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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哲德沙尔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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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化形把问天追至城外,在黑夜里绕了大圈,发觉马化形有些累了,问天遂歇息道:“大和卓别追了,你就是撵我到天亮,也不一定追得上。”
马化形闻言止步,喘息两口后,翻大瞎眼怒喝道:“小崽子口出狂言,比你爹张格尔都嚣张百倍啊!你小兔崽子飞身之术是比我强,若停下来决斗,不出十招,我定擒你在□□。”
问天哑然作笑,看来,马化形还是没搞清对手是谁。眼疾的确能令耳聪,但耳朵终究是比不上视力,时间长了,不一定能辨别了过去的人或是事。
问天道:“马和卓的修为我当然知道,回疆之广,现今除了我岳父-----阿古柏,恐怕就是你所向无敌了。”
提到阿古柏,马化形嗤之以鼻:“想当初我逍遥漠中、号令教众的时候,阿古柏只不过是个苦于生计、潦倒困惫的屠户。碰巧的是,他吞了若木朱雀城的沙灵珠子,才得以修为成一身灵力,以至飞黄腾达到现在目中无人的地步。他肯将女儿许配于你,是因为他侵吞扩展的路上需要你。此人心狠手辣,能施百毒,纵然你是女婿,他想除掉你时,不会丝毫手软。”
问天淡然答道:“无所谓,只要他女儿阿古丽不那么坏,我可以与他共处。”
马化形仰天长叹,痛惜道,“阿古柏胡作非为,搅得回疆生灵涂炭,我也是有心无力啊。如果我那徒儿问天在世,哪轮到他呼风唤雨!听人说,他形貌与你无异,巧合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不同的是,他拯救了世间,而你,却在毁灭生灵。”
“火灵王问天怎是你徒儿?”问天好气又好笑,遂故意问道。
马化形自知夸大,吱唔道:“奇怪吗!我与他有拜师之约,虽未正式行礼,这师父就不能当了么?”
“问天与阿古柏可是拜把子的兄弟,问天灭阿古柏,似乎说不通````````”
马化形本意感化布素鲁克,自知无望,便软下口气有事相求:“今晚有一群孩子在前往漠中的路途被劫,估计不错的话,十有八九是你的部属所谓,孩子们无辜,你们切莫加害!”
问天暗自庆幸,马化形随口之言,一下令自己的困境豁然明朗。便说道:“护送孩子们的官爷是何人,咋那么不小心?”
“是汉城守备何步云,你不是没见过,他这人不堪大用!”
问天点点头,应许道:“好吧,我这就速速回营,把孩子们与何守备放了。”
“多谢!”马化形摇头叹息后,苦不堪言道,“老朽回去了,奎英参赞那榆木脑袋需要人点化,再怎么讨厌他,也得帮他把一些破事料理了,唉!你这孩子,干嘛要从浩罕回啊,与大清做对,你爹张格尔就是前车之鉴啊``````”
布素鲁克与阿古柏屯兵在喀什噶尔汉城郊外,这里距离他们大本营回城并不远,战事伊始,他们就扎营在进攻汉城的险关要塞,扼断了对手可以增援的任何企图,牢牢占据了战事的主动,将回疆管事大臣奎英参赞压缩在汉城不能动弹。
奎英虽进退无望,但他也不是孬种,他早放出话,誓与汉城共存亡,取城者,须先从他奎英尸首上踏过去。
可无论怎样铁骨铮铮,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峡谷关塞上,侵犯者他们毡房百顶,战马千骑。营中军旗招招,炊烟袅袅。黑夜里,油灯高悬,十里之外,看似一群眨着灯笼眼的夜兽。
穿着布素鲁克战袍,在走进营帐之前,问天将自己弄得灰坨腌臜。军营守卫陡见主帅阴沉着脸,夜半铩羽而归,一个个谔谔争望中,没有人敢上前欢呼一声拥戴的口号。跟着,背后传来交头接耳的嘀咕声:
“看吧```````主帅大人又回来了。那一炮没打中他啊!”
“废话!打中了,人岂不开了花````````”
“他可是大和卓,火炮顶多炸脏他的脸,有安拉护佑的人,不止一条命啊!”
问天似笑非笑,回头一瞥时,背后嘀咕的卫兵立马垂下头,侍立着丝毫不敢动弹。
伪装成布素鲁克,问天并无压力,俩人是甚少交集的孪生兄弟,曾经相隔万里,因机缘就那同被阿古柏一个左手、一个右手拉扯在一起。如今,兄弟俩生死两茫,如果可能,为什么不能做成彼此呢!
