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欢劫》悼离殇之清蠢假人白玫瑰

10、达摩面壁

　　“家师自从半年前来少林寺求见一孽大师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你们少林难道不该给个说法吗？”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一直从讲武堂飘到外面。乾欢一行听这声音，急匆匆赶来讲武堂内。只见三个身着锁阳城服饰的男子，正怒气冲冲地和一孽当堂理论。
　　一孽低眉合十：“阿弥陀佛，各大门派只在本寺停留了七天，便都下山去了，邱城主难道没有回锁阳城么？”
　　“岂止是城主，随从的四个弟子至今也全无踪影！”那带头理论的弟子道。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却与我们少林有何干系？”说话的是乾贫，他气不过这些人如此无礼，站出来道。
　　另一个锁阳城弟子道：“人是从你们少林寺走出去的，你说和你们少林寺有没有关系？”
　　“阁下言下之意，是说我们少林寺将他们藏了起来吗？”乾贫反问道。
　　那弟子脸一红，回答不出来。
　　乾贫得势，继续追问：“我们少林寺藏他们做什么？区区几个锁阳城弟子，难道我少林还要偷学你们锁阳城的武功不成？”
　　先前一人嘟囔道：“那可说不定……”
　　眼看双方就要谈崩，一直未开口说话的那人道：“三弟四弟无礼，还请小师父原谅。”
　　一孽道：“无妨，怪老衲管教无方。只是这邱城主的确半年前便随众人下山了。”
　　那人说明情况：“现在我锁阳城城主和大师兄列无焰，以及几个随从的弟子都失踪了，锁阳城一直无人主持事务，因此弟子们各个心中焦急，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大师见谅。”
　　乾贫道：“还是舒少侠通情达理。”
　　原来这三人是锁阳城的二弟子舒软红，三弟子杜宇，以及四弟子洛小早。现在锁阳城既不见了城主和大弟子，自然一切事物需交由他们操心。
　　“我知道他们的下落。”语出惊人。众人一惊，扭头看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小和尚。
　　“还请小师父见告。”舒软红温文有理地说道。
　　乾欢一摸脑袋，似乎十分为难，终于还是说道：“他们都死了。”
　　三个锁阳城弟子脱口而出：“什么？！”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乾欢看，那眼神里传达出的，是一种叫做难以置信的悲愤情绪。
　　一孽喝道：“欢儿，你怎生又在这里口出狂言？还不快退下，今日的功课复习了么？”
　　乾欢委屈道：“师父，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骗人。”
　　他想起冷歧放走了一人，补充道：“说都死了并不准确，应该还有一人活着。”
　　洛小早年纪最小，亦最冲动，一把抓起乾欢衣领，道：“你怎么知道他们都……都死了？是谁杀死的？活着的又是谁？”
　　乾欢没有设防，这才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抓起了自己，现在忽然怒上心头，右手施展小擒拿手，直捏得洛小早手腕欲裂，跟着左手少林五步拳法第一式“搂手冲拳”，直打得他倒退数步，被他的两个师兄扶住后背，这才站稳。
　　“百年少林，卧虎藏龙。小小一个和尚，便已如此厉害，今日我算见识了，佩服，佩服！”洛小早血气方刚，原是条正直汉子。
　　乾欢一招制敌，也是十分欣喜惊讶，不知不觉间，他不论是力气还是灵敏度，都与之前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语。一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忽而凌厉，忽而温润，似是在责备，又似乎略感欣慰。或许他已看出，乾欢定是得过高人指点。
