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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哲德沙尔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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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大雪,至此未休。苍茫荒野,银装素裹,飞舞的雪花,无声无息,飘飘洒洒,犹似一帘落蕊。天空阴霾,云沌风止,野草、孤树、山壑、老鹰,荡然无存,生命的定格,似乎只在那遥远的记忆里。
独立高台,问天端详蒙面女子居室许久,却欲往又止。那女子不在,早晨,司尔沙监视后回报,那女子窗闭门合,一夜未有动静,敲门也无人回应,看样子,是不在屋里的了。
可这么大的雪,她一个独女子,又能去那里。昨夜虽无法观其面,她的身姿却似曾相识,只是说不准在哪里见过。
城外雪地有兽迹,足印很大,一串蜿蜒到坡上。
回疆多兽,这样的雪天,冷血兽出没也极其正常。问天沿兽迹追去,雪坡之上,兽迹无痕,但苍茫雪地里,他看见蒙面女子孑然于野,凝神远眺。
问天又惊又喜,这个奇女子,究竟作何?她虽与马虎一路,但似乎又有别于他们。
“姑娘,荒郊野岭,你就不怕妖魔怪兽了么?”远远地,问天探询。
蒙面女子并未回头,雪境中听她微声一叹,轻轻说道:“世间最令人畏惧的魔,不是妖魔鬼怪,不是巫神蛊虫,而是人的心魔。”
她声音柔婉,具山涧般涓涓回旋、泗泻飞溅的穿透力。问天暗奇,这女子绝非一般,她内力丰盈,修为深不可测,还能解天下奇毒,这偌大的回疆,还真是藏龙卧虎!
蒙面女子回头,约是端详了半天才说道:“布素鲁克,你以汗王之名搅乱了回疆,只身一人外出,就不怕造人暗算么?”
问天淡然笑道:“我有何担心!天下人皆知,我这汗王是泥做的,谁都可以捏拿,这‘哲德沙尔’汗国执耳之人,非本人也,所以,对付我,毫无用处。”
“那你来作何?”
“与你一样,看雪景。同时,有一事不明,前来讨教。”
“噢?说来听听。”
“姑娘虽面不示人,听其言,观其形,想必与我年纪相仿。我好奇的是,姑娘年纪轻轻,却能解何步云所中之毒。要知道,阿古柏研炼的毒,非同一般。”
蒙面女子微震,她料不到自己暗地里的动作被人看穿:“世上传言,布素鲁克资质平平,无技艺修为,想不到,这也能被你看出来。”
“敢问姑娘大名?”
“别人称呼我花仙子。”
问天怔愕后拱手道:“原来是花仙子,漠中人道花仙子华佗再世,那何步云能得你出手相救,也算是他的造化了。请问,花仙子与何步云可有交情?”
“为医者,救人为本。就算没交情,病患在眼前,出手是必然。”花仙子轻叹一声,“阿古柏的幻剂痹毒早几日就播撒云空,这种毒物随风飘到了漠中。此毒不解,将遗祸无穷。”
“结果你也看到了,汉城已破,哀鸿遍野。”
花仙子在面纱后呃了声,转身她即随手一扬,闪闪的一团金黄色的粉尘被撒向空中,接着,又是一把撒出,缓缓地,那金黄的粉尘冉冉飞升,融进了雪色世界里。
“那是什么?”问天奇道。
“解毒之药。”花仙子回答,“阿古柏在空中播撒了致幻剂,我这黄色粉尘,可以稀释那毒剂。”
“姑娘全然告诉我,就不怕我回去,转述于阿古柏了么。”
“我知道你不会,方才,你话里话外尽显无奈。你布素鲁克,只不过是他阿古柏棋盘中的一颗子儿。”
“花仙子真是好眼力!”问天毕竟不是布素鲁克,所以也无从伤感。
“一场尘雨,一场雪```````这回疆多事之秋啊!”花仙子终于发出第一声感概。
“花仙子真的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一场雪么?”问天觉察花仙子绝非等闲,便有意继续试探,“这雪落地不化,遇热不融,不奇怪吗?”
花仙子凝语片刻,慢慢吐道:“我早就注意到了,这是被施加了冰灵力的落雪```````”
问天仰头嗟叹:“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吗?”
花仙子迟疑一刻道:“昆仑圣裔```````依然活在世上!”
