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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哲德沙尔14 ...


  •   “阿古柏大人好眼力!”马虎松口气,“他们都是漠中人氏,皆是大清真寺、道堂的掌教、执事,平日里,都听马化形大和卓召唤,今日来,专程接大和卓师父回家。来吧,大家都别愣着,每个人报个名,让阿古柏大人认识认识。”

      阿古丽罢了剑,脸上却仍是一副怒相。

      “漠中北庄道堂掌教阿哈曼````````” 长须瘦长的白袍中年男子抚胸道。

      “漠中花寺掌教马福海````````”一个三十模样俊朗的年青人拱手作答。
      ````````````
      最后,到了黑纱罩面的女子,见她一言不发,马虎有些急,小声为难道:“姑娘,你说来喀什噶尔找人,一路搭个伴,我也依了你。你自称是漠中绿洲人氏,就报个姓吧。”

      “不愿报名的人,心里分明是愤懑啊。”阿古柏哈哈一笑,“这个姑娘实在,不像马虎,心里憋着气,却一脸开怀地说着顺耳的话。不错,我是杀了马化形,将你们漠中万众敬仰的大和卓送去见了安拉,但战场就是这样,谁生谁死天注定!”

      马虎垂眉一叹:“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无话可说,事已至此,我们只想迎回大和卓遗体。”

      “请阿古柏大人放行-```````”

      “请大人``````”

      漠中来者众口一辞,齐力声讨,但,唯黑纱女子淡笃如常。

      这女子身形窈窕,衣衫单薄,全然不惧风雪怒寒,嗜血夜兽,这等的胆识,只怕女中翘楚的阿古丽都不能及。问天颇为好奇,情不自禁隔囊观物去瞄她的面容,但他惊讶地发现,女子黑纱之下,又有一个木质面具,且这看似普通的木质面具不能观其里。

      是何种神技阻碍了自己不能看透木质面具呢,问天思绪飞转。难道,是木灵力,对,一定是木灵力,木质面具只有木灵力能附着,就像若木朱雀城那些含有木灵力的植物一样。

      问天愈想愈深,有些心神摇荡起来。那么,这有木灵的面具是来自若木朱雀城的植物所造?真令人难以置信!可当年木灵珠被湘儿所食,那里的木灵力也许荡然消散了吧。

      百思不得其解,问天独饮中细细留察这诡异的场面来。来者披靡风雪,不大功夫,身上的白雪几乎融进了棉袍,但蒙面女子头顶黑纱上覆盖的白雪丝毫不化,她不是冷血人,因为她呼出的是热气。

      一个热血之人,怎么会头顶寒雪而迟迟不融?

      面对纷至而来的诉求,阿古柏很是受用,他拿捏犹稳,不置罔,也不轻易允诺。意味深长地一笑后,阿古柏大手敞摊道:“这事由不得我做主。各位想想,马化形虽在漠中常驻,但他的教众遍及整个回疆,不然,怎么会称他是大和卓!身后他魂归何处,回疆各地都想迎取,不信,你们问问在座的。”

      “不错,我们道堂也有此意!”酒席上,噌地站起一白须阿訇。他骨瘦如柴,精神却是矍铄,多数人都知道此人,和阗最有实力的掌教玉素浦。玉素浦也是名声在外的和卓,早年游历中亚,朝拜麦加,学成归来传教于和阗,如今一手掌控和阗大小清真寺数十,门下教众数万,对营造马化形的麻扎,他也是势在必得,“马化形大和卓当年朝觐麦加,在我们和阗小住一月,诵经传教各大小寺堂,我们和阗当然有资格为他老人家修建麻扎。”

      “这么讲,我叶尔羌就更有资格为大和卓修麻扎山。”叶尔羌大毛拉马哈尼更是振振有词,“众所周知,大和卓马化形乃叶尔羌出生,叶落归根,麻扎山为何不能是我叶尔羌教众来修?”

      这两位一表态,酒席上瞬间炸开了锅。英吉沙尔、阿克苏、库车、与乌什各地掌教众口纷纭,极力辩白替马化形修建麻扎的理由与诚意。说道最后,竟开始互相拆台、谩骂、攻击!

