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悬圃》果糊

68、斋月寻天11

　　昆仑圣裔绝对想不到，她眼中与反物质阳石无缘、难成气候的狼人问天，丝毫也不把她点石成冰的权杖放在眼里。狼人就似尊黑岩，高大威猛，俯冲过来时，有雷霆万钧之势。

　　“轰``````”

　　冰火两重灵力碰撞刹那，一声巨响，整个天堂岛都地动山摇，鸟飞兽逃，连见惯腥风血雨的各路江湖枭雄帮匪都脸色大变，个个唯恐避之不及。

　　昆仑圣裔被震退数丈，最叫她难以置信的是，面对狼人，她手中的冰权杖竟然失效 ，变幻出的冰灵力毫无用处，如换作常人，怕早被冻成冰疙瘩。

　　“想不到，你二十年的火灵，竟然能抵御我万年的冰灵力！”昆仑圣裔立脚方稳，从未有过的羞辱便袭上她面颊。稍作镇定，目光锐利地盯着问天道，“可惜你再强，遇到我，只能哀叹时运不济，命如纸薄。你若自行了断，我可以放了昆仑巅上你的家人，反之，顽抗到底，你与你的父母都将命丧黄泉。”

　　问天不屑笑道：“我这身骨肉本就受之父母，只要能助双亲渡过劫难，我纵然粉身碎骨又何可惜。”

　　恶战一触即发，观战的豌豆与修众们心知肚明，昆仑圣裔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遇上了强大的对手，此刻，恼羞成怒的她极可能祭出最凌厉的招数——湮灭术，一举把狼人化为乌有。于是，都纷纷退避三舍。

　　冰火难容，身为这两种灵力鼻祖的昆仑圣裔怎么也不会想到，狼人问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启动了‘问天咒’，打开了眉心里能量之源 ——反物质阳石。

　　昆仑圣裔能幻出灵力湮灭万物，狼人问天同样能做到。

　　“当心，问天！”

　　当昆仑圣裔冰权杖因灵力散发蓝光时，伊伊蛇一旁惊呼。它不知问天开启‘问天咒’后灵力几何，更担心他铤而走险，挑战无上灵力的昆仑圣裔不济，而送掉性命。

　　刹那，问天手里多了条铁镣，镣端白炽似冕，照得人眼昏花，他喝道：“魔头，你残害回疆，蛊惑迷乱众生，若不把你打回原形，彻底灭了，世间将永无宁日。”

　　昆仑圣裔嘻嘻嘲谑：“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你能阻挡我的湮灭大法吗，今儿就让你开开眼。”

　　言毕，冰权杖指向豌豆门下的一个青衣使者。那使者大骇，双膝还未来得及跪下，便在一道蓝光里化为一缕青烟，转瞬消失不见，雪地连一滴血、一片儿骨都没留下。

　　问天倒吸一口冷气，心道，这魔头太狠了，连自己身边的侍者都视如草荠，任由处置，哪有半点人性。不对，她空有人的外壳，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人。

　　“接招吧！”问天长镣飞出，闪电般劈向昆仑圣裔。

　　昆仑圣裔也不躲闪，冰权杖迎着那火镣击去。本以为五成的灵力足够将那铁镣化为乌有，但相碰一瞬，铁镣毫发未损，还将冰权杖紧紧粘连。

　　湮灭大法失灵了！

　　昆仑圣裔见之大惊，先前，尽管很少用湮灭灵力，但从未失过手。在昆仑圣裔门下，谈言湮灭大法，听者无不闻之丧胆，没想到，世上还有克星。

　　“你——你会湮灭大法！”昆仑圣裔双瞳圆睁，所有的自信与骄傲都塌陷在眼眶里。

　　“没错，你遗落的反物质阳石，就在我身上。”问天一仰头，风吹乱毛发，露出坚定无比的眼神，“我这身长毛，都为体内火灵所赐。掌控了湮灭之法，便能控制毛发生长了。”

　　“把阳石还我，以往之事既往不咎，你父母也将安然下得昆仑，安享晚年。”

　　“这``````”一丝犹豫，问天铁镣稍松，几乎撤了灵力。

　　伊伊蛇见状大震，急不可耐喊道：“你傻啊！她的话也能信？”

　　铁镣飞舞，冰权杖凌空，至阴至阳的两物缠绕在空中，都想将对方打入九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湮灭大法搅动岛山气流，刮起刺耳的寒风，叫人无法站稳。层层灵力加码，问天与昆仑圣裔谁也不敢撒手，他们都清楚，手软的一方，将遭到雪崩式的灵力打击，后果非残即死，连一点尊严都不留。

