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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斋月寻天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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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队人马已摇旗呐喊冲上岛,分不清哪帮哪派。被昆仑圣裔灵力桎梏许久的人群似乎也已缓过神,一个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灭了她!”
“灭了昆仑圣裔!”又有人附和。
“灭了昆仑老妖!”继而,群雄激昂。
但谁都忌惮上前,豌豆被湮灭的那一幕犹在,谁也不敢冒然。
问天刚支起身,丈远之地,昆仑圣裔昂首弱弱地叫道:“问天哥!”
确切地说,那声音那么熟悉,曾经无数次萦绕在耳畔,令问天僵值不动。
“问天哥,我是马马伊!”昆仑圣裔又叫。尽管那么苦涩,声音的确与马马伊无异。
问天哪敢相信,瞪大眼质问:“你到底是谁?是昆仑圣裔还是马马伊?”
“我的声音听不出来吗?”昆仑圣裔一阵急促地呼吸,勉强坐起来,“问天哥,我恢复了原来的我了,我的意识从蛇妖里挣脱,被从前的我吸收了。”
问天万分惊诧,眼前一切似乎都恍如梦境,半晌,他喃喃地问:“你是马马伊,那昆仑圣裔呢?”
“我不知道啊```````”马马伊一脸迷惑,“她霸占我的躯体,被你击败,化为青烟了吧```````”
难道是奇迹!问天心理淌过欣慰,马马伊真的恢复原状?她的容貌、特别是那清澈眼神,那纯净的微笑,不就是那个天真稚嫩的她吗!
一队人马驰来,前面四匹快马还未停,从马背掠下四条身影,飞扑到问天身边:“城主!我们来迟了。”
来者正是烛龙城仅有的火灵弟子——角龙、亢龙、箕龙、尾龙,烛龙城的人遍布回疆,昆仑圣裔把问天囚禁在天堂岛,得知消息后,他们日夜兼程,已于数日前便率部来搭救。但奈何昆仑圣裔灵力无边,久攻不下,折损无数。此刻当圣主战败,便与各路人马强攻上来。
见着问天手指上已变色的火灵王骨环,四龙皆跪,匍匐在地泣叩道:“先师有灵,今托城主问天启动‘问天咒’灭了昆仑老祖,师父从此可以安息了!”
继而,尾龙抽出烛龙剑,迫上前抵住马马伊喝道:“圣主,恕属下冒犯,你作恶太多,只有一死,才能谢罪天下。”
马马伊受惊,泪汪汪的眼乞向问天,令问天也不置可否
愤懑郁积的人群开始躁动,冲尾龙叫喊:“英雄,杀了昆仑老妖!”
环顾愈围愈多的人,无助的马马伊眼眸一亮,哀戚地冲一人叫道:“爹!我是伊伊啊```````”
那人正是马秃子。此刻马秃子手提卷云刀,一路砍杀上岛,刀刃依然血滴未干。这么多年,怀着对昆仑圣裔无比的愤恨,无论依附何种势力,寻女与复仇就是他的唯一。
所有人为之一怔,马秃子更甚,憔悴的脸上先是讶异,很快喜形于色,但其中又夹杂着将信将疑。
“你是伊伊?”终于,马秃子颤抖着,呓语般跨前几步,“你是我女儿伊伊?”
“是啊,爹!”
音容久杳的马马伊似乎回来了。
马秃子踉跄一步,背后的阿古柏冷冷叱道:“你真当她是女儿么?”一句提醒,马秃子猝然止步。阿古柏的话不无道理,昆仑圣裔何许人,苍宇中至冷至酷的异行物,谁都不知它来自何方,又将往何去,与这种幽灵般的物种打交道,必须多一万个小心。
“那我就灭了这老妖物!”尾龙欲手起刀落,即被问天喝止。
“不可动手!”问天有气无力,扬起的手很快垂下。他明白快剑无情,一旦铸错,将无任何挽回的余地。
尾龙自是不敢违令,住了手,望着问天十分不解:“城主,此物不除,后患无穷啊!”
角龙搀扶起问天,不满地瞪了眼老四,低声斥责道:“听城主的。”
“不能滥杀无辜!”围观的人众里有人高喊。
循声望去,问天一眼看见了阿布思。作为曾经的玩伴,马马伊总背地里视他为草包,婚约不成,阿布思也从不怪责于她,此时,倒念及旧情帮起腔来。阿布思旁边,其父金相印、其弟阿特班也豁然在列,看来,天堂岛之役,已搅动了整个回疆。
思女心切,马秃子再无所顾忌,在马马伊声声悲戚里,扔下了卷云刀,与分离数载的爱女相拥而泣。
瞻前顾后的人群骚动一片,有人同情,有人污谩,有人惊愕,有人诅咒。唯独湘儿与伯父左宗棠,黄爷一方汉人官民驻足静立,不发一句。毋庸置疑的是,官贾与民间、土匪与伯克,各方势力自成一气,明张暗驰,处心积虑思索着能在这凶煞悍戾的岛上全身而退。
“昆仑老妖灵力无边,为何这狼人能与之决斗,他从何来?”
