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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何所冬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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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未晞的时候,三拐子心急火燎地赶来,告诉问天一个不好的消息。
昨夜,马十四带人偷袭俄国商队驻地,与哥萨克士兵交火,被俘虏了。
“俄国人把马十四绑在树上,即刻要枭首示众!”三拐子汗湿衣襟,腿也禁不住哆嗦,“这个耸人,简直是不要命,怎么跟俄国人扛上了。”
“瞧你说的,马十四怎么就不能惹那俄国人,这是回疆,大清的,不是俄国人地盘。”问天虽一时拿捏不透俄国商队的意图,心里觉得还是先救马十四要紧。
几口茶的功夫,问天就赶到了俄国人商队的驻地。
人很多,围成一圈,里面有哥萨克兵持枪警戒。马十四被绑在一棵野杨树上,乱发遮面,外褂破旧,两处还被染上了血迹。
俄国商队被烧了几顶帐篷、损失了两匹骆驼、一匹马,依仗哥萨克兵强枪优,很快稳住局势,并一举将偷袭者击退。
马十四策划这次袭击,带来多少人,伤了多少,问天并不清楚。毋庸置疑的是,这些俄国人极不好惹,他们装备的别丹式步枪,射程远,威力大,别说教坊教众手中的鸟铳不能比,就是清兵持有的火器也要差一大截。马十四此刻有命绑在树上,也算是他的造化大。
俄国商队头儿问天见过,库罗帕特金,三十来岁,一个以经商为名,四处测绘探险的俄国军官。他此刻悠闲地吸食□□,边用他那蓝幽幽的眼打量周遭,边向众人训话。
“初来乍到,打搅了各位!”库罗帕特金道,“只是,我本为商,一向和善友好,却不料,被这等猖匪算计,害我今日出此下策,要将此人杀一儆百。引以为戒。”
“放了他吧!”有人叫道,“绿洲上从未公开处决过犯事者。”
库罗帕特金懒得理会,他腰里别着一把□□,背着手,不停地来回踱步:“称呼他们为猖匪是有原因的,沿途,我商队被偷袭多次,皆他们所为,这样的蟊贼,若一味的姑息迁就,那么,今天抢劫我们,他日,□□的必定是你们。”
马十四伤得不轻,他喘息着,拿了些气力怒骂:“大家可别上当,这帮俄国人不是好东西,他们四处测绘我们大清山川河流,打猎制作标本,只剥皮,不要肉。那一天,他们在胡杨林里打死了五十头黑熊,十头回疆虎,兽尸丢弃了一地,简直惨无人道。我们押运货物时恰巧碰见,实在看不惯,就说了几句,谁知,他们二话不讲就开枪,打伤我们押送商队的好几个弟兄,惊跑了几匹马,驮的货物也丢了```````不信的话,你们就去打开他们驼背上箱子袋子,看看有没有血淋淋的兽皮!”
“啪!”地一声,一名哥萨克士兵上前,在马十四脑袋上来了一枪托,马十四头一歪,晕了过去。
“行刑!”库罗帕特金一声令下,两名哥萨克兵端起长枪瞄准了马十四。
三拐子从后面捅了问天一拳,挤挤眼,压低嗓门心急火燎道:“磨蹭个啥,使出你的湮灭大法,快救下十四!”
救是当然,湮灭哥萨克兵,是杀生。湮灭长枪,不足以威慑这些俄国人。而且,这些俄国人来到绿洲,其目的可能并不简单,火灵王若出头阻拦,他们必定藏起真实的一面。
问天还在踟躇,哪知三拐子手腕翻抖,从短袖射出两只竹箭,不偏不倚,正刺中了准备行刑的哥萨克兵的手臂。
两声惨叫,哥萨克兵扔了枪,一个字说不出,就痛得弯下了腰。
周遭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因害怕而退却。库罗帕特金拔出□□朝空就射,“啪啪啪!”三枪过后,人群安静了下来。
“谁这么大胆!”库罗帕特金挥枪,四周叫骂搜寻。他虽有武力优势壮胆,又年轻勇武,但人势单薄,且暗箭难防,所以叫嚣里多少有些心虚。
问天隐在人群,盈加灵力变成浓须大汉,这面貌,库罗帕特金不一定能认出。
问天把三拐子藏于身后,就待出手时,一个摇着折扇、袍褂考究、几分气度的男子走了出来。
“且慢``````有话好说 。”那男子一脸笑道,“这位远道朋友,有话好说,何必非要置人于死地。”
“你是谁?”库罗帕特金捻着八字须,昂目傲首地问,“你施放冷箭?”