　　舒软红赔礼道：“四弟太也无礼，还请小师父把你所知道的说出来，我们也好报仇。”不禁带着几丝颤音。
　　杜宇附和道：“是啊，我们……也好报仇！”他生得气宇轩昂，倒与名字极为相符。
　　乾欢心下思忖，这要怎么说才好呢……
　　乾喜在一边推搡道：“师兄快说吧。”
　　“他们是被……被红衣楼杀死的。有一个被红衣楼放走了，我却不知道名字……”乾欢道，他不打算把冷歧说出来。
　　“什么？又是红衣楼！”杜宇惊怒。
　　“唉，早该想到的。城主不愿背叛大唐，死也不肯将所管辖的方镇拱手相让，红衣楼怎会轻易放过他！”舒软红心痛叹息。
　　“我不相信！尸体呢？尸体在哪里？师父武功那么厉害，武林中人都敬让三分的，谁有本事害他？”洛小早眼中已有泪花闪动。他年纪本就只有十六七岁，现在落起泪来更像个孩子。
　　乾欢毕竟也是出家之人，心一软，道：“阿弥陀佛，你们城主我没见到，我只知道四个锁阳城弟子死在红衣门徒手中……”
　　舒软红道：“没有见到家师？”
　　乾欢点头。
　　杜宇悲愤万分：“我锁阳城频频罹难，也是受害者，可江湖中却传言……却传言……那‘江湖七劫’是被锁阳城所追杀！”说完兀自叹气。
　　“反正我就是没办法相信，你是从何处得知的？他们的尸体究竟在哪里？活着的是不是大师兄？”洛小早又激动起来。
　　乾欢道：“我哪里知道是不是你们大师兄。”
　　“尸体在这里！”话音甫落，四条棺材一一飞讲武堂，众人一阵闪躲。“砰、砰、砰、砰”四声响，四条棺木齐齐落在大堂中央，激起一阵灰尘，这场景诡异至极。
　　“冷大哥！”乾欢欣喜忘形，大声叫了出来。三个锁阳城弟子无暇理会，早已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跟着乾欢也跑了出去。身后一众少林弟子骚乱起来。
　　“乾空乾贫守住山门，其余弟子四下搜寻把守！”一孽吩咐道。

　　乾欢绕至塔林当中，他脚力和轻身功夫不比大人，被那三个锁阳城弟子远远甩在了后面。
　　“冷大哥，是你么？你在哪里？”乾欢四下找寻，口中低声唤道。
　　忽然肩头一沉，身子一轻，脚下没了着落，只看到地面的景物一一掠过，日光渐次暗淡下来，他被那人放到地面上，只见眼前黑黝黝的一个深洞，洞口立着块石牌坊，上书“达摩洞”三字。原来却是一路上得五乳峰来，到达达摩洞处。此处日光灰暗，冷歧的脸在这黑暗里却多了几分明朗，不像在阳光下那般冰冷无情。
　　“冷大哥，果真是你！”
　　冷歧剑尖后挑，直挑乾欢手腕儿。乾欢反应及时，放手后翻，脚尖刚好挑到冷歧下巴。冷歧回剑挥洒，剑身直削乾欢脚踝。乾欢中招，跌了个四仰八叉。
　　“还好冷大哥用的是剑鞘，不然我乾欢的脚可要被你剁下来啦。”乾欢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一脸笑嘻嘻的表情。
　　冷歧眼带笑意，道：“几天不见，‘小毒手’乾欢功夫果然有进步。”
　　乾欢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小毒手”指的是自己，自矜道：“那是当然，我可是‘小毒手’乾欢，怎能丢你‘毒手’冷歧的脸？”
　　他摸摸光头，继续道：“不过，还是无法与冷大哥相比……”
　　冷歧道：“习武之人，最忌心浮气躁，你小小年纪，能将我的‘苍龙七宿’使到如此地步，已是十分不易了。”
　　乾欢细看他一身黑衣劲装，不同往日的翩翩公子形象，多了几分阳刚威武之气，也是十分好看，道：“冷大哥将那四人的尸体送回来，却是何意？”
　　冷歧道：“这四人虽说是叛徒，但多少还是他们锁阳城的弟子。”
　　“那他们口中所说的邱城主也是叛徒么？也死了么？那天我明明听见说话之人是邱天继，回过头来一看，却是一个年轻的锁阳城弟子……”
　　冷歧慢慢摇头，略有所思：“你的判断并没有出错，你看到的那人便是锁阳城大弟子列无焰！”
