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悬圃》果糊

70、斋月寻天13

　　湘儿利剑一沉，骇色道：“让开！”

　　“欲杀我养父```````你先杀了我```````”问天推开四龙帮扶上的手，咬牙力挺，毫不相让。

　　湘儿色厉内荏，不知如何下手，连话语也说不出一句，就那么死死盯着问天，眼中芊绵的有恨、有爱、也有惆怅。

　　左宗棠实在无法看下去，吼道：“湘儿，下手如此之难，怎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亡父？”

　　“你```````让开！”湘儿的心如黄羊奔腾，嘭嘭乱跳，强压惊慌再次警告问天。

　　气氛万分压抑，但此时，一声哭喊震惊了所有人。

　　“娘```````”

　　是天儿。趁人不备，一个又瘸又拐的男子夹着小小的天儿狂窜，投奔到白彦虎身后，即哧哧窃笑道：“又抓到你这小兔崽子了。”

　　不用看，那熟悉的身形打小就被问天深刻脑海，此人便是与九爷形影不离的三拐子。问天暗暗好笑，一个武艺不精、胆识庸常的瘸子，不知他是怎么混近左宗棠身旁，从高手如林的官兵里，迅雷不及掩耳就把天儿掳走。

　　湘儿震怒不已，剑锋一偏，指向皮笑肉不笑的三拐子：“放下我的天儿！”

　　“好啊。”三拐子拽搂着蹬弹不已的天儿，爽朗地发出一串坏笑，“一换一，你放过我们九爷，我也放了你的儿子。”三拐子从袷袢里拉出把短刀，横在天儿脖子上，“不然，我就咔嚓！”

　　“娘，救我！”天儿受惊之下，哇哇大哭。

　　骑虎难下的湘儿向问天投去的一瞬，委屈的泪崩如泉涌。但问天知道三拐子性情，不到万不得已，三拐子还是会留下薄面，不会伤害到天儿。

　　面对愈发的僵持，左宗棠左右环顾，继而没好气地拉出一武官，朝他屁股就是一脚：“没见过你这样藏头藏尾的爹，去，把天儿赎回来。”

　　问天望去，天儿的爹何步云虽仪表堂堂，在众人眼里，却是个难堪大任的平庸之辈，他结姻左家，如同一头扎进风箱，在湘儿与左宗棠左右逢源，两头受气，此刻被左宗棠当众训斥驱使，心里的颓委可想而知。

　　不过，问天纳闷的是，作为天儿的爹，在天儿陷入危难的时候，何步云为何迟迟不现身，难道，他才从外地领兵而来？

　　何步云靠近，湘儿无丝毫为之一动，更没转脸一瞥。等不到任何呼应，黯然的何步云慢慢朝问天走来，走得极近，三尺开外，何步云停下脚，先看了四龙一眼，然后盯着问天，语塞半晌，涩涩地道：“你可能不知道，天儿如果被伤害，这世上````````”
　　“何步云！”湘儿陡然打断何步云所言，一双眸子怒视圆睁。

　　何步云回头，望着气咻难平，心胸起伏的湘儿，酸楚地说：“难道，天儿的事，你就一直瞒下去``````”

　　“住口！”湘儿愤喝，“再胡言乱语，我一剑挑了你。”

　　众人皆惊，不知湘儿对夫君为何大发雷霆。

　　此时，湘儿犹如被激怒的魔女，血性陡涨，电光闪过，她手里的烛龙剑猛然出击，目标所向不是擒拿天儿的三拐子，而是九爷白彦虎``````

　　孰轻孰重，她终于在父仇与救子之间作出了选择。

　　一剑刺过，以她的灵力，此刻，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也没任何人快过她的夺命飞剑。

　　“噗！”

　　利剑穿过九爷白彦虎胸膛，飞溅的血浆洒落雪地，一片绛红。

　　“爹！”问天双目闪星，嘶力一呼，摇晃着瘫软了下去。他没料到，湘儿出手如此绝狠。

　　烟瘴四起，湖岛上空朦朦胧胧，白彦虎一手捂伤，一手推阻那些企图上前帮扶他的教坊兄弟。面对死亡，他无谓而笑，面对黄泉，他愿独步登程。一步步逝退，一滴滴血洒，他尽净扔下负笈千里的人生，把归路延长在弥漫的水气里```````