“当然不是!本人黄公子,中原人氏,游历回疆,心中有佛。只是不忍这片净土再染血腥``````”
经此一说,问天蓦然忆起天堂岛那位显赫的黄公子,两相比较,果真是一人。只是,他本在漠中左家庄,怎会来到绿洲?
想起左家庄,问天又下意识地牵挂起天儿。天儿若来绿洲,依湘儿的心性,她不可能不见,只是,花仙子为何一口咬定,湘儿谁都不见呢?
库罗帕特金细细打量眼前气宇不凡的黄公子:“你讲的不错!但是,想要救赎,光有佛不行,还得有钱。所谓佛救心,钱赎身。”
黄公子收起折扇,在指头轻轻击点了下,立即,后面随从递上一张银票。
“成交!”库罗帕特金扫了眼银票,满心欢喜地收了起来。招呼哥萨克兵收了枪,替马十四松了绑,末了,竟替黄公子不值道,“我不明白,这么个悍匪,黄公子重金买下,似乎是养痈遗患。”
“这你就不要操心。”黄公子悠闲自在地摇扇,“回疆之大,寒怆孤冷、腥风血雨,这绿洲安逸温暖,再多的钱财也买不来。”
看局蓦地峰回路转,着实让问天松口气。令他费解的是,黄公子贵胄之身,缘何要重金去捞一个素不相识的匪徒,盖以心血来潮只怕说不过。
三拐子捅了捅问天,竖起拇指夸赞起黄公子:“这年青人真够仗义,出手豪爽,侠肝之举实在叫人拜服。问天,你是本教坊掌教义子,这黄公子救了本教坊兄弟,你该出面代行大礼,以示尊敬。”
“这倒不难,只是,现在不是时候。”问天随口答道。
三拐子不乐意,埋怨道:“你去是不去,你若不愿,那我去下跪拜之礼。”
问天回头呛道:“你知不知道,这黄公子是天堂岛左宗棠极力保护的那个黄爷。他与清廷甚密,身份一直是迷,冒然去交结,祸福难料。”
“想起来了!”三拐子拍着脑袋,怨愠全消道,“就是那个黄爷。只是,他看上去慈眉善目,一点都不像清廷那些恶毒的刽子手。”
“所以,你糊涂了吧。马十四是谁啊,是追随白彦虎的朝廷重犯,那黄爷若是知道这个,他还出手搭救马十四?”问天数落道,“这种人,爱恨分明,只是有时一叶遮目。”
三拐子终是服软:“行,暂且让马十四呆在黄爷那儿,越是危险的地儿,越是安全。”
入夜,问天徘徊湖边,独自面对漫天繁星,点滴往事如这蒙蒙夜色,愈来愈浓将自己包围起来。如今,绿洲形形色色的人很多,若木果是个最具诱惑力的东西,既要防备昆仑圣裔,也要防备鸡鼠小贼,关键的是,自己有心护圣果,却只能远远随行,这种不愿靠近也不能弃之的心灵折磨远比断绝来得痛苦。
深夜,又有几队人马举火把赶来绿洲,虽看不清具体人数,但连续几日,来者不分昼夜,这实不多见。
翌日,巴扎天,晨礼过后,集市热闹起来。未几,寻病问药的人分几波挤上苇桥,纷纷赶去若华岛。明知求医甚难,希望却总随阳光一道升起。望那桥面穿流而过的人众,问天觉得,自己也许不日将与他们一样,带着天儿去面求那神医花仙子。
正午,听人议论巴扎外的空地在打起毡包,架起旗幡,上有回文,言明夜间聚会歌舞,并有鼓乐杂技助兴。
问天感怀,这绿洲虽小,却不失为天堂。论其贡献,湘儿可谓居功至伟。没有她的木灵力,这偏僻孤壤只怕是死漠一片。
三拐子稍许跑来,气喘吁吁道:“见鬼了,阿古丽那丫头在街面,正四处打听火灵王。”
“她也来了绿洲!”问天愕然,心想自己逃婚出来,那丫头必定气昏了,“你确定,是阿古丽?”
“错不了,阿古柏的那丫头,在天堂岛不是没见过。”三拐子瞪着问天,又想训斥,“街面的人传言火灵王与沙灵王阿古柏的女儿成婚,再逃婚,这等丑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可见你行事草率。顾头不顾尾。”
问天挠头噱笑:“逢场作戏,何必当真。昆仑圣裔翻生作恶,当下大事,即赶紧寻那毒物。”
嘴上油滑不羁,但是心底,问天只要想起那次荒唐的婚礼,就后悔得似吐出苦胆。平白无故玷污了阿古丽那丫头,也亵渎了自己生平的那份坚守。
想想就疼,恨恨地一跺脚,问天埋首逃之夭夭。
问天很小心挨过一个下午。
傍晚,三拐子辗转很久,方找到在若华岛附近的问天。
一切都各安其事,外相平静,无蛊无怪,三拐子转述此景此形时,问天心里隐隐有种不安。人心叵测,谁能预料下个时刻,这绿洲上捣腾个什么动静出来。
三拐子叨叨说个不停,风霜褶皱的脸笑得能夹死蚂蚁。
问天好奇,嘲道:“你碰到啥高兴的事,心里美滋滋的。”
“这你可说对了。”三拐子露出白白的牙,乐开花的样子令人忍禁不俊,“你猜猜?”
