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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何所冬暖3 ...


  •   怪不得眼熟,跛脚男竟是久违的三拐子。

      对三拐子,问天又爱又恨。当年他抱着天儿跃下深潭,生死不明,没想到,他寻仇家湘儿到了绿洲。

      三拐子对小芊举刀就砍,花仙子哪里来得及阻挡,眼看小芊血溅当场,苇桥上倏忽卷下一团黄尘,径直将三拐子掀翻在地。

      利爪如钩,死死摁住了三拐子。血盆大口之下,幻来巨兽的威武足以令人吓破胆。

      剑齿虎!湘儿的座骑,曾经的白虎城的主子,一个几乎失去灵力的能言兽,这一刻,它竟然出现了。

      但环顾周遭,依旧不见湘儿。

      三拐子无力反抗,眼一闭,只能哀其命薄了。

      剑齿虎巨齿大开,长舌舔吸在三拐子乱发上,对眼前的美味,它似乎等待已久。

      “住口!”问天赶紧飞身而来。三拐子命悬一线,再不阻止,剑齿虎必定会下口捞食,享受起大餐。
      花仙子撤了剑,瞪着眼与小芊惊立一旁。

      问天手挡剑齿虎的巨齿,笑斥道:“老朋友,他是我的族人,你不能吃他。”

      剑齿虎兽性难泯,其自若木朱雀城被解救,便将湘儿与问天视作主人。问天当年有伊伊蛇作伴,剑齿虎自然跟了湘儿,一是座骑,一是护佑。这么多年,它不离不弃,它盘桓的地方,湘儿必定不远。

      问天的话,剑齿虎自然是不敢违逆。许久不见问天,它摇着长尾,把硕大的虎头拱入问天胸怀,难以自持地发出哧哧笑声。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问天摸着剑齿虎光洁的皮毛,“别光顾着对我亲热,你是能言兽,告诉我,这片绿洲是湘儿木灵所致的不是?”

      剑齿虎抬头望着问天,张张嘴,一开一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啦,你以前不是挺能讲的吗?”问天有些着急,“你说话呀,是不是牙太长说不出话,再迟钝下去,我就拔牙了啊!”

      花仙子一旁面无表情地提醒:“它如今都退化了,当然不能言语。”

      “语言愈讲愈熟练,怎么会退化?”问天瞪大眼。极是不信。

      花仙子眉眼旁顾:“从前,剑齿虎在若木朱雀城桎梏不动,那里有木灵庇护,自然不会言语退化。可它出了若木朱雀城,在没有灵力的回疆游荡了许久,别说口语退化,身体肌能也同样在减退。”

      剑齿虎频频点头。

      问天转身去扶三拐子。三拐子蓬头垢面,人形枯瘦,血涩的眼里凶光外泄。

      “走开,老瘸子不要你管!”三拐子甩掉了问天的手。

      “你腿脚如此不便,这又是何苦?”问天又怒又伤。想起三拐子抱着天儿跳崖自尽,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怨言。

      三拐子瞪着问天:“这就要问你!天底下好女子多的是,你偏偏找湘儿那丫头共结白头。结果呢,她杀了九爷,杀了你爹!她是清廷大员的家眷,与你爹有血海深仇,你早知道的,为什么不放手?九爷对你有衣食之恩,你若有良心,就把眼前的这几个灭了。去啊!”

      “等等我!三拐子,你别激动`````”

      黑夜里,三拐子像风一样乱窜。他气得发疯,一颠一跛的身子比正常人跑路都快。任凭问天在后面追赶,他都不去理。

      三拐子当然想不通,掌教九爷的仇家就在眼前,身为义子的问天无动于衷,在他面前,就那么眼睁睁放任她们离去。他对问天咬牙切齿,又恨自己武技不精,几年来多次上岛寻仇,都被仇家松松打发,而且湘儿那女子连面都不照,目中无人得令人自惭形秽。今儿,终于有了帮手,这么好的一次复仇机会,轻易地让它从指缝间流走````````

      “九爷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废物!”三拐子实在是跑不动了,停下来大口地喘气。

      问天嬉笑道:“我从前冥顽不化的时候,在你们眼里,就是块废柴啊。”

      三拐子冲问天翻着白眼,恨不能攮一拳过去。但他舍不得,从小到大,他待问天,一如兄父地慈爱。

      “我是今不比夕,拳头敲在我身上不管用,你还是收买我吧!”问天调皮地道,“我肚子饿了,你请我吃饭。”

      三拐子戳过去一指,嚼舌起从前一惯的话:“吃吃吃`````````就知道吃!”