“不错!”问天犹是肯定,“昆仑圣裔不仅存世,而且,它的灵力已死灰复燃,竟然冰封了秋意浓浓的回疆。它有如此强大的冰灵力,更可怕的是,它似空气般看不见,摸不着,这样的对手,实在叫人胆寒。”
“找它实难。可是想想,当年在天堂岛,昆仑圣裔覆灭之时,最后一刻,它借身于谁?”
“```````马马伊?”问天思索道,“人所共知,昆仑圣裔占居了她躯体许久。天堂岛一役,昆仑圣裔败逝,至今无影无踪。马马伊深受其害,其体内寒毒不能剔除。”
“如果,昆仑圣裔潜藏在她血骨里从未离开呢?”
问天目瞪口呆,花仙子的推测也是自己所担心的。这么多年,马马伊一直为冰灵力所困扰,走到哪里都会带寒浊阴晦之气,旁人避而远之,连父亲马秃子缄口难言,不大与女儿靠近了。可不管怎样,马马伊是自己世上寥寥可数的知己,一起曾患难尝辛,更令人心痛的是,她命运多舛,做人做兽不堪疾苦,好不容易作回自己,再把她想象成昆仑圣裔、推向与魔兽为伍,情何以堪啊。
见问天一时语塞,花仙子黯然忖度道:“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该来的总是要来。可悲的是,在昆仑圣裔卷土重来、意欲毁灭人类之际,我们热血生灵不仅毫无知觉,相反,还缕生事端,杀戮起衅,其心可诛啊!”
花仙子是讥是怨无从知晓,她话里有话,矛头指向谁一时难以分辨。问天歉意地笑了笑:“布素鲁克命薄福浅,不堪大任,但花仙子若有事相托,不妨说说,也许,我能协助一二。”
“马马伊极是潜藏的危险,盯不紧,恐将大祸临头。你我都不要心存侥幸,千万不要到魔兽破壳而出,青面獠牙临世才欲动手灭它,只怕那时悔之晚矣。”
“别那么担心,这世上不是有火灵王吗!”
花仙子闻之叹息:“唉,说起火灵王,可这么多年,谁见过他呢?就连为师谈起他,也是叹息连连。听说,他与汗王阁下极其神似,不知是真是假。”
“喔!”问天奇道,“你师父是谁?你都这般卓尔不凡,他老人家一定更是了得。”
“噗哧!”花仙子莞尔,笑声清脆柔婉,“我师父不是老人家,她貌美如花,年龄在你之下呢。”
“既然如此,江湖为何只知你的大名,而你师父黯然失色,不闻其详。”
“哎,说来奇怪,我师父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大概是,她在崖间采撷药材,不甚失足,从高崖坠落,醒来后,就不记得从前的事情。”
问天心头暗颤,莫非,花仙子所叙的人事,与湘儿有关。湘儿当年随天儿坠崖,一直生死不明,杳无消息,难道,她失忆?
极是有可能!问天思绪飞转,一股暖流竟涌上了眼眶。湘儿是木灵王,能培育出若木之花,从而做成世间最好的药材,解何步云之毒、稀释空气中的致幻剂,自然不在话下````````
问天待要细问,还未开口,花仙子扬面触景,轻声呃道:“不好,沙灵王兴师问罪来了。”
急马交蹄,砌雪飞溅,问天回头望去,漫天雪幕里,驰来一匹黑马,马背之人,棉帽长袍,身形魁梧,腰间悬着烛龙剑,驰骋时,嘴里还拉开嗓门大叫:“丫头休要走!”
“后会有期!”花仙子拱手作别,转身就离。三步过后,纵身远去。茫茫雪野里,花仙子长哨吹起,一头巨兽似从天降,驮着花仙子瞬时消失不见了。
阿古柏跃下马背,瞪着灯笼眼,叉腰怒喝:“娘娘个西,溜得竟如此之快,那兽是啥玩意儿,像是头大老虎。”
花仙子陡然离去,问天猝不及防,心急无用,当着阿古柏的面,还要不显山露水,不示心迹:“岳父何事慌忙急促,非要撵拿那女子?”
阿古柏气哼哼道:“为父半月来的心血,都被那蒙面的女子毁了。”
“噢,岳父何出此言?”问天明知故问。
“清晨伊始,我渐觉空中布控的致幻剂一点点变淡,直至消散。一打听,就疑心此名为花仙子的女子作怪。果不其然,我一来,她畏罪逃遁。此女子医术卓绝,能化解我的配方,非她无别。”
“算了,她一走,也碍不上岳父了。”
阿古柏唔了声,扫兴欲去时,回头道:“雪花漫天,这野郊之地,少来为好。”
“哦,岳父是担心冷血人兽趁时出没,为非作歹不是?”