一路上,问天心里不止一次地说。
天儿可能在大营,至少离自己并不远,这一点,从走进军营那一刻,问天就感觉到了。天儿身上火灵微弱,但很特别,这种感觉也许只有他们之间才存有。因此,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是万丈深渊,只要觉得天儿在那个地方,自己会毫不犹豫一头扎进去。
未至主帐,闻讯迎来的熟悉面孔很多,主将金相印、马秃子和卓、阿布思、阿特班、最令问天吃惊的是,从前的族人、九爷白彦虎的难兄难弟阿桂也在此恭候着。
这个家伙也在?问天心里在打鼓,干爹一死,族人他们难道都投靠了布素鲁克与阿古柏?
极有可能,清廷重金悬拿九爷白彦虎及其族人,九爷这面大旗倒了,族人寻求布素鲁克与阿古柏的庇护不失为一个的选择。
在灯火辉煌的主帐前,盛装迎接的阿古柏走上前就给了问天一个拥抱。多年未见的兄弟,这次见面,带给问天只有心底的冷漠与遗憾。
“回来的好!回来的正是时候!”阿古柏依然大大咧咧,满口泡沫星子,“娘娘个西,我女婿命大,就该是做汗王的命!”
“什么汗王```````”昔日称呼阿古柏为大哥,此番此景,问天却不知如何称呼阿古柏。
阿古柏也不答,笑嘻嘻地径直把问天带到帐中,扶他在大红挂毯铺就的王榻前坐下,再率众人行君臣之礼,连呼三声:“汗王!汗王!汗王!”
问天哪里见过这阵势,瞪圆眼珠子后,诧异万分地道:“你们这是```````”
阿古柏哈哈大笑道:“大战已开,我等一起商量,建‘哲德沙尔汗国’,推举你为汗王!”
“成立汗国?”问天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我当汗王?”
“对,你是大和卓后裔,汗王之位非你莫属!”阿古柏大手一挥,引得众人齐声附和。
“对对对!汗王之位是你````````”一个身影慌慌张张走出来,脱下新袍就往问天身上披,“兄弟衣服脏了,这汗王袍你穿```````”
那三十多岁年纪的男子问天从未遇过,见他儒生之貌,面善虚柔,称自己兄弟,不免好奇:“既穿侧安嘛!”
男子更慌了,舌头直打卷:“不管我的事,是他们要我穿的```````”
阿古柏不悦,圆场道:“汗王有所不知,今天,我们都以为你阵亡,这临时成立的‘哲德沙尔’汗国得推举个汗王,所以,就给你堂兄卡塔尔勒黄袍加身了!这下好了,你归来,一切就依你而行。”
问天看了卡塔尔勒一眼,心想,原来布素鲁克还有个堂兄,以前没听他说过,遂留下汗王袍起身欲走:“大家都无错,我也无意做什么‘哲德沙尔’汗国的汗王。”
“布素鲁克!”在大庭广众之下,阿古柏突然直呼其名,显然是被激怒了。但粗中有细的他马上意识到失礼,于是,单膝跪下胁迫道,“举事之战已如箭在弦上,这么多兄弟舍下性命帮你征讨残暴腐朽的清廷,恢复你们和卓家族在回疆之威望,是天意,也无回头路。这汗王之位,无论如何你也得担当啊。”
金相印、马秃子带领众人皆拜伏在地,齐声力劝。
本意是速速寻找天儿,其它之事,先搁置一旁,但如今面对这群难以罢休的缠阻之徒,问天欲走不能、欲哭亦无泪。想起布素鲁克临终的嘱托,想起苦修在昆仑之巅上爹娘的启示——百代过客,唯昆仑不灭!心里便七上八下起来。
昆仑圣裔真的如爹所言,永不消亡么?
眼前的这些人已把回疆搅得血雨腥风,倘若他们再被昆仑圣裔所控制,这世间将永无宁日了。
想到此,问天似乎有些回心转意,便问询起身旁的阿古柏:“‘哲德沙尔’汗国,意乃七城之国,岳父大人的用意?````````”
问天话未完,阿古柏就晃动肥硕的身躯仰天大笑:“你还没明白意思么!所谓‘七城’就是指---喀什噶尔、英吉沙尔、叶尔羌、和阗、阿克苏、库车、乌什,我的目标是半年之内,夺取占据这七城,而你,就将是这七城的汗王!”