　　“那到底是邱天继还是列无焰……”
　　冷歧看他一眼，叹气道：“邱天继，恐怕早已被列无焰杀了。”
　　乾欢大讶：道：“那……半年前我在少林寺看到的邱天继……”
　　冷歧道：“那是列无焰假扮的，他受楼主操控，为红衣楼窃取情报。邱天继正是在此次‘灭楼大会’之前被列无焰陷害致死。”
　　“怪不得我听到邱天继的声音和列无焰一模一样，原来那个邱天继正是列无焰乔装的。”
　　冷歧点头。
　　“所以列无焰才是最大的叛徒。”
　　“不错，列无焰是锁阳城的叛徒，是我红衣楼的一条走狗。”
　　乾欢惋叹道：“锁阳城如今落入这样的叛徒手中……不行，我要告诉那三个锁阳城弟子！”
　　冷歧阻止道：“不行！乾欢你别忘了，你也是红衣楼的人。锁阳城是我们楼主要得到的城，难道你要违抗楼主不成？”
　　乾欢切齿道：“欺师灭祖的叛徒，怪不得冷大哥那天没有杀了他，原来你这么怕楼主，我乾欢是少林弟子，不是红衣门徒！我不怕楼主，我亲手去取那列无焰性命便是！”
　　冷歧目光凛然，道：“乾欢，大哥无意害你，只不过，你若不服从于红衣楼，楼主又怎会赐你解药？是大哥害了你，让你一辈子摆脱不了楼主控制……”
　　乾欢摇头道：“不，我不怪大哥，我只怪那贺小魔，怪红衣楼主这个恶魔！”
　　那凛然之瞳却突然弥漫着痛苦：“楼主是我干爹，他虽杀人无数，但对于我们几个却视如己出，从小教我们武功，不叫我们受人欺负。”
　　“冷大哥也像我一样，是孤儿么？”
　　“你也是孤儿？”冷歧眼中又多了几分同情。
　　“这个我也不清楚……听师父说，我是被师父从少室山下捡回来的，可能父母还在世……”他想起在朱府密牢里作的那个梦。
　　冷歧不忍再追问下去，振作精神，道：“乾欢你可知道这达摩洞的来历？”
　　乾欢也换了副精神：“我虽然不爱读经，这达摩洞的来历还是知道的，不然岂不妄做了十四年和尚？”
　　冷歧笑了，示意他说下去。
　　“昔年达摩祖师在此面壁十年，参悟佛道，正是‘西来大意谁能穷，五乳峰头九载功。若道真诠尘内了，达摩应自欠园通。’”
　　冷歧道：“正是。”
　　乾欢不解道：“冷大哥怎么忽然问我这个？倒让我想起了师父，师父罚我在此面壁半年，这可如何是好……”
　　冷歧道：“谁说面壁便是一种惩罚？难道当年是有人逼着达摩祖师面壁思过的么？‘面壁洞天’四字？你可曾想过是什么意思？”
　　乾欢当然是没有想过的，他摇摇头。
　　冷歧道：“面壁思过，别有洞天。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个世界是你未曾发现的，只有当你沉下心来，用心去看，才会发现当中别有洞天。”
　　看着似懂非懂的乾欢，冷歧陷入深思。他实在不愿看到乾欢步自己的后尘，落入魔道。
　　“冷大哥？你怎么了？”乾欢晃着他的右手，感觉他的右手青筋抽动，便如有无数只毒虫在皮肤下肆虐，十分可怖，吓得双手缩了回来。
　　他不知道，在下一个月圆之夜，他或许也会变得如此吓人。
　　冷歧从记忆中抽身，低头看着被吓到的乾欢，道：“你可知道你所中的是什么毒？”
　　乾欢摇头：“我不知道。不是已经被楼主解了么？”
　　冷歧凄然一笑：“如果被楼主解了，他要怎么控制你？”
　　乾欢一片迷茫：“冷大哥什么意思？”
　　“你可知道，我血液里为何会有毒？”
　　“不知道……冷大哥，江湖中人把你当瘟神，就是因为你血液中有毒，是不是？”
　　“不错。”
　　“如果有毒，你为什么还活着？如果我的毒没有被解开，我又为什么能活到今日？”
　　“因为楼主给的解药药效很短，倘若过期未服下解药，立时便会有性命之忧！所以，干爹待我很好了，他为我研制解药，延续我的生命，对我有再造之恩。”
　　“那当初又是谁让你中毒？是不是那可恶的楼主逼你服毒？”
　　“干爹怎会害我？是在多年前，我被仇家追杀，不小心中了他们的毒，这种毒本是无药可救的，干爹为挽救我的生命，翻遍医书，研制了七天七夜，方才研制出一种可以暂时压制毒性的解药。因为毒性太强，所以每个月圆之夜，我都得用药。”