      “停,真是热闹!”问天实在看不过去,放下杯盏喝道,“你们好歹都是一方人杰,教众的师尊,这样相互污蔑,成何体统!”

      问天气懑难休,心里暗道,阿古柏正打着攻陷回疆的算盘,巴不得各地势力乱作一团,他便好趁虚而入,一图心志。

      但是,眼前的这些位重德望的和卓与毛拉们只顾及自身利益,把伸向自己脊梁上的利爪忘得一干二净。

      问天之言无人理睬,在他们不屑的眼神里,阿古柏才是唯一的施令者,其他人,都无足轻重。

      阿古柏断了喧嚷的争辩,佯装为难对马虎道:“你看见了吧,马化形大和卓弟子遍及回疆,谁都想百年朝觐他,供奉他。”
      “屁!”马虎冲那些掌教瞪怒,“他们这些人,名义上是欲供奉马化形大和卓,实际是借助修筑大和卓麻扎,日后可以敛收整个回疆朝觐教徒的乜贴!”

      “呦!终于有人说实话了。”和阗玉素浦掌教揶揄道,“马虎你今夜来的目的不也是如此吗!”

      “不错!”马虎毫不避讳,“除了我漠中名正言顺能继承大和卓意志,尔等的理由都太牵强,偏颇甚至滑稽,你们此时出现在这里,不觉得可笑吗!”

      叶尔羌大毛拉马哈尼摔碎了手中杯,指着马虎大骂:“你马虎从未入教入寺,在漠中只不过是赌场里的一霸,凭什么资格代表漠中教众在此叫嚣。”

      马虎挺起肥肚,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肉身,露出平日的霸气:“我马虎没入教怎么啦?漠中许多教众有诉求纠纷,不去找道堂掌教,偏要我出面调停,我比你忙多了。”

      “那是因为你会耍赖!”玉素浦此言一出,席间有人捂嘴在偷笑,阿古丽更是背过脸去,方才的怒,仿佛消散大半。

      漠中花寺掌教马福海拔剑在手,恨不能扑上前,与玉素浦拼一场:“别逞口舌之快,有种,就与我比个高低。”

      阿古柏随即鼓掌,拍手称好:“这个主意不错!依我看,各位皆一方掌教,武技修为自是了得,那就来一场公平比试,拔得头筹者,方可有资格传承马化形大和卓衣钵,替大和卓修建麻扎。而第二名榜眼可以获大和卓遗体供奉半年,三名探花可获遗体供奉三个月,四名只可供奉两月,五名的话一个月,六名十五天,第七只可供奉大和卓遗体七天````````”

      阿古柏这番说辞,让多数人拍手赞同,唯漠中的教众不乐,一个个面面相觑,嗒然没了辙。问天一直关注那蒙面的女子,她站在马虎之后,身子被遮挡大半,不明眼的人觉得她矜持孤傲,暗地里,问天吃惊地发现,她长长的宽袖之下,一团异物从她指尖弹出,射向了离她很近、神情秃废的何步云的怀里。

      酒后席散,兴致不减者拉高门调儿乐呵呵地说笑一团。角落里,何步云独坐埋首,他酩酊欲睡,摇晃着脑袋磕倒了酒杯,他却浑然不觉。

      “既已投靠在哲德沙尔汗国,就与清廷一刀两断,这辫子就咔嚓了吧!”

      八分醉意的阿桂走过了何步云席前,蓦然回头,嫌那何步云长辫子碍眼,说话间,手起刀落,斩断了何步云后脑勺上的‘猪尾’。

      “你`````````”何步云惊得跳起来,双目四趋后,圆睁的眼又渐渐暗淡,随即,一屁股落在了凳子上。

      “你啊!也有今日```````”阿布思默然走过,正眼也不瞧何步云,淡淡地丢下了一句话。

      没人在意他,问天躲在暗处,观察何步云是否真醉。所有人走后,问天发现何步云偷偷抬起头,左右瞄了几眼,确定无人,很小心掏出怀里的一团纸,那纸包着颗黑丸,纸上有字,何步云只看了一眼,便无比惊讶地将黑丸吞食下去。问天知道何步云即将撕纸,就抢出一丈,瞬间把纸夺到手。
      “还给我!”何步云近乎哀求,“请还给我,汗王!”