问天目瞪口呆。
阿古柏的野心之大,膨胀之快,完全超出人的想象。而生性柔善的布素鲁克与他共舞,岂有不被拖累制挟,想起布素鲁克一向那忧郁眼睛、凄惶无依的表情,问天心里就隐隐作痛。
遣走了众人,问天对阿古柏道:“大清在回疆经营了两百多年,你当真觉得自己有把握与清廷一较高下么?”
“怎么不能,单凭我所向无敌的沙灵,可以横扫千军!”阿古柏张开双臂,如同他当年吞食沙灵珠后一样豪气万丈。
问天从床榻一腾而起,强压怒火道:“你是可以所向无敌。但是,你看看战场上在拼杀的兄弟,号角一响,死尸就一片``````”
阿古柏微微笑道:“小婿是怨我今天没有随军作战,令你无功而返吗?”
问天无言以对。
阿古柏盛气凌人,严如‘亚父’一般的口吻谆谆教导:“你是‘哲德沙尔’汗国的君主,自古以来,开国之君都是马背上的君王,你不战功卓著,怎能号令天下。今次一战,你战绩平平不说,还差点送了命,看来,我得亲自出马了。”
这时,帐外有人禀报,被活捉的汉城守备何步云面对审讯,一直闭口不言。
“娘娘个西!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闻听后,阿古柏转身就出了大帐。
问天闻之大震,暗想,何步云护送孩子被擒,那天儿也一定就在军营。
正欲跟出前往一探究竟,门外突然闪进來一人,原来是布素鲁克所谓的堂兄卡塔尔勒。见面一瞬,卡塔尔勒差点就跪下,嘴里还忙不迭地赔礼道:“汗王千万别怪罪愚兄鲁钝,这‘黄袍加身’的主意是你岳丈大人所出。其实,我们哪里知晓,报说你阵亡是诈传。”
卡塔尔勒四十不到,敦实厚道,话语也少,带有几分腼腆,春初才来投奔布素鲁克,因太过文质,出头露面较少,所以,不大为外界所知。
问天弹指身上的汗王袍,冲卡塔尔勒苦笑:“这王袍我可不想穿,将来,我授了你,这不是玩笑”
“不,不!”卡塔尔勒面带愧色,连连拒绝,“愚兄怎能与汗王你相提并论。以前,咱兄弟聚少离多,以至记不清你的相貌了。父辈们都离世后,兄弟无多,这次有缘再聚,愚兄只求咱俩能平安共度就是了,其它,不再奢求!”
问天有些泪眼迷蒙,他感动于卡塔尔勒流淌自心底的一缕离情、两份愁绪,只可惜,布素鲁克永远也听不到了这份兄弟之情。
稍作寒暄,问天便匆匆赶往关押汉城守备何步云的毡包。
天儿会不会就在毡包里呢?问天边走边想,行至中途,夜色下,陡被前方站立的一个倩丽的女子吓了一跳。挡住去路的女子丝纱罩身,黑发绕肩,纤纤两臂垂着,柔柔长衫外,脸色白戚戚就似游荡在夜晚里的冷血女子。
“布素鲁克,你没事么?”
问天还未回过神,那女子倒先开了口。
“唔``````没事!”问天走近两步,定眼看那女子面容,第一眼似曾相识,第二眼心里便咯噔及当了一层波澜。
阿古丽!的确是小丫阿古丽。曾经那么天真无邪的一个小丫头,在岁月无情的涤荡里,已如出水芙蓉,花落布素鲁克,成了他一生梦寐的妻子。
“被火炮击中,真的无事?”阿古丽原地未动,只是淡淡地问候,“要不,你去找阿父寻些调理的药,去去邪毒。”
“无此必要!”问天摇摇头,他有些难以理解,作为布素鲁克妻子,听闻丈夫为枪炮所伤,既没见她心神不宁、梨花带雨就更不用说了。
“我放心了。”阿古丽微淡一笑,见问天举步欲走,便把矜持了好久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布素鲁克,我们虽只是名分上的夫妻,请不要为了我,拿性命去搏一场胜利。”
什么名分夫妻?问天愣住,心道,小丫也心事深深啦,到底是长大了。于是,不得不耐着性子道:“我无非就是块旗幡,哪里有掌控战场的本领。到了战场,是生是死,交给运气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