      但不知不觉间,三拐子摇着单消的身子直往饭酒食肆奔去。

      食肆不大,里面清静无人,酒倌一阵小跑,很快端上几碟菜一壶酒。酒过三盅,三拐子冲大口进食的问天瞥瞥眼:“你真的不怪我?”

      “怪你什么?”问天吃得正风生水起,听此一说,刹那怔道。

      “天儿没了```````孩子那么小,我是被气疯了,才抱他跳下去!”三拐子语无伦次,耷拉着眼皮,一脸的自责。

      “嗨!没什么,跳就跳了呗。”问天轻描淡写,大口地吃食。

      “你什么意思,难道,天儿不是你的儿子?”三拐子立马来了劲,烛光下的一对眼瞠出了亮花儿。“我那次跳下崖涧,摔晕随波逐流,醒来就听江湖传言,说天儿是火灵王问天之子,说实话,听到这消息,心里着实悔恨```````”

      “天儿就是我的儿子!”问天一本正经打断了三拐子话。

      三拐子嚼食不动,神色呆滞。

      问天噗哧一笑:“那小子命大,晕趴在一块烂木头上,漂流了几十里,让我给找着了。”

      三拐子松了口气,长吁道:“真主保佑啊!”

      聊起九爷,两人都不约而同润湿了眼眶,湘儿那一剑太狠,不然,九爷就是坠落崖涧,也必定活命于世。

      问天劝解三拐子放弃找湘儿复仇:“我曾经那么怨恨她,但一想到,她是天儿的娘,我的气就消了大半。”

      三拐子又不乐意了:“我跟你不同,你俩有夫妻之实。九爷是我救命恩人,要我放弃找那丫头算账,我做不了。”

      斟酒扒食,干净了十来只碗碟,问天一抹嘴,冲三拐子乐呵呵道:“我可没钱!”
      酒倌闻言,跑过来嚷道:“两位爷,这生意难做,没钱付账可不行啊!”

      三拐子恼道:“叨叨个毬,爷讲过不给酒钱吗!”说完,就从兜里捞出一块银锭,啪地摔在桌上。

      酒倌眉开眼笑,忙不迭地赔礼,拿了银锭,颠颠地去了。

      “呦!你还挺阔绰的。”问天讥诮道。

      “你忘了,九爷曾命教坊弟兄进沙漠古城挖宝,那还真有。之前,那些疙瘩宝贝用来买玄冥城的孵化器,谢天谢地,终于救活了被沙埋的教坊弟兄。余下的□□买粮,补贴族人家用。后来九爷死了,教坊四分五裂,兄弟们散了,剩下那些钱财就分了,本来,也有你的一份子。”

      “教坊浩劫,错在于我```````教坊弟兄走的走,散的散。连阿桂也一直在替阿古柏做事!”问天痛惜后笑道,“我会火灵,吃食现取现烤,钱财带着纯粹是个累赘。”

      “过去的窘事,不提也罢。”拍拍问天的肩,三拐子甚感欣慰。说起阿桂,他呸道:“那小子,九爷在世时,就行为不端,欺瞒九爷做了不少坏事。投机取巧,巴结攀附就那德性。”

      “其他的弟兄呢?”

      “我只听说马十四、马步海、马步山他们纠合二三十个族人,靠马背为生,游骑在大漠草原边界,替人走镖押运商队,这的确是种活法,但也危险。”

      “老人与孩子呢?”

