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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何所冬暖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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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雾障里,踉跄蹿出一人。未到跟前,便啊地叫出声,即后仰面倒在了草地上。
花仙子呆滞片刻,扶额的手伸开,张臂怀抱着扑上去:“小芊,芊儿```````你怎么了```````”
“快````````快```````追!”三个字吐完,小芊手腕匝地,青丝乱覆下一双盈泪的眼,永远地闭合上了。
朝小芊最后的指向,问天如一道利剑直插过去。他灵力暴胀,肤脂下毛发窸窣外窜,手掌蕴藏摧毁万物的魔力,只待猎物从中出现。
夜色甚浓,烟火笼罩,问天的夜视天下无人能比,很快,他在狂飙中瞄到一群奔逃的人。
“哪里逃!”问天幻出长长的火镣,火燎噼啪闪光,烤得大地亮如白昼,“交出若木果实,就留得尔等性命!”
“啪啪````````”
一排弹丸打来,问天挥出火燎将其击落。同时,他已看出其中一人,背着个布袋在众人掩护下疯狂逃走。那布袋里,果然装着一颗若木圣果。
问天飞身凌空,一声长啸,挥掌拍下。
大地震颤,地面犹似飓风扫过,飞砂走石,树倒人翻。
问天大鹏展翅,俯冲直下,老鹰叼小鸡般,将背着圣果的男子擒获在爪下。其他人哪敢逗留,纷纷爬起没命地钻进漆黑的树林里。
“火灵王饶命,大爷饶命!”那人开口,吐字含糊,舌僵气抖,问天几乎听不清,凑近细看,才知道是俄国大尉库罗帕特金。
问天火冒三丈,上前扯下布袋,检查袋里装的圣果,真的只一颗。指着库罗帕特金,问天恼道:“俄国佬,你狡兔三窟,溜到哪儿,哪儿就遭殃。你雇商队驮炸药来若华岛,是蓄谋已久的吧,那两颗圣果呢?”
库罗帕特金哭丧着脸,极力替自己辩解:“我承认,炸药是我埋置的,炸响后,有人比我先下手抢那若木圣果,我只抢到一枚。”
看库罗帕特金不像撒谎,问天怒问:“是谁?”
“你认识的,我也见过,一个女的```````”
“少罗嗦,快说!”
“马马伊`````````不,是昆仑圣裔!”
“她去哪里?”
库罗帕特金抬手便指:“从那方向跑了。”
问天暂且弃了库罗帕特金,心急火燎地去追昆仑圣裔。跑出不远,差点与败丧而归的剑齿虎撞个满怀。
剑齿虎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用前爪比划着,那意思——“我打不过那昆仑圣裔魔头,她揣着两颗若木圣果跑了,以她的灵力,估计早出了绿洲!”
问天心凉半截:“都怪我一时疏忽,才让昆仑圣裔钻了空。不过,昆仑圣裔冰灵力尚未恢复,在她吞噬若木圣果之前,我们还有机会湮灭她。”
一念之后,问天决意返回若木之树。剑齿虎分道而去,对丢失圣果,它心怀说不出的伤感。
然问天不明,若华岛遭焚,若木圣果被盗,这么大的事,木灵王湘儿却迟迟不露面,她到底怎么了?
烟火散去,周遭林木一片狼藉。问天燃着几个火把,将若木之树照得透亮。若木之树屹立巍然,它葱茏依旧,枝繁叶茂,纵遭大火焚烧、火药轰击,它看似毫发未损。
若木树下,花仙子持剑直抵库罗帕特金的面额,小芊已逝,悲伤犹在,她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手也不住地抖,面对十恶不赦的异域恶棍,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问天心事悠悠,手抚若木之树满腔怅惘。地面上的一颗弹丸十分灼眼,他拾起细看,其铁质细长,头尖尾平,这种弹药从别丹式步枪发射,威力巨大,回疆没有。马玉死后被焚,他收捡骨灰时找到过与此相同的弹头,难道,天儿那晚被追杀,凶手便是这帮俄国佬?
问天扒下库罗帕特金弹药对比,真的是一致。揪捏住库罗帕特金的短须下巴,问天悲愤交加:“俄国佬,数月前,你的商队驮着□□准备进喀什噶尔城,夜间在荒漠是不是被割破货袋?”
库罗帕特金痛得嗷嗷直叫:“啊````````是,有人夜里偷货,被发现后没追上。”
“开枪了没有?”
