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悬圃》果糊

87、哲德沙尔17

　　一杯下肚，问天便觉眼前摇晃，热血贲张，室内红烛如霞，萤光容容，他看见一绝色女子穿云而来，舞动艾德莱斯绸裙，百媚千娇旋转在身边。她肤似凝脂，眼波撩人，地涌金莲般的脚丫亦步亦趋，火辣的腰身仿佛要暴涨开，钻入人噗噗跳动的胸怀。

　　“湘儿``````湘儿```````你是湘儿！”他激动万分，朝思夜想的湘儿没有死，她活在云间，活在霞光里。她依然媚好，与自己朝夕不离。问天情不自已，上前紧握湘儿纤纤玉手，一诉多年来的相思苦：
　　“长相思，在长安```````美人如花隔云端````````”

　　又曰：

　　“美人在时花满堂，美人去后余空床，床中绣被卷不寝，至今三载闻余香````````”

　　那湘儿闻之，早泪儿涟涟：“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一夜惑乱沉湎，不领世外。清晨醒来，问天大吃一惊，卧榻之上，他与阿古丽相拥同眠，两人衣无着处，，显然已欢娱一宵。那阿古丽睡意酣畅，以至问天惊羞跃起，她还香梦依旧。

　　弃之红袍，穿着单薄的白褂，问天在漫天大雪里狂奔三十里，大汗淋漓之后，依然觉得心里甩不掉昨夜的浮华。

　　一杯而已，若非酒里有致幻剂的药，自己绝不会与她共坠红房。思前想后，小丫或者是阿古柏即早有安排，等生米做成熟饭，他们自以为，从此就可以拴住‘火灵王’了。

　　在一处驿道边的小酒肆，问天喝了一顿闷酒，等与酒家结账时，摸摸口袋，才发觉身无分文。店主矮胖，五十有多，会汉回两种语言，见问天窘迫，又衣单影只，索性叹息着叫罢了。

　　“这里的地名叫两棵树。”店主指向蓬门之外两颗硕大的钻天杨，“此地荒凉，本小店说是食肆，一年光顾的食客少得可怜。掐指算来，今年，你是我这里的第三十名食客。”

　　问天一脸诧异：“如此清淡，怎能养活家人？”

　　“当然自力更生，前面有个咸水湖，野鱼无数，我妻子孩子每天都去打渔晒网，凉的鱼干都拿巴扎去卖，连大漠绿洲上的商人，有时也来进货。”

　　“哦？绿洲！”问天奇道，“店主可否听说绿洲有个花仙子？”

　　“只听说此人极其神秘，客官找她？”

　　“是，孩子寒浊伤身，久烧不退，我无计可施，只有求她医治。”

　　“求她之人何止千万，寻她实在难！况且，这几日，听从绿洲过来的人讲，绿洲若华岛上的若木之花树结实待熟，觊觎那宝贝的人太多，花仙子哪有分身之术。”

　　店家正摇头哀叹，门外风一样跑进个黑实的小伙，满脸惊慌道：“爹！娘她```````她不行了``````”

　　店家一把拽住儿子，脸颊有几分抽搐：“六子，你娘咋的啦？”

　　“渔场被人打劫，娘去劝阻，遭那些恶人``````踢晕死过去``````”

　　店家脸色惨白，丢下儿子，慌慌张张往外跑去。

　　问天紧随其后来到渔场，见湖面冰封，芦苇搭建的晒房旁，一堆人蹲在地，在疯狂啃食着干鱼。
　　店家老伴，倒在雪地，早没了气息，她嘴角流血，下身裙摆染红，雪地上的污血，也是令人瞠目。

　　“老婆子，你这是咋的！”一声嚎啕，店家匍匐在地，摇那尚有温热的尸体，“你醒醒呀，老婆子！”

　　.六子跪着，头埋雪地，眼泪嘀嗒嘀嗒融化了寒冰，哀伤地为母亲送行。

　　这厢在悲丧，那边在海吞狂吃。

　　店家失了理性，捞起一根扁柴，扑到那堆恶人身后，抡起就砸，嘴里还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打死你们这些畜生！打死你们这些畜生``````”

　　那些恶人回头怒瞪，龇牙一瞬，问天即刻就明——冷血人！

　　冷血人忌热，往昔只在夜里行动，而今的回疆，天寒地冻，冷血人又敢在白天出来觅食了。此时，这帮冷血人正食鱼酣畅，似香浓无比，店家的一通乱棍打来，噼噼啪啪砸在身上，着实令他们恼怒，杀意也随即写在了猩红的眼里。