问天摇摇头:“你爱说不说!”
三拐子嗤道:“你呀,心里只藏着女子,哪会装着自家族人。”
“族人?”
“是啊,我们那些族人。”三拐子笑言,“告诉你,我看见咱族教坊兄弟二十多人,已乔装打扮来到了绿洲。他们混斯集市,逗留在巴扎,表面无异于常人,其实袍褂下藏着家伙呢。”
“不会是救马十四吧。”族人来聚,问天却怎么高兴不起来,他很清楚那些教坊弟兄秉性,不撞南墙不回头,为了救马十四,谁都可以豁出性命。“谁带头儿,思虑周全没有?”
“十四不在,当然是马步山、马步海俩兄弟做头儿。”三拐子讲毕,自己倒不安起来,“这俩个活宝,行事比十四差远啦!”
问天与三拐子心里都清楚,马十四虽获黄爷赏识收买,却依然没能脱自由之身。呆在黄爷身边久了,难免不露马脚,将之与清廷官商剥离,越早越好。
若华岛上的夜空此时划闪出礼花,一朵一朵盛放开,璀璨了整个湖面。
“歌舞夜兴开始了?”问天一头雾水,“奇怪,歌舞聚会不是在巴扎吗,为何若华岛上空一片灿烂?”
夜空中飘来阵阵花香,无风的苇荡,纤枝细叶竟挺直了腰。
木灵在扰动!
扑面而来的的木灵压迫在眉发间,如蚁似蚊。三拐子挠挠手,抓抓脖子,咕噜叫唤道:“咋搞的,一放礼花,身上就生痒生痛。”
问天神色冷峻,如风拂面的木灵陌生而又熟悉,与湘儿数载未见,木灵力渐渐成了遥远的记忆。终日满目苍黄的回疆,只有每当一片绿色开在眼前,才会想起曾有的春暖花开,才会憧憬木灵力沐浴出的枝涛林海。
此刻,这礼花催放的木灵力,荡漾在耳畔,是盛开,还是凋谢?
总觉不祥,问天心里翻腾一阵,便对三拐子道:“若华岛有异样,若木之实不能有失,我过去看看。”
施展灵力,问天以追风之速奔向若华岛。
眉眼之上,礼花飞溅,星火穿梭,巨响过后,树倒枝断,藤蔓轰塌。问天看见,大火在林间噼噼啪啪地燃烧,白天九曲回肠的荫径狼藉一片。
问天大惊,是火药在爆炸,有人在若华岛埋置了炸药!
飞身在硝烟,四周尘雾茫茫,看不见枝林,看不见若木之树。爆炸一刻不停,团团火光闪过,劈头盖脸就会炸响起劈雷。
问天飞身三丈,俯视林间,还好,若木之树还在,只是,若木之实````````
一冲而下,立身未稳,眼前一道剑芒扑面而来。
问天灵力阻挡,哐当一声响,那剑芒被弹出丈外。
“火灵王!你好卑鄙```````”
持剑之人一开口,问天便知道是花仙子。林间浓烟令人窒息,花仙子只喊出一句,就呛得泪花直流。
问天跃近她,不满道:“你骂我作甚!”
“你施放火灵,毁我圣树```````”花仙子一连串咳嗽,待擦干眼泪,望若木之树细瞄,刹那大惊失色地叫道:“若木果实```````我的若木圣果呢,咋不见啦!”
问天哪肯相信,左右观顾若木树冠,三枚圣果,一颗也没看见。若木之实,非比寻常,问天依然不死心,他飞身绕树三周,再落地之时,已变得透心凉。
盯着花容失色的花仙子,问天没好气地回敬:“你被烟火烤糊涂了吧,不要看我,第一,我没有放火毁林,二呢,没有偷你的若木之果。”
“我想不出除了你,这世上,还有谁能有如此的能量!”花仙子长剑逼面,不依不饶,“交出若木圣果!”
问天懊恼相加,不能自持:“你这不讲理的丫头,你师父呢,湘儿怎么不来,若木之实被抢了,她竟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