“`````````没`````````啊呦!有,有开枪````````那人骑马吓跑了````````”
无需多问,问天怒不可遏,一掌将库罗帕特金拍至花仙子剑下。
自知死期已至,库罗帕特金丢魂落魄,绝望闭眼,颤抖的手指深深抠进尘壤里。
花仙子挥剑将斩,就此一刻,若木之树难以置信地开了口,冷不丁的就那种浑厚苍桑的声音,从粗壮的树干中传出来-------“还是放了他吧!”
一种男人的腔调,慢条斯理,温近似又远致,令人不敢拒绝,不敢违逆。
终日默默守护的若木之树,欸乃一声惊呆了花仙子,望那心中的圣树,她心潮澎湃,脸上倏忽喜来倏忽悲,起伏到最后,哐当一声便扔了手里的长剑。
库罗帕特金死里逃生,连滚带爬蹿进幽暗的夜里,不见了踪影。
“若木之树为何能开言?”自从来到绿洲,在这漫天木灵沐罩的地方,问天从未与湘儿谋得一面之缘,她人在何处,怎么只见灵力不见人```````问天渐渐忧心如酲。湘儿不像是刻意规避自己,她怨她恨,但在这若木圣果被偷抢之时,怎么说,她也得出面阻止。
一个木灵王,悄无声息,太不可思议!
“若木之树为何能讲话?”问天又问第二遍。
终是落下泪来,花仙子哽咽道:“是师父,不,是堂姐湘儿```````”
简直天方夜谭,问天哪里肯信,对神情憔悴的花仙子,他怒目而视:“你被烟熏糊涂了吧,一个男子的声音,怎可是湘儿,再者,这树如何能开言,你清醒一下脑子,没人逼你。”
“倘若,倘若木灵王炼化为这株若木之树,你还会怀疑她不能讲话吗?”花仙子泣不成声,“那年,湘儿姐姐跳崖寻子,当时,她灵力几乎全无,下坠过程中数次撞击突兀的崖壁,摔下深涧时已是遍体鳞伤,数处骨折,半身不遂,一度生命垂危,父亲投入大量人力在河道下游二十里才找到她。本想带她回营疗伤,她执意不从,特地求父亲派人寻一片孤地,寻一棵大树,以供她安心修为木灵。她讲,若修为出若木之花,结出若木圣果,自己的伤才会有希望痊愈。她还讲过,若是修为失败,她也说不定与树连根,化作一体````````”
问天万分震惊,张口结舌道:“就是`````````这棵树?”
“不错!”花仙子道,“这棵大树原为千年野胡杨,凿空以后,可以作房子使用。湘儿姐姐在里修为三年,慢慢将这棵胡杨修为成若木之树。这几年,她闭关在此,不言不语,不与外见,我只看见,这里荒野一天天变绿,长空一天天变蓝,浊水一天天变清,人众一天天多起来,连长居于此的我,也木灵盈身,一日强似一日。”
“她人呢,伤可痊愈?”问天甚是着急,他现在终于明白,湘儿这些年为何不知音讯。
“不清楚``````”花仙子依然难以肯定,“姐姐苦修在此,我已两年多没见她,她不让人喊她,打搅她。曾记得她说过,她在此修为治病,还要用匪首超度亡灵`````````”
“什么意思?”
“```````匪首,就是白彦虎!”花仙子话语生硬,她不用看问天,谈起家族的仇敌,她同样憎恨无比,“家兵也找到了白彦虎的尸身,姐姐要以此祭奠亡父。想必是,姐姐将白彦虎尸体当贡品,日日于此树中超度父亲的亡灵`````````”
问天眼冒金星:“你说,我义父``````白彦虎的遗体安放在此树中?”
“是啊,先祖斩单于以首级作饮器,今引匪首尸身作贡品,以慰先灵有何不可!”花仙子忘了烟熏火燎后的伤痛,她傲骨萧冷,毫不惧呼吸急促的火灵王。
扔下若木圣果,问天再也不能自已,他泪如雨崩,仰天长啸,疯纵进密林中,一气狂奔。他想不通,湘儿既已把九爷杀死就罢了,何还要将九爷尸身每日祭贡亡父,让惨死的义父不能入土为安。她这手段,听闻起来都令人发指。倘若啊,她念及与自己的哪怕一点点旧情,决也不会做出如此溟灭人性的事。
只是啊,恨有何义,悲有何用,她都舍身化树,开放出若木之花,结熟出若木圣果,替天下苦寒疾患倾尽所有``````也不给自己留下一面之缘!个中缘由,是无奈`````还是无情?
