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欢劫》悼离殇之清蠢假人白玫瑰

11、似是故人来

　　登封城和五年前相比，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变，街道变旧变宽，屋宇变多变高。柳絮扶人衣，二月映城池。这大概是五年来登封城里最热闹的一天，各处灯红酒绿，一派繁盛。市民纷纷涌上街头，将登封城内最大最长的一条街围得水泄不通。只听见人群中有人欢喜道：“来了来了！大家快看！”那人手指街道尽头，一群身着红色衣裳的人，自西边的夕阳下缓缓而来。当先一人一身红色锦衣，新郎打扮，身下高头大马，气派十足。只是这人太过肥胖，从远处看来便像是一团肥肉堆积在马背上，为这喜庆色彩增加了几分滑稽感。于是众人笑得更欢，闹得更热。
　　新郎一马当先，新娘的大红花轿紧随其后，轿子四角各有金色潇洒的舞凤装饰，夕阳斜映，色泽葳蕤，霞光无限。四个轿夫粗布红衣，赤着膀子，一路抬着那轻若无物的花轿，脚步踩着后面一队乐手的乐点，节奏一致，脸上也俱是喜庆之色。街道两旁无论男女，都纷纷猜测起轿中新娘的容貌身姿。如此宏大的场面，这般轻巧的花轿，那新娘自然是倾城容色，飞燕身材。
　　“嘿，兄弟，这是哪一家娶亲？怎么闹得倒像是皇帝娶亲？”一人拍拍他前面那人的肩膀。前面那人赤着膀子，一身粗布衣服，四方大脸，额上青色缠头，手边竖着扁担，二十岁出头，看样子是个在登封城里做小买卖的货郎。
　　这小货郎踮着脚，伸长了脖子，看得正欢畅，扭过头来，看见拍自己肩膀的是个青衣白面的年轻人，年纪和自己相仿，一张干净清秀的脸庞棱角分明，眉毛亮黑整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似乎一眼便能看到人心里去，身材挺拔，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不知比那马上的新郎好看了多少倍，他心里生出好感，回道：“不是皇帝，却也和皇帝差不多了。”
　　年轻人身边的一个人发出一声疑惑不解的“哦？”，那货郎这才看见年轻人身边的人，这人年纪更小一些，估计也就十七岁，个子和自己差不多，一张脸倒也端正，站在那年轻人面前却毫无特色可言，像是个小跟班。
　　“听你们口音也不像是外地人，怎么连登封城内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货郎上下打量眼前二人。
　　年轻人缕一缕两鬓的头发：“怎么说呢……我们……刚从外地回来。”
　　那小跟班朝不远处的队伍瞄了几眼，眼中忽然充斥着恐怖之色：“难道……难道却是红衣楼的人？”
　　“苯啊你！穿着红衣服就都是红衣楼的人么？哪家娶媳妇儿还穿白的不成？”年轻人用右手中指一敲他的脑袋。
　　那小跟班双手捂着脑袋，疼得嘴里一阵“嘘溜”，于是就更像个跟班了。
　　货郎被逗笑了，道：“这娶亲的呢，是本城首富，朱家少爷朱大聪是也。”
　　这下两人都愣住了，齐齐向那已然走近的队伍望去，朱大聪的肥头大耳赫然闪过眼前。
　　“果然是他！这头猪下山两年了，说来也有二十岁了，是该娶亲了。”年轻人似是在自言自语。
　　那小跟班道：“却不知道新娘是什么模样。”一边说一边踮着脚看热闹。他虽已是少年，却还不到成亲的年纪，只是小孩儿心性，爱凑热闹。
　　那货郎却涎着笑道：“小兄弟小小年纪就这么好女色……”
　　小跟班忙着凑热闹，无暇理会他的嘲笑，想来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年轻人也没理会他这句话，道：“猪八戒娶的媳妇，能漂亮到哪里去？不伤市容已是他三生有幸。”
　　货郎不同意，道：“听说那新娘子可漂亮着哩！饶是那么天仙一般的姑娘，却委屈嫁给朱少爷做妾……唉！”言语中颇有怜香惜玉的感慨。
　　年轻人兴趣更增，问道：“新娘子是哪家的姑娘？如果真是个美人儿，谁愿意嫁给一个笨蛋胖子做妾……难道是那朱大聪那厮逼的婚？！”
　　货郎叹息：“也不能算是逼婚……听说这小妾本是朱府里从小服侍朱少爷的丫鬟。谁说得清呢，说不定她从此飞上枝头当凤凰，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更说不定……这朱少爷早和她有过什么……现在只是赐给她一个名分罢了。”
　　“从小服侍朱少爷的丫鬟？”年轻人独自沉吟，略有所思，“难道……是湘儿？！”
　　乐鼓声欢天喜地，淹没城中一切，唯一淹没不了的，是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