问天终于听到有人将矛头指向了自己。毫不奇怪,天堂岛而今已涌进了几万人,除了正义之士,也不乏歹徒,甚至乔庄打扮落魄其中的冷血使者都不在少数。巨患刚除,一切都无定数,欣慰的是,热血之气又重新占据上风。问天淡淡一笑,朗声答道:“我坐不改名,立不改姓,本人问天,漠边人氏,幼时长在草原,父母人在昆仑颠,为昆仑圣裔所困,至今仍不得下山。”
话音刚落,即有人异议:“谁能作证?烛龙城为昆仑老妖所立,你是城主,又为烛龙城四龙拥戴,这一切,你如何解释?”
“是啊,谁能保证你日后不会成为第二个昆仑圣裔!”
“`````````”
一言一语间,犀利的言词如喷射的弹丸,纷纷砸向场中的狼人问天。
“我可以作证,他就是我养子!”
一语惊人,白虹贯日般的气势瞬时砸静了天堂岛。众目趋趋里,一人凛肃而出,他天命之龄,帽服灰白,魁梧略显沧桑。他两手空空,一身傲凌暗地折服了不少人。
“爹!”问天大感意外,继而又生愧疚,这么多年,由于种种原因,他们父子二人要么分离,要么萍聚,就算短暂相见,也是互难相认,其实心里,都把对方牵挂,那种煎熬,都是难以割裂的痛。问天怨道:“您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问天养父九爷。在问天内心,无论自己多么危险,他都不愿养父在此现身。但偏偏事与愿违,自己被困天堂岛的消息不胫而走,九爷焉有不知,以之个性,怯来此岛他就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白彦虎。此前,九爷与数千举事教众被官兵围困在原始胡杨林,官兵与伯克回兵转而攻打昆仑圣裔,想必他脱困后,便率领一些死士赶来天堂岛。
九爷冲问天微微点头,场合纷乱,两人都不知道从何说起。犹豫间,便被别人抢去了话。
“传闻你就是白彦虎,当着全回疆教众的面,你撂下个话,究竟是,还是不是?”
左宗棠身边参将刘锦棠已全然恢复,他戎装盔甲,火器长刀佩身,率先挑起了对九爷的围攻。
问天嗓门发紧,他清楚养父的死敌虽多,但大都在甘陕盘踞,官府与之照面短兵相接也极少,回疆人更没熟络的人,这会儿承认,岂不要炸窝,为万夫所指。最可怕的是,湘儿头一个不会放过他。
“我就是白彦虎!”如雷贯耳的一句从九爷嘴里迸出,没丝毫的犹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与各位的血债,跟我义子问天无关。”
“爹!”问天悲怆一呼,眼泪旋即夺眶而出。
空气霎那凝固,云隙似乎吐出一丝亮光,每个人脸上浮现了一层血色,斋月该结束了,一切需要了结的,也许该结束了````````
“好,有种!”刘锦棠抚掌道,“白彦虎就是白彦虎,虽败退于回疆,却还不失血性。今天,有笔债该清算了。”
人群中,湘儿缓步移出,先是对四龙行了注目礼,离白彦虎两丈之距,停下了脚。无悲也无泪,恬淡的如一汪水:“九爷,我这一生,命运的转折,就是从你二十年前把我掳来回疆开始的。你杀了为父```````”
“是。”九爷答道,“沙场无情,刀枪无眼,死神来的时候,谁死谁活,就看运气了。”
“你的确比我父亲运气好。”湘儿冷噱,“每次与你不期而遇,我就纠结要不要动手杀你。可每次都拿不定主意,我没法判断你是不是白彦虎,如今,你亲口承认,这段仇怨该有个了断了。”
“你顾虑太多了。”白彦虎冷笑,“其实,你完全可以动手,就像你伯父左大人,把我的家乡父老肃清剿绝,斩早除根,十里八乡,不留一毛。”
“胡说!”场外的左宗棠愤然怒喝,“暴民乱政,养痈遗患,身为命官,责无旁贷。”
面对叱责,白彦虎充耳不闻,作为死敌,他们谁都一副傲骨,在气度上,不会作任何让步。
“果真是十恶不赦的贼回回!”