夜风清凉,夜雾茫茫,若华岛的林中野火刚刚熄灭,绿洲集市上空又是一片光亮。远远地,能听得见那里的喧闹。
是集市上的篝火舞会!
问天神情恍惚,心不在焉走了一阵,三拐子不知从哪里一下钻出来,一拳砸在他胸口上。
“你个杂碎,死到哪里,出大事了!”
问天怔怔望着三拐子,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懂得,眼前这个其貌不扬、跛脚残腿的中年汉子是多么聪明,他才是义父九爷最心知、距离最近的人。他守着若华岛,一遍遍踏近若木之树,虽复仇不得,却让安卧在圣树中的义父不那么孤单,也让杀害九爷的人知道,那个威震清廷的匪首白彦虎,有那么多同生死的手足兄弟。
罢了,义父九爷的下落,自己知道就够。若告诉三拐子,他不砍断若木之树才怪!
见问天半晌不语,三拐子气得又搋一掌:“说话呀,牲口!”
“方才,若华岛遭俄国人设伏,炸得一塌糊涂,昆仑圣裔趁乱盗走了两颗若木圣果``````”问天情绪低落,有气无力地道。
三拐子拽起问天就跑:“不管那圣果了,这边天都塌了!”
瞧三拐子屁股着火的样子,问天惑道:“好好的舞会,咋的啦?”
“嗐!狗屁舞会,圈套!”三拐子气喘吁吁,“我俩都猜错,那黄爷在天堂岛见过九爷与马十四,显然认出了十四,重金赎他,只想用他作诱饵。刚才的舞会,黄爷供应了美食与烈酒,马十四与教坊弟兄暗自对饮,全被撂倒,酒里面,提前就被下了麻药。更没想到的是,黄爷事先布置一千官兵,此刻已将集市团团围困```````”
“啊````````有这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问天疲沓之心陡然拧紧,族人陷入危难,他自知责无旁贷,“我早就清楚,这黄爷看似一介儒商,他的背景实是太不简单。”
“不用你说,能调动兵马,那自然是出候入将。”
三拐子所言不虚,只是,这位连左宗棠都拜服的黄爷俨如深不可测的大海,怎么看也看不懂。
一千清兵包围了集市?起初,问天当是三拐子的情急之下的糊话,并未当真。等他急冲冲赶到集市,才发现,灯火通明的场地,横七竖八散落着二十多颗血淋淋的人头,有人抱着尸首在哭泣,有的人在默默流泪。而神出鬼没的清兵,在一通绞杀后,方已撤离。
三拐子查看了死者,没一个是教坊族人,问询后得知,清兵用囚车押走了数十人,去向不明。
“马十四肯定在列,我明明看见十四、马步山、马步海他们被围。”三拐子道。
“那就去追,一定要救回教坊弟兄!”问天极其清楚清兵对付九爷白彦虎与部属的手段。
黑夜茫茫,清兵马队远去的车辙清晰可辨,但奈何三拐子一步三颤,遇上陡坡还得滚两滚,问天奔到前面又老远折返,荒野兽多,赶路甚急,问天实在顾不了窘态百出的三拐子,一把将他捞起,扛上肩就去追撵清兵。
“放我下来,傻小子,你一人赶路要快得多。”三拐子被束手束脚,有些哭笑不得,“牲口!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问天换了个姿势,将三拐子背上后,后看了一眼,嗔道:“这样舒服多了吧。”
三拐子嬉笑:“那当然!你小时候,我可是族人中背你最多的人。今儿,你反而背我,也让瘸子我啊,当一回快活人。”
问天泪湿眼眶:“瘸子,你再啰嗦,我就扔了你!”
三拐子哈哈一串笑声:“不说了,不说了。”
“十四他们都生死不明,你怎么笑得出```````”问天随手揪了三拐子一把。
“放心,十四他们暂时尚能保命。”三拐子字字是老谋深算的腔调,“想当年,清廷在回疆抓住张格尔,不也是押解回京才枭首示众。”
问天停下脚,训中有怨:“你这比喻不恰当!张格尔以浩罕作巢,认浩罕人为父,长年袭扰回疆,此举不仅清廷愤恨,回疆教众也不拥护。而九爷白彦虎是在族人被冤杀后才愤而起事,两者性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