“你知道就好。”阿古柏欲走又止,低声劝导,“你是汗王,万事须从大局。城内此刻进行武技术修比试,各个道堂教坊都誓夺大和卓马化形遗体,你何不去撑下场子。哲德沙尔汗国欲掌控整个回疆,那些掌教阿訇们是首先争取的对象。”
问天心系它事,阿古柏之言无法令他听从,于是呆立原地不动。
阿古柏干脆驻足,揣测一脸心事的问天道:“是不是又与阿古丽闹别扭了?你系她多年,缘定回疆,自然要等回疆伏翼哲德沙尔旗帜下,你们才心无旁骛而大婚。那丫头喜怒无定,一心想替死去的娘亲讨回公道,所以,你须记住,感情上不迁就,难休正果。”
无以答复,眼望簌簌雪片儿,问天反问道:“这蹊跷之雪不止不休,岳父难道就视而不见?”
阿古柏微怔,哑然失笑后慢吞吞道:“那又如何?”
“岳父是否想过,昆仑圣裔藏在了眼皮底下,正蠢蠢欲动?”
“是吗?那你就寻心思去查证!”阿古柏并不热络,漫不经心丢下一句话后,旋即上马,独自扬鞭而去。
雪野迢迢,冰封千里,兽鸟了无,枝草素裹。前路无从知晓,追寻的方向,只有一串伸向遥远的雪蹄印迹。那是虎蹄踏痕,足迹巨大但不深陷,若非风驰电掣的奔跑速度,雪地上是不会留下如此的浅坑。
往前赶了一炮台路,依然不见那花仙子的身影。问天颇是奇怪,她骑虎而去,怎如此之快,难道,那虎不是土生土长的西域虎,而是湘儿的座骑剑齿虎?那厮不仅有灵力,还通人性,飞奔的速度,远在血汗马之上。
无暇顾及那花仙子,问天一溜儿烟奔回汉城,刚落座接过司尔沙递送的茶水,卡塔尔勒匆忙进来禀报,说较技场上,那些掌教阿訇陡然间被寒冰包裹,此刻怕是命丧无救了。
问天一激而起,这意外令他震惊不已。在天堂岛,昆仑圣裔的冰塔差点要了自己与湘儿的命,此刻。那害人的冰罩子又现身人寰,莫不是昆仑圣裔活过来,又开始兴风作浪。
问天赶往较技场,拔开人群,只见雪场中央,一块纯净无暇的巨冰赫然耸立。那冰高达一丈,周长三丈,被罩进包裹的人如同琥珀中的蚊虫,手脚僵硬,二目圆睁,一动也不动,瞧着甚是恐怖。
问天仔细看去,冰冻中的掌教有英吉沙尔、和阗、阿克苏、库车、叶尔羌、乌什各地的,还包括漠中的马虎。
“怎么会这样?”
身旁观战的士兵见是汗王,便抚胸说道:“阿訇毛拉们比武过半,尚聚在一起正商谈结果,不料,突被飞来的冰凌暗器打中,眨眼功夫,冰凌暴胀,很快将他们包裹起来。”
“看见没有,何人所为?”
“似乎是,马秃子马爷的丫头````````马马伊做的。”
“马马伊!她人呢?”
“跑了!不见踪影````````”那士兵约是惊吓过度,说话间舌头在打结,“汗王,他们都说,那马马伊修有冰灵力,不会是```````是昆仑圣裔吧?”
问天闷闷哼了声,心道,众目睽睽,马马伊的冰灵力朗然在明,她若不是昆仑圣裔,谁会是!
“当,当,当!”
几个门宦壮汉挥刀劈那坚冰,欲救出自己的掌教,但奈何那冰奇硬无比,数十刀下去,刀口都钝卷了,冰上竟不留痕迹。
“安拉,救救我们掌教吧```````”绝望写在人们脸上,终于有人匍匐在雪地,嚎啕哭拜。
问天看见,被冰封的几位颇有修为的掌教面成青紫,气息微弱,若再不得救,只怕将要冻成了冰疙瘩。
“安拉,救救我们掌教吧!”
“安拉```````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