　　场外，玄冥城主豌豆醉眼迷蒙，他痴迷昆仑圣裔婀娜有致的身段，醉心昆仑圣裔秀美清丽的面容，更妄想她纤臂之上，定海神针一般灵力非凡的冰权杖。多少年来，他梦想重回她身边，做她的守护神，做她鞍前马后的随足，供她驱使召唤，然而不能，她是圣主，寰宇里的主宰，就好像是□□心目的真乃独一的穆罕穆德，他只是门徒，卑微的使者，威吓万物的灵力差她十万八千里，想获取她的青睐乃至爱慕找不到方向。

　　这一刻，豌豆陡然觉得曙光乍现。

　　看那蓝光闪耀的冰权杖，它第一次脱开昆仑圣裔的玉指，漂浮在空中，散发诱人的光泽，就像蓝月亮下怒放的雪莲花，绰约不绝吐出馥馥清香。

　　致命的诱惑力，无论是号令天下的冰权杖，还是流光碧波的雪莲花，都能叫昆仑圣裔以身相许，以心相印。芙蓉帐暖度春宵指日可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打定主意把冰权杖抢到手，豌豆随即灵力盈身，双腿一蹬，箭一般往冰权杖纵去。

　　阴阳两种灵力如泰山压顶，全神贯注斗法的昆仑圣裔与问天哪敢分心，任凭豌豆抱住冰权杖痴狂不止：“我的！我的冰权杖！”

　　空中回荡着豌豆肆意的笑，无比激动里，冰权杖与火镣流溅的光亮裹住他佝偻颤抖的身形，把他狰狞又滑稽的表情呈现在众人眼里。疯了！傻了！在昆仑圣裔跟前如此荒唐，如此大不敬，也只有脑子坏了才干得出来。

　　昆仑圣裔脸一阵青一阵白，她绝没想到豌豆会乘人之危。冰权杖是自己从不离身的法器，是号令天下招魂幡，豌豆不计后果上前篡夺，看样子是觊觎很久。此刻，豌豆紧抱冰权杖不撒手，消耗着昆仑圣裔大量的灵力，时间一长，在与狼人问天较量中，昆仑圣裔无疑会落败。

　　时间如绳，愈来愈紧勒着昆仑圣裔的心。当狼人灼热的火灵力慢慢逼近手指，她凄婉一笑，侧目对痴妄在冰权杖里的豌豆问道：“你老实对圣主说，是否一直暗恋本主？”

　　“那是自然！”豌豆先是一愕，跟着笑道，“我一直喜欢你，就如喜爱这支权杖，千百年来，崇拜之情不曾改变过。”

　　“那好。”昆仑圣裔话语柔缓，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情，“你弃了权杖，我依了你就是。”

　　豌豆再怔，认真打量昆仑圣裔，稍后，嘻嘻笑问，“我不信！”

　　“呃``````”昆仑圣裔从鼻孔长长叱出一声。

　　豌豆一个激冷，抖了下瘦瘦的肩，“好，弟子我信！”

　　豌豆松开手，坠落在地，弃了唾手可得的冰权杖。他昂起毛发稀疏的头，期冀的目光还未落定，昆仑圣裔娇喝冷笑声穿耳而过：“欺师灭祖，本主岂能留你这样的孽徒！”

　　一道弧光闪过，昆仑圣裔手里的冰权杖摆脱与火镣纠缠，白绫般裹住了豌豆那弱小的躯干。阴风乍起，月色皎皎，豌豆渐渐化成一团棉花糖，来不及吭一声，就猝然消失不见。地面上，三两根毛发随风而起，飘往幽暗的空中，再也找不到。

　　玄冥城主豌豆被昆仑圣裔使用湮灭法力灭了！

　　修众皆骇，弟子阿古柏更是目瞪口呆。

　　问天倒吸一口冷气，趁昆仑圣裔灵力瞬间抽走之机，拍上最后一重火灵，遂斥责道：“真够毒辣的，任何人都不放过。枉豌豆鞍前马后跟了你千百年。”

　　昆仑圣裔步履渐乱，慌张抵上至阴湮灭的灵力：“问天，难道你真要与我同归于尽吗？”

　　“先灭了你这魔头！”

　　“我们一阴一阳，分治苍宇大地如何？”

　　“呸！”问天啐道，“自古正邪势不两立，留着你祸害人间吗！”

　　昆仑圣裔愠色难发，隐忍道：“正反相抵，阴阳相消，我俩缠斗的结果就是归于庸常，各自平凡，日后手无缚鸡之力，成为失去灵力后人人逗玩的屎壳郎。不威不武，尊严何在，生存意义何在。”

　　问天噱斥道：“魔头尽是废话，你还是不了解人类。只要人世太平，别说失去灵力，就是让我粉身碎骨，又何足惜！”

