈!”
      “三哥对女人怎样与你何干?却要你来多嘴!”那一言未发的剑客喝道,话未说完,一剑向贺小魔□□刺去。他身材娇小,脸若月光般清俊而稚嫩,一双大眼睛更是比女子更美丽,更动人。这少年恐怕还不到二十岁。
      按照常理,这贺小魔应该是纵身跃起,便可躲开对方这一剑。哪里知道他却忽然身体后仰,双脚在雪地上向前一划,竟顺势整个人平躺在了地上。剑客来不及收剑,脚下又被贺小魔的身体挡住去路,整个人失去平衡,直向前跌去。这一跌眼看就要扑到贺小魔身上!贺小魔早已料到了这一后着,嘴角微一冷笑,从容不迫但却力道十足地踢出一脚,竟也是朝那剑客□□踢去!剑客被他一脚踢向半空,跌下来时抱着肚子兀自发出痛苦的声音。
      “贺小魔你太过分!”冷歧道。他松开三个孩子,径直跑过去扶那剑客。
      贺小魔阴恻一笑:“哼。是他先犯我的。”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站了起来。
      “三哥……又给你添麻烦了……”剑客龇着牙道。
      冷歧柔声道:“小辰你说的什么话,你也是为了帮我,以后不要再为我出头了,我自会保护好自己。”
      剑客陈小辰笑道:“三哥,从小你一直保护我,现在也该轮到我陈小辰保护你了。”
      冷歧淡淡一笑,扶起陈小辰,对那使榔头的小个子人道:“虫大哥,可否过去扶了朱家少爷?”
      这虫小咬对他倒也客气,闷不吭声地走过去将小少爷抱起,便如扛一头死猪般往肩上一搭,扒开人群走出去。
      小少爷虽是筋疲力尽,却仍不甘心,叫道:“莫要放了这两个狗杂种,我要把他们关进登封城大牢!我要……我要好好教训他们!”
      江小七刚为乾欢松开身上的鞭子,扶他站起来,仍是恨恨地盯着贺小魔,道:“我江小七不会放过你的,现在将解药拿出来!”
      贺小魔道:“什么解药?我不知道。但你若想杀我报仇,起码要等到十年以后。”
      江小七道:“敢做不敢当,红衣楼果然都是小人。”
      冷歧道:“小姑娘,你扶这位小兄弟离开吧,勿要在此惹事。”
      一鞭甩出,竟十分趁手,无奈江小七力气太小,鞭子已到了贺小魔手中。
      乾欢大喊:“我来帮你!”
      一拳击出。
      拳头太嫩,被贺小魔的大手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贺小魔道:“你们谁也帮不了谁,小子。”
      江小七见乾欢满脸通红,也大叫道:“乾欢哥哥,我来帮你!”
      乾欢道:“不用了!小七,咱们打不过他,你快点儿回少林,请师父他们来救我!告诉他们,红衣门徒就在登封城中!”
      江小七拳头僵滞。
      冷歧道:“你还不走吗?‘江湖七劫’难道竟是一群乌合之众?”
      江小七微怔。
      乾欢道:“小七,你快走。不用管我!”
      江小七放下拳头,低头自腰间拿出一块莹莹的美玉,递给乾欢,道:“乾欢哥哥,这是我们‘江湖七劫’人手一块的玉佩,正面有个‘七’字,反面有个‘劫’字,你拿着。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乾欢用自由着的左手接过美玉,点头道:“小七,我相信你。我相信我们会再见。你快走,别给这个恶魔抓住!”
      朱大聪叫道:“不要放过她!她可是‘江湖七劫’的人!”
      贺小魔走上前来,邪邪地盯着江小七。
      江小七步步后退,便要逃离。
      冷歧沉声喝住他:“二哥,她不过是个小女孩,放过她吧。”
      乾欢挣扎道:“也放开我!”
      贺小魔道:“小子,你的要求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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