　　“大哥的意思是说，你体内的毒并没有被排出体外，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么？”
　　“正是此意。”
　　“那……那我体内的毒？”
　　“也是这样……”
　　“怎么会？不会的！大哥你看，现在我的右臂如此强健，哪里像中毒的样子？”
　　乾欢撸起袖子，露出强健有力的右臂，白皙的肌肉上隐隐泛着青光。
　　冷歧叹道：“这正是中毒之象……你可知道，这种毒素在血液中愈是滋长，中毒者的力量就会愈大……”
　　乾欢想起当日冷歧一只手就抓起自己的情景，悚然道：“怪不得冷大哥有如此神力……”
　　冷歧自怀中取出一个淡青色小瓶，道：“这是楼主赐你的解药，命我转交给你。”
　　乾欢怔住。他已是红衣楼的人了么？可是他明明身处少林，少林寺的日子虽苦，可至少是干净的！
　　“冷大哥，这解药我不要！我不想做红衣楼的门下走狗！不然你也来少林寺吧，做和尚，总好过那红衣楼！”
　　“如果你想做个英年早逝的好和尚，别人自然管不了。”
　　乾欢语塞。
　　冷歧强行将解药递到乾欢手中。
　　“每个月圆之夜，取药物少许，撒进右手的血液中，就不会有什么差错。”
　　乾欢迷惑不解：“将解药……撒进血液？如何撒进血液？难道要自己割破已经愈合的伤口吗？”
　　冷歧一脸肯定的坚毅之色。
　　乾欢的脸僵了。他咽了口唾沫，双眼朝达摩洞洞口的方向望去，里面黑黢黢一片，便如此刻他的大脑一般，一片空白，一片黑暗。
　　“家师自从半年前来少林寺求见一孽大师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你们少林难道不该给个说法吗？”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一直从讲武堂飘到外面。乾欢一行听这声音，急匆匆赶来讲武堂内。只见三个身着锁阳城服饰的男子，正怒气冲冲地和一孽当堂理论。
　　一孽低眉合十：“阿弥陀佛，各大门派只在本寺停留了七天，便都下山去了，邱城主难道没有回锁阳城么？”
　　“岂止是城主，随从的四个弟子至今也全无踪影！”那带头理论的弟子道。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却与我们少林有何干系？”说话的是乾贫，他气不过这些人如此无礼，站出来道。
　　另一个锁阳城弟子道：“人是从你们少林寺走出去的，你说和你们少林寺有没有关系？”
　　“阁下言下之意，是说我们少林寺将他们藏了起来吗？”乾贫反问道。
　　那弟子脸一红，回答不出来。
　　乾贫得势，继续追问：“我们少林寺藏他们做什么？区区几个锁阳城弟子，难道我少林还要偷学你们锁阳城的武功不成？”
　　先前一人嘟囔道：“那可说不定……”
　　眼看双方就要谈崩，一直未开口说话的那人道：“三弟四弟无礼，还请小师父原谅。”
　　一孽道：“无妨，怪老衲管教无方。只是这邱城主的确半年前便随众人下山了。”
　　那人说明情况：“现在我锁阳城城主和大师兄列无焰，以及几个随从的弟子都失踪了，锁阳城一直无人主持事务，因此弟子们各个心中焦急，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大师见谅。”
　　乾贫道：“还是舒少侠通情达理。”
　　原来这三人是锁阳城的二弟子舒软红，三弟子杜宇，以及四弟子洛小早。现在锁阳城既不见了城主和大弟子，自然一切事物需交由他们操心。
　　“我知道他们的下落。”语出惊人。众人一惊，扭头看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小和尚。
　　“还请小师父见告。”舒软红温文有理地说道。
　　乾欢一摸脑袋，似乎十分为难，终于还是说道：“他们都死了。”
　　三个锁阳城弟子脱口而出：“什么？！”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乾欢看，那眼神里传达出的，是一种叫做难以置信的悲愤情绪。