问天看到,左宗棠身旁的黄爷捶胸顿足,对九爷白彦虎所言忿忿难平。道是黄爷,细观其面,白皮嫩肉,就是个乳臭味干的毛小子。
“湘儿,还等什么,杀了这个贼回白彦虎,替父报仇!”左宗棠下令。
湘儿回头:“伯父,侄女自幼被白彦虎掳来回疆,一些事至今未明白。所以````````”
左宗棠哼道:“你问吧。”
睃了一眼问天,湘儿又往前两步,望着白彦虎,语气变得和缓了些:“记得被九爷掳来回疆的日子,一个与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陪我玩,送我吃,还赠我一枚骨环````````”湘儿手指空空,不经意地去摸,低头瞧时,脸色刹那大变。
天长日久,白彦虎哪会记得这些,湘儿所述,令他一头雾水。就在他疑惑间,问天已从手上褪下骨环,握在掌心一伸手,对湘儿道:“不用找了,还你。”
烛龙城四龙皆惊,齐声阻拦:“城主,你这是为何``````先主骨环,‘问天咒’可是你随身之物啊!”
一切真相大白,湘儿微侧垂眉,长睫轻阖,浅浅几次肩耸,一串长泪便顺颊而下,滴落在尘壤。寒风起舞,吹奏一片余音。谁都无言,只有静听湘儿那始终不肯抬头的饮泣。
“湘儿,你为何不动手?”背后,伯父左宗棠的威严叱问终于打破沉默。
“哦````````”湘儿应着,慌乱拭干脸庞。未等她心事回转,一柄长剑飞来,顺手轻捻,便扣在掌心。
是她的烛龙剑,常日里很少用,此刻由刘锦棠掷来,多少夹带伯父左宗棠的威逼。
“湘儿```````”问天不知是抚是阻,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湘儿无意理会,看都不看问天手中递过来的骨环。故旧重逢,幼伴相认,在她脸上找不到任何开怀。也许,儿时的那段记忆就该随风飘逝,让岁月打磨掉印痕。若如此,此刻刺向仇敌的利刃将不会有任何犹豫。
“白彦虎!”湘儿挺起烛龙剑,无限愤恨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寻你复仇,历尽万苦,无论你隐藏多深,今终拨云见日,可以一了前孽。知趣的话,你速速了断,不要逼我动手。”
白彦虎仰天大笑:“丫头,你太狂妄了。我白某从不结个人恩怨,揭竿而起也只为抗拒暴政。再说,你父亲若不附势朝廷,何来杀身之祸。我白某顶天立地,不会畏罪而死,你欲报仇,动手便是,我白某绝不躲闪。”
白彦虎的无畏令湘儿羞愤难当。他所言不虚,朝廷在甘陕镇压回回起事,屡屡剿尽杀绝,十村九寨不闻鸡犬,空庄连片。对此,湘儿早有所耳闻,每每想起,也会不寒而栗,只是碍于自己身系朝廷,难作声罢了。
“胡言乱语,狂妄之极!”
湘儿虽未回身,但黄爷的一字一句从背后传来,如芒在脊。黄爷话音未落,左宗棠即刻下令:“湘儿,速速动手?”
遭伯父训斥,湘儿微颤着翻斗手腕,把刺眼的剑刃对准了白彦虎。
“湘儿,不可!”问天心里又急又气,甚为无力,但奈何灵力尽失,阻挡湘儿复仇根本不可能。
人群中奔出手举长铳的几个牧民,挡在白彦虎前蛮狠道:“谁敢动九爷,我们就跟谁拼了。”
问天松了口气,激动之下,看到的竟是誓死追随九爷的几个兄弟马十四、马步海、马步山。想来,他们与九爷一道攻打天堂岛,意欲浑水摸鱼,寻机搭救自己。
喀什参赞奎英早缓过劲,一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朝中要犯,其实在白彦虎刚刚现身,他就悄悄安排人手严密布防,尤其当着朝中大员的面,如若替清廷分忧,除掉这些只西北猛虎,他奎英的吏治之路将会铺就浓墨重彩的一笔,前程将璀璨无比。
天堂岛山高崖陡,四面环水,九爷白彦虎自知插翅难逃,更不愿几个肝脑涂地的兄弟一起送命,于是,便将马十四、马步海、马步山厉声驱赶开。
在女儿阿古丽一再哀求下,阿古柏只好不痛不痒替问天辩护了几句:“白彦虎虽是狼人问天养父,但二人不可一同获罪,再讲,今天若非问天力排昆仑圣裔,在邪魔面前,我等都将沦为玩物。”
奎英道:“此言差矣,一人有福,带挈一屋,一人获罪,拔根尽诛。他白彦虎危害一域,毒瘤漫延,任何亲近的人都难逃滋事````````”
“依你所言,难道要把我们城主法办了不成?”角龙打断奎英的话,冷哼道,“城主而今元气耗尽,但有我们四龙在,尔等休得痴心妄想动我们城主一根毫毛。”
“那也由不得你们了!”湘儿淡淡一瞥,“我私仇未了,白彦虎非死不可。”言讫,便要挥剑而上。
问天一个健步,把白彦虎挡在身后,湘儿的烛龙剑刹那奔到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