　　一个大约饿了很久，形骸削骨的冷血人躬起身，一把夺过扁柴，折成两半，再飞起一脚，将店家踢出丈外，瘫蜷在地。

　　六子抢出去，哆嗦着扶起了爹。

　　又两个冷血人杀性顿起，啐了嘴里的腥鱼，瞪着血红眼走过来。

　　问天倏忽而起，挡住了他们去路。问天清楚，这些冷血人非玄冥城里的等闲之辈，多为冷血使者的手下，腿脚功夫、灵力修为较普通人强十倍，被他们攻击，非死即伤。

　　“光天化日，杀人掠夺，你们不想活了？”问天喝道。

　　骨瘦的冷血人张嘴嗤笑：“活人？嘻嘻，我们本就不是活人！”
　　“玄冥城的规矩你们就忘了吗？你们死过一回，可你们的儿女孙辈尚且在世，难道也要搅乱他们安定祥和的生活？”问天怒斥，“趁你们还有半条命，都滚回漠中地下玄冥城！”

　　“你是谁？长得像个小鲜肉似的，懂的到不少。而且，你口气还挺大！”

　　骨瘦冷血人言毕，长长的一条腿疾速扫将过来。问天纹丝未动，他无须任何躲避，教训这等恶人，只要弹指一挥。

　　“啪！”地一声，冷血人不知怎么就摔出数丈，深深陷进了雪地。

　　谁也没看清对方出手，结局就浑然天定。众冷血人愕然，决定要疯拥而上时，一条火镣从天而降，在地面砸出条深沟。

　　火燎熠熠闪光，烤得积雪滋滋作响，沸腾起团团气雾。

　　冷血人惊惧万分，皆遮住眼睛连连后退。

　　“都滚！在爷没取尔等性命前，滚回玄冥城。”问天怒喝，激愤之下，肤里的汗毛几乎破肌而出，要变成狼人。好在他灵力收放自如，一切都在掌控。

　　“是火灵王！”冷血人乱作一团，“没错，是火灵王，快跑！”

　　一溜儿烟似地，众冷血人魂飞魄丧逃得无影无踪。

　　问天替店家父子安葬好亲人，在麻扎前，问天诵完古兰经，安抚起叩头谢恩的六子：“这些冷血人可恶，但不能随意杀之。说心里话，他们流落回疆与人争食，肆意妄为，也有不得已而为之。”

　　“火灵王何出此言？”六子搀住爹往回走，既是哀伤又是疑惑，“这些没心性的冷血人需要同情吗？”

　　“恶举当然不能同情。”问天道，“这些冷血人本生活在人间，在行将朽木之前，有亲人拿钱财买通玄冥城，把将死之躯送去浸润在有灵力的孵化器里，以期起死回生，益寿延年。那孵化器极其神奇，能祛病消痛，修疮补残，还能帮人置换老朽的器官。但这一切，必须有灵力辅助，而靠此生存下来的人只能是冷血，前些年，昆仑悬圃之内数万计依靠灵力生存的冷血人，都能安定祥和，延绵不惜，后来，昆仑老祖——昆仑圣裔为我所败，昆仑悬圃的灵力难以为继，玄冥城百废千凋，已然灭顶之灾。冷血人与冷血兽为了生存，都从昆仑悬圃玄冥城逃出来，在回疆气温极低的夜里四处觅食，白天，就深藏阴暗的洞或角落里。今儿虽是白天，但大雪纷飞，酷寒之至，也适合冷血人与兽出来觅食，所以，见着这干鱼，他们焉有不抢的？”

　　六子爹抬头苦吟：“唉！这如何是好，都没法让人活了。”

　　“爹，你伤得不轻，别说了。”六子见爹气虚力弱，身子还在颤栗个不停，遂小声劝道。

　　店主停脚喘了口气，对问天黯然说道：“以前，荒漠里总有蒙面盗贼光顾小店，也只是吃吃喝喝闹闹，没有杀人越货，这下好了，冷血人来了，后面呢，还有冷血兽！那注定是个更残忍的野兽，更会有残忍的事`````”

　　一阵寒风扫过，店主如吞了冰凌，张开的嘴半晌都没法合拢。
　　问天心里隐隐作痛，望着苍茫雪野，他对店家道：“昆仑圣裔危害苍生，如若换得人间四季花开，温暖如春，我愿舍弃自己，换得与那昆仑老祖共消亡。”

　　店家闻言感概，哆嗦着竟叩拜在地：“老哥儿在此拜谢火灵王啦！”

　　扶起店家，问天劝道：“此地已不能久留，今日后福祸难测，还是远遁避避为好。就去烛龙城，那里人丁兴旺，祥和温暖，哪怕冷血人、冷血兽，都得退避三舍。烛龙城在喀什噶尔设有道堂，联络上那里的教众，便可知去烛龙城的路了。”

　　父子俩连声道谢，店家把去绿洲的大概方位细说了遍，两方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