　　伊伊蛇一旁高声怨愤起问天：“傻哎！命若没了，其它还有啥意义。”

　　问天哪听得进去，源源将眉心阳石灵力尽数吐出，输往镣端化作火龙：“你昆仑圣裔不是号称寰宇里寒极里的主宰，终极世界里的领导者。那么，这一切，今日起，就从此让它化作烟尘，消失远去吧```````嗨！”

　　问天倾尽灵力，幻出终极湮灭，狠狠砸向昆仑圣裔。眼前金花四溅，灼气喷薄，星斗交错，如盛开着无数朵若木之花。记得在若木朱雀城，奢靡的若华灿似星河，掌控万物，一如此刻的阴阳灵力相互吞噬，相互消损。

　　时光流逝，交缠在一起的灵力铁镣与冰权杖也在慢慢变短，缩小，且愈来愈紧凑，密实难分。

　　昆仑圣裔灵力溃散，见死磕到底的狼人问天毫不相让，威吓道：“你再不撤，就自毁长城！”

　　“要毁，就玉石俱焚。”

　　狼人哈哈大笑，昆仑圣裔倒有些毛骨悚然，猛然收手，她惊觉，两股灵力早水乳交融，想要分拆，也只能等双方所有的灵力抵消完毕才行。

　　后悔已迟，恨不得一口吞下狼人的怒气穿胸而过，昆仑圣裔噗地吐出一口冷血。致寒的灵血砸在岩上，硬生生穿出个黑乎乎的洞。

　　岛外枪炮声趋盛，呐喊中，不少增援官兵及江湖猛士冲上山，防御的上古龙鸟与守岛使者发出绝望的哀鸣，不少纷纷倒毙，局势溅乱，谁举沉浮，修众茫然。

　　昆仑圣裔灵力在衰减，被她控制意念的人也慢慢在清醒。左宗棠、黄爷、天儿，阿古丽、奎英、刘锦棠、张傲兄妹，一些被俘官兵等等````````一会儿恍惚，一会儿又明白，但冥惑未去，他们的表情举止，一看就知与正常人相差甚远。

　　湘儿恢复不少，母子团圆，令她欣喜落泪。

　　对昆仑圣裔与狼人问天的灵力消耗战，阿古柏一直冷眼旁观，照顾着神智不清的女儿阿古丽，对于其它，无需多言。他的敌人很多，眼前两大盖世灵力王死磕令他心潮澎湃，师父豌豆化作青烟，他俩若俩败俱伤，那么这世界，除了木灵王湘儿与之有得一拼，其他敌人都不足为虑。想当初浩罕王派他来回疆协助张格尔之子布素鲁克时，他就萌动过要在回疆干出一番大事，而不仅仅为了替妻子复仇，混个伯克回家，抛弃世族屠户的名分。那时的梦想虽遥远，这一刻，似乎从没这么近过。

　　不错，面前这个狼人问天，曾经是患难与共的兄弟。没想到，他殒命后又重回人间，已不再相认他这个浩罕人做大哥，骨子里，回疆人都是如此，他又何尝不是。

　　不过，没关系，直觉告诉他，狼人问天与布素鲁克毫无疑问为一奶同胞，布素鲁克此刻正处在自己庇护之下，这颗棋子可大有用处。

　　控制了布素鲁克，不仅制约了傻小子问天，更可操控回疆那些白山派教徒誓死跟随。西疆这边陲之地，苟延残喘的大清恐怕顾及不了。

　　想到此，阿古柏不由得冷笑，肥肥的脖子也跟着颤抖起来。多美的一帧图画啊，冰火互灭，岛外形形色色的人尽管摇旗呐喊，不断地涌入，但都不过是乌合之众。只要自己沙灵骤起，顷刻便可将他们埋葬。

　　两个时辰过去，昆仑圣裔与狼人问天虚耗了大量灵力，依然难分胜负。担心问天遭遇意外，焦虑不堪的伊伊蛇已顾及不了其它，拎足全身力量，瞄准时机，嘶吼着往昆仑圣裔撞去：“问天哥，我来帮你！”
　　出击一刹，伊伊蛇已将蛇身幻变成巨兽，千钧之势，足以排山倒海。

　　轰隆一声惊雷，冰火撕裂，灵力垮塌，冰权杖与灵力镣都消失不见。昆仑圣裔、狼人问天、皆颓废倒地，一蹶不起。伊伊蛇重摔在地，如泄了气了皮囊，巨大的身形慢慢缩小，坍塌，最后委成干瘪的树棍。

　　伊伊蛇死了！

　　问天泪涌如泉，却没力气去嘶喊。那条嗜血无数的白蛇妖死了，它留下躯壳，却带走了马马伊的意识。是恨、是惋惜、还是心