      问天低头看纸,见那一行字:吃下去,这药能救你。

      落笔无名,问天扬着纸笑问:“她是谁,你认识她?”

      “不认识,从未见过````````”把柄攥在别人手里,何步云只得老实回答。

      “不认识,她叫你吃,你就吃啊?”问天嗤道,“你这是病急乱投医!”

      “有啥子办法,我身上的毒,几天就发作一次。解药在阿古柏那里,他是不会轻易给的。如其被他控制羞辱,不如冒险一试别的药,死活就听天由命。”

      此时,-送走宾客的阿古柏归来,见问天与何步云聊着什么,老远就哈哈笑道:“老夫今儿是平生最开心的一天`````````”

      问天收了纸,背过手揉成一团。

      “聊啥子啊?”阿古柏有少许醉意,走过两步,他指了指问天道,“我好像看见你手里有啥子东西,我瞧瞧。”

      何步云脸色大变,冷汗也冒了出来。

      问天淡然作答:“没啥啊,爹!您眼有些花了。”言毕,他双手端前,伸开十指,掌心,只有薄薄的几丝灰烬。

      阿古柏走后,何步云长揖作地,万分感佩道:“多谢汗王!”

      问天宽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我岳丈心机深重,老道难测,你身上的毒就是解了,都不要让他看出来。你不清楚,他施毒的方法几十种,天下无人能敌,再别让他寻你试验他炼丹的药效了。”

      何步云诚惶诚恐,鞠身一拜,剪断的辫子撒开了一肩。

      早起,司尔沙端来了奶茶油馕,在餐台摆好,自然小心翼翼侍立一旁,眼都不敢抬。问天边洗漱边看他,心里简直要笑喷。不过,也难怪,司尔沙眼里,布素鲁克不仅是汗王,还是大和卓,这种身份,足让他如视日月。

      “坐下来,我们一起吃。”问天指了指餐台边的条凳,“司尔沙,过来。”

      “不```````不````````”司尔沙双手拒绝,一脸的恐慌,“小的怎敢!”

      “没啥,我无胃口,就是让你陪我吃吃,这样,我就有食欲了。”问天不依不饶,心想,司尔沙大哥当年以馕肉相赠,这份情,怎么还得了。

      问天连劝带拉,盛情难却,司尔沙只得遵命用膳。埋头刚吃一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阿古丽就陡然闯进来。

      “呦!这是哪一出,主仆都不分了。”阿古丽娇喝。

      司尔沙吓得丢了碗,扑栽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这你也要管?”问天瞪了阿古丽一眼,起身搀起司尔沙,“我与他有缘,在一起不分主仆,你若尊重我,也请尊重我身边的人。”

      在下人面前数落自己,阿古丽一下就来气:“布素鲁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呵?”

      这些时日里,问天见惯了阿古丽公主脾气,当年的小丫,已从一只野林四处躲藏的稚鸦,飞上枝头变成了金凤。高高在上的她,眉眼间流露的除了孤傲,还有冷漠。不过,问天觉得,她对自己时冷时热,时远时近,大体上,刻意维护着那份脆弱的夫妇之名。不过,好在,自己与她并不是夫妻。

      “其实,这世上,本没有主仆之分,只是生活里,有些人抬高了自己,而有些人看扁了自己。”问天淡淡说道,“生命没有贵贱,司尔沙,过来用膳。”

      含沙射影的话让阿古丽很不自在,嘟嘟嘴,她目含愠意甩袖而去。

      雪未停,从窗棂望去,白茫茫不见昆仑。卡塔尔勒与司尔沙端来两盆炭火,冻的不停地搓手顿脚,直喊外面冷寒。

      “汗王,烤烤吧,你穿得太单薄。”司尔沙担心地说,“可别冻病呵。”

      问天有些讶异,心道,烤什么火,自己是火灵王。

      “烤烤吧。”卡塔尔勒也劝道,“这天儿太怪了,寒冬照理说远着呢,咋眨眼就来了,太叫人猝不及防。这天寒地冻,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问天难解愁眉,天气突兀,令人想起昆仑圣裔在世时的那股彻骨之寒:“我出去走走,你俩就别跟着。”言讫,踏步屋外,等卡塔尔勒与司尔沙回神,门外已不见问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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