      “当然也窝藏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你别忘了,九爷是白彦虎,朝廷要犯,其罪是要净尽根株的,一旦被官府查获,那些老人与孩子也不能幸免。”

      “既要躲避官府追捕,又要忍受回疆天寒地冻,教坊的老人孩子怎么活啊。”问天眉梢紧蹙,“绿洲倒是个好地儿,可以引教坊教众来此避避。”

      “只怕很难,这绿洲是木灵王湘儿一手遮天的地儿,一般人想来,倒也无事,可仇家来避,迟早会被她知晓的。”

      “有我在,可以保全弟兄们。”

      三拐子盯着问天,认真地问:“你真的这么了解她``````唉!看来这么些年,你心里,一直没有放下她呀。”

      问天灌下一口酒,瓮声道:“她杀了九爷,放与不放又能如何。难道,一切可以回到初见?她身在将侯之家,我草寇之后,藕断丝连的原因,也许是天儿吧。”

      三拐子不胜酒力,但也没醉糊涂,对问天的性情,他比谁都了解:“感情这东西,外表硬如铁,内心却柔似水,嘴上想断,心里不舍。我只巴望着自己快死,日后,你去见那丫头,我可以眼不见心不烦。”

      “如此不相见,彼此不相欠。对我与她来讲,这种方式也许最好。”问天低头沉默片刻,又问道,“你来绿洲折腾着寻仇,见过她没有`````”
      “没有!”三拐子撅着嘴,头摇得像拨郎鼓,“一次也没见着。她杀我易如反掌,却迟迟不动手,奇怪,她不会死了吧。”

      问天斥言:“瞎说什么,天底下,只有木灵王能种出若木之树,这绿洲春暖花开,不受冰灵袭击,不就是有木灵力在此荫护吗。”

      “也是。那么深的崖涧,我一个武技平平的跛子掉下来都无恙,她谓作木灵王,能有何危险。”

      夜深,在若华岛外的湖边小憩,合眼不久,天就微亮。

      天明,绿洲之外,从西边来了几波人,引人注目的有个商队,骆驼、马匹二三里长,当中有拉货的毛驴、充饥用的羊、看护守夜的狗。商队人不在少数,观其装束,衣着华丽的是商贾老爷与公子,披挂单调而统一的是护卫,寒酸邋遢的脚夫多是临时随队雇佣,一旦到了目的地,这类短工即会被老爷散钱遣走。

      商队驻扎在郊外树林,卸货喂牲,留下一部分人看守驻地,多数人开始逛巴扎。

      三拐子留意后,回来告诉问天,那商队的一些人长相颇为怪异。

      “有啥奇怪,三头六臂呀?”问天不屑,“你也趟过大风大浪的,怎么对那些两条腿的人也好奇?”

      三拐子摇头不止:“你是没见,巴扎上的人,都驻足翘首呢。那商队里十多人往巴扎一涌,皆高出常人一头。还有,绿眼金发,皮白肤嫩,说的话呼溜溜一大串,听不清是哪里的言语。”

      “这么多五花八门的人,绿洲是愈来愈乱了,。”问天隐约担心起来,“那些人,只怕是俄国人。”

      三拐子嚷道:“这才刚开始,不出几日,这绿洲定会是避难所。阿古柏正对南疆各隅攻城掠寨,刀枪无眼,谁不怕啊,但凡有活路想法的人都会寻思这个安全的地方。”

      “烛龙城也安全,为何去那儿的人少得多?”

      三拐子道:“烛龙城深处昆仑山之底,为窟穴。再说,烛龙城的人也多不正常。”

      “偏见!”世人多对烛龙城敬而远之,还常常恶意中伤,每当听到这些话,问天就淡定不起来。
      这一夜,问天独卧湖滩苇荡,望头顶一片星空,半梦半醒之间,听耳边草虫欢唱。湖央就是若华岛,只要昆仑圣裔不来搅扰,湘儿的梦境一定幽深绵长吧。身边湖水彻夜荡漾,波声如诉,涟漪层层列列到对岸,传递不到任何心境。有情人难成眷属,有情人灵犀不再,如此美好的夜晚,曾经的相依相伴已至无息,曾有的刻骨铭心已至无应。

      翌日晨,天蒙蒙亮,绿洲一方传来火器交击声。

      问天寻那尖厉刺耳声响望去,天空下正燃起一片焰火。烟雾中,有电光火石在划闪,接着,爆炸声惊飞了晨梦里的小鸟,湖面,栖息的野鸭也在慌乱中拨浪逃离。

      问天记得,那爆似烟花的地方,就是异国商队的驻地。此时绿洲人多睡梦未醒,这番枪丸火炮声,莫非有什么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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