　　没人看清白彦虎是怎么消失不见的，他的身后，是那陡壁深涧、冰谷石林，除了有翅膀的飞禽，掉下去即会粉身碎骨。

　　徇谷而死，一代枭雄，就此命归西域，生前，陨后，无论是节烈还是歼诛，其人其事都将流传在西疆。

　　三拐子彻底疯狂，攥紧天儿，短刀乱舞，他嚎啕冲湘儿吼道：“你杀了我的掌教，我要你的儿子陪葬！”

　　天儿哪经得起这般惊吓，亮大嗓子，哭爹叫娘，甚是寒怆。三拐子虽然脚不灵便，但随九爷习武多年，手上力道也不弱，他拿住天儿，就如老鹰擒捉雉鸡，令猎物毫无反抗之力。

　　见何步云靠近，天儿双手齐伸：“爹！救我`````”

　　“不要伤害天儿，他是问天的亲生子！”何步云疾呼，“天儿就是问天的儿子```````”

　　此言一出，惊呆了所有人，悲鸣的问天如此，连最有话语权的湘儿也是一脸愕然。

　　三拐子哪会理睬，他朝何步云啐道：“你娘的就不是男人！在自己妻子儿子头上乱安添头儿。毬!你何不说这小崽子是我的娃。对，我的娃``````我的娃``````我的娃就随我去了```````”

　　三拐子一阵狂笑，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竟抱着天儿纵身一跃，消失在白雾茫茫的山涧。

　　一切太快，始料不及的是，三拐子会追随九爷白彦虎亡命而去。眼睁睁看着儿子在眼前消失，湘儿疾奔到崖前，但云雾缭绕的涧谷莫测幽深，耳畔除了喧闹飞瀑，再也辨不出其它的响动```````

　　一声嚎啕猛然喷发，湘儿瘫软在崖边，捧住发髻泪如雨下，如果不是木灵几乎耗尽，她大可幻出长藤挽救住天儿，她却无法做到，就这样无力任由天儿坠落崖涧，跌碎了自己的心```````

　　瑟瑟寒风似乎住了，云层敞开一道缝，一道弯弯的月牙露出，似乎告诉地上的□□，斋月结束，开斋节到了。

　　湘儿的啼哭撕裂心肺，无人敢上前劝解，一些教众聚集私语，一些人悄悄散去，他们的脸上，或是喜、或是哀、或是黯然、或是欢承。

　　迎着问天冷冷的表情，何步云上前质问：“湘儿如此悲不自胜，你怎无动于衷``````她心里一直有你，皆是因为你是天儿的父亲！”

　　“胡说！”问天狠狠丢过去一个大嘴巴。

　　“你去问她。”抹着嘴角的血，何步云指着湘儿啜泣的背影，带着哀戚的神色，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见城主问天渐趋平和的心刹那凝重，四龙似乎有所感悟，在烛龙城，问天与湘儿如胶似漆，暗结珠胎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么多年，为何没听问天吐露一点一滴的信息呢。

　　问天阴沉着脸，心事忡忡地走近。脚步声打断湘儿的呜咽，她抬起泪眼，怒视着问天，同样，问天双目溅火，愠怒无比地瞪着她：“你终究是杀了我干爹，为什么不留他一条活路，为什么``````”

　　湘儿腾地站起，火冒三丈：“活路？给白彦虎的活路够久的了，还有你，若不是看在天儿的份上，早连你也一起灭了。”瞟着问天手里的骨环，她又露出鄙夷之色，“早知道是你留下的信物，我断不会戴二十年。”

　　问天由怒转惊，毛茸茸的脸庞瞬即热辣：“你说什么，天儿与我何干。”

　　湘儿抹了把泪，万念沉疴地望着脚下百尺断崖，哀伤道，“若没有烛龙城的一夜贪欢，也许，就不会种下今日的苦果``````罢了，天儿已去，我愿已尝，九泉之下，我们母子又可见面```````”

　　言讫，湘儿陡然纵身而起，崖风习习，掀起她的衣袂，飘飘欲仙。问天大惊失色，疾手去抓，却只抢到了她袖裾一角：“等等，把话说清楚```````”

　　她欲飞，他强留，怎么也留不住。流水淙淙的危崖上，他们双飞而下，自如惬合犹似一对飞燕，风姿绰绰，撼天震地，在众人眼中，翩翩坠向了崖底。

　　云散雾开，玄月清辉明澈晶莹，抬望眼，肉孜节已挂在了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