　　一孽喝道：“欢儿，你怎生又在这里口出狂言？还不快退下，今日的功课复习了么？”
　　乾欢委屈道：“师父，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骗人。”
　　他想起冷歧放走了一人，补充道：“说都死了并不准确，应该还有一人活着。”
　　洛小早年纪最小，亦最冲动，一把抓起乾欢衣领，道：“你怎么知道他们都……都死了？是谁杀死的？活着的又是谁？”
　　乾欢没有设防，这才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抓起了自己，现在忽然怒上心头，右手施展小擒拿手，直捏得洛小早手腕欲裂，跟着左手少林五步拳法第一式“搂手冲拳”，直打得他倒退数步，被他的两个师兄扶住后背，这才站稳。
　　“百年少林，卧虎藏龙。小小一个和尚，便已如此厉害，今日我算见识了，佩服，佩服！”洛小早血气方刚，原是条正直汉子。
　　乾欢一招制敌，也是十分欣喜惊讶，不知不觉间，他不论是力气还是灵敏度，都与之前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语。一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忽而凌厉，忽而温润，似是在责备，又似乎略感欣慰。或许他已看出，乾欢定是得过高人指点。
　　舒软红赔礼道：“四弟太也无礼，还请小师父把你所知道的说出来，我们也好报仇。”不禁带着几丝颤音。
　　杜宇附和道：“是啊，我们……也好报仇！”他生得气宇轩昂，倒与名字极为相符。
　　乾欢心下思忖，这要怎么说才好呢……
　　乾喜在一边推搡道：“师兄快说吧。”
　　“他们是被……被红衣楼杀死的。有一个被红衣楼放走了，我却不知道名字……”乾欢道，他不打算把冷歧说出来。
　　“什么？又是红衣楼！”杜宇惊怒。
　　“唉，早该想到的。城主不愿背叛大唐，死也不肯将所管辖的方镇拱手相让，红衣楼怎会轻易放过他！”舒软红心痛叹息。
　　“我不相信！尸体呢？尸体在哪里？师父武功那么厉害，武林中人都敬让三分的，谁有本事害他？”洛小早眼中已有泪花闪动。他年纪本就只有十六七岁，现在落起泪来更像个孩子。
　　乾欢毕竟也是出家之人，心一软，道：“阿弥陀佛，你们城主我没见到，我只知道四个锁阳城弟子死在红衣门徒手中……”
　　舒软红道：“没有见到家师？”
　　乾欢点头。
　　杜宇悲愤万分：“我锁阳城频频罹难，也是受害者，可江湖中却传言……却传言……那‘江湖七劫’是被锁阳城所追杀！”说完兀自叹气。
　　“反正我就是没办法相信，你是从何处得知的？他们的尸体究竟在哪里？活着的是不是大师兄？”洛小早又激动起来。
　　乾欢道：“我哪里知道是不是你们大师兄。”
　　“尸体在这里！”话音甫落，四条棺材一一飞讲武堂，众人一阵闪躲。“砰、砰、砰、砰”四声响，四条棺木齐齐落在大堂中央，激起一阵灰尘，这场景诡异至极。
　　“冷大哥！”乾欢欣喜忘形，大声叫了出来。三个锁阳城弟子无暇理会，早已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跟着乾欢也跑了出去。身后一众少林弟子骚乱起来。
　　“乾空乾贫守住山门，其余弟子四下搜寻把守！”一孽吩咐道。

　　乾欢绕至塔林当中，他脚力和轻身功夫不比大人，被那三个锁阳城弟子远远甩在了后面。
　　“冷大哥，是你么？你在哪里？”乾欢四下找寻，口中低声唤道。
　　忽然肩头一沉，身子一轻，脚下没了着落，只看到地面的景物一一掠过，日光渐次暗淡下来，他被那人放到地面上，只见眼前黑黝黝的一个深洞，洞口立着块石牌坊，上书“达摩洞”三字。原来却是一路上得五乳峰来，到达达摩洞处。此处日光灰暗，冷歧的脸在这黑暗里却多了几分明朗，不像在阳光下那般冰冷无情。
　　“冷大哥，果真是你！”
　　冷歧剑尖后挑，直挑乾欢手腕儿。乾欢反应及时，放手后翻，脚尖刚好挑到冷歧下巴。冷歧回剑挥洒，剑身直削乾欢脚踝。乾欢中招，跌了个四仰八叉。
　　“还好冷大哥用的是剑鞘，不然我乾欢的脚可要被你剁下来啦。”乾欢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一脸笑嘻嘻的表情。
　　冷歧眼带笑意，道：“几天不见，‘小毒手’乾欢功夫果然有进步。”
　　乾欢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小毒手”指的是自己，自矜道：“那是当然，我可是‘小毒手’乾欢，怎能丢你‘毒手’冷歧的脸？”
　　他摸摸光头，继续道：“不过，还是无法与冷大哥相比……”
　　冷歧道：“习武之人，最忌心浮气躁，你小小年纪，能将我的‘苍龙七宿’使到如此地步，已是十分不易了。”
　　乾欢细看他一身黑衣劲装，不同往日的翩翩公子形象，多了几分阳刚威武之气，也是十分好看，道：“冷大哥将那四人的尸体送回来，却是何意？”
　　冷歧道：“这四人虽说是叛徒，但多少还是他们锁阳城的弟子。”
　　“那他们口中所说的邱城主也是叛徒么？也死了么？那天我明明听见说话之人是邱天继，回过头来一看，却是一个年轻的锁阳城弟子……”
　　冷歧慢慢摇头，略有所思：“你的判断并没有出错，你看到的那人便是锁阳城大弟子列无焰！”
　　“那到底是邱天继还是列无焰……”
　　冷歧看他一眼，叹气道：“邱天继，恐怕早已被列无焰杀了。”
　　乾欢大讶：道：“那……半年前我在少林寺看到的邱天继……”
　　冷歧道：“那是列无焰假扮的，他受楼主操控，为红衣楼窃取情报。邱天继正是在此次‘灭楼大会’之前被列无焰陷害致死。”
　　“怪不得我听到邱天继的声音和列无焰一模一样，原来那个邱天继正是列无焰乔装的。”
　　冷歧点头。
　　“所以列无焰才是最大的叛徒。”
　　“不错，列无焰是锁阳城的叛徒，是我红衣楼的一条走狗。”
　　乾欢惋叹道：“锁阳城如今落入这样的叛徒手中……不行，我要告诉那三个锁阳城弟子！”
　　冷歧阻止道：“不行！乾欢你别忘了，你也是红衣楼的人。锁阳城是我们楼主要得到的城，难道你要违抗楼主不成？”
　　乾欢切齿道：“欺师灭祖的叛徒，怪不得冷大哥那天没有杀了他，原来你这么怕楼主，我乾欢是少林弟子，不是红衣门徒！我不怕楼主，我亲手去取那列无焰性命便是！”
　　冷歧目光凛然，道：“乾欢，大哥无意害你，只不过，你若不服从于红衣楼，楼主又怎会赐你解药？是大哥害了你，让你一辈子摆脱不了楼主控制……”
　　乾欢摇头道：“不，我不怪大哥，我只怪那贺小魔，怪红衣楼主这个恶魔！”
　　那凛然之瞳却突然弥漫着痛苦：“楼主是我干爹，他虽杀人无数，但对于我们几个却视如己出，从小教我们武功，不叫我们受人欺负。”
　　“冷大哥也像我一样，是孤儿么？”
　　“你也是孤儿？”冷歧眼中又多了几分同情。
　　“这个我也不清楚……听师父说，我是被师父从少室山下捡回来的，可能父母还在世……”他想起在朱府密牢里作的那个梦。
　　冷歧不忍再追问下去，振作精神，道：“乾欢你可知道这达摩洞的来历？”
　　乾欢也换了副精神：“我虽然不爱读经，这达摩洞的来历还是知道的，不然岂不妄做了十四年和尚？”
　　冷歧笑了，示意他说下去。
　　“昔年达摩祖师在此面壁十年，参悟佛道，正是‘西来大意谁能穷，五乳峰头九载功。若道真诠尘内了，达摩应自欠园通。’”
　　冷歧道：“正是。”
　　乾欢不解道：“冷大哥怎么忽然问我这个？倒让我想起了师父，师父罚我在此面壁半年，这可如何是好……”
　　冷歧道：“谁说面壁便是一种惩罚？难道当年是有人逼着达摩祖师面壁思过的么？‘面壁洞天’四字？你可曾想过是什么意思？”
　　乾欢当然是没有想过的，他摇摇头。
　　冷歧道：“面壁思过，别有洞天。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个世界是你未曾发现的，只有当你沉下心来，用心去看，才会发现当中别有洞天。”
　　看着似懂非懂的乾欢，冷歧陷入深思。他实在不愿看到乾欢步自己的后尘，落入魔道。
　　“冷大哥？你怎么了？”乾欢晃着他的右手，感觉他的右手青筋抽动，便如有无数只毒虫在皮肤下肆虐，十分可怖，吓得双手缩了回来。
　　他不知道，在下一个月圆之夜，他或许也会变得如此吓人。
　　冷歧从记忆中抽身，低头看着被吓到的乾欢，道：“你可知道你所中的是什么毒？”
　　乾欢摇头：“我不知道。不是已经被楼主解了么？”
　　冷歧凄然一笑：“如果被楼主解了，他要怎么控制你？”
　　乾欢一片迷茫：“冷大哥什么意思？”
　　“你可知道，我血液里为何会有毒？”
　　“不知道……冷大哥，江湖中人把你当瘟神，就是因为你血液中有毒，是不是？”
　　“不错。”
　　“如果有毒，你为什么还活着？如果我的毒没有被解开，我又为什么能活到今日？”
　　“因为楼主给的解药药效很短，倘若过期未服下解药，立时便会有性命之忧！所以，干爹待我很好了，他为我研制解药，延续我的生命，对我有再造之恩。”
　　“那当初又是谁让你中毒？是不是那可恶的楼主逼你服毒？”
　　“干爹怎会害我？是在多年前，我被仇家追杀，不小心中了他们的毒，这种毒本是无药可救的，干爹为挽救我的生命，翻遍医书，研制了七天七夜，方才研制出一种可以暂时压制毒性的解药。因为毒性太强，所以每个月圆之夜，我都得用药。”
　　“大哥的意思是说，你体内的毒并没有被排出体外，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么？”
　　“正是此意。”
　　“那……那我体内的毒？”
　　“也是这样……”
　　“怎么会？不会的！大哥你看，现在我的右臂如此强健，哪里像中毒的样子？”
　　乾欢撸起袖子，露出强健有力的右臂，白皙的肌肉上隐隐泛着青光。
　　冷歧叹道：“这正是中毒之象……你可知道，这种毒素在血液中愈是滋长，中毒者的力量就会愈大……”
　　乾欢想起当日冷歧一只手就抓起自己的情景，悚然道：“怪不得冷大哥有如此神力……”
　　冷歧自怀中取出一个淡青色小瓶，道：“这是楼主赐你的解药，命我转交给你。”
　　乾欢怔住。他已是红衣楼的人了么？可是他明明身处少林，少林寺的日子虽苦，可至少是干净的！
　　“冷大哥，这解药我不要！我不想做红衣楼的门下走狗！不然你也来少林寺吧，做和尚，总好过那红衣楼！”
　　“如果你想做个英年早逝的好和尚，别人自然管不了。”
　　乾欢语塞。
　　冷歧强行将解药递到乾欢手中。
　　“每个月圆之夜，取药物少许，撒进右手的血液中，就不会有什么差错。”
　　乾欢迷惑不解：“将解药……撒进血液？如何撒进血液？难道要自己割破已经愈合的伤口吗？”
　　冷歧一脸肯定的坚毅之色。
　　乾欢的脸僵了。他咽了口唾沫，双眼朝达摩洞洞口的方向望去，里面黑黢黢一片，便如此刻他的大脑一般，一片空白，一片黑暗。
　　冷歧正待再说些什么，却听见林中传来人群的吆喝声。搜寻的僧人终于找到这里了。乾欢尚未反应过来，眼前已是一片漆黑，原来是被冷歧拉进达摩洞中。
　　“乾欢，记住，哪怕是为了铲除红衣楼，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小弟记住了！为了铲除红衣楼，为了救大哥脱离魔道，我也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练功！”
　　“这才像我‘毒手’冷歧的兄弟！记住大哥教你的剑法，要好好练习，不能搁下，但切勿被少林的人看到！”
　　乾欢十分肯定地答应着：“我明白大哥的意思，正好我要在此面壁半年，此处不失为练剑的好地方。”
　　“解药用完之前，我们兄弟会再次相见！到时候，我希望你的‘苍龙七宿’可以和我一样厉害！”

　　耳边凉风掠过，洞中寂寥，尘埃默舞，乾欢呆立在黑暗中，怀念的感觉浮上心头。
　　他还有很多话要和冷歧说，却已经没有机会。
　　“冷大哥要去哪里？一直在溪风竹林吗？”
　　“这药能用多少时日？”
　　“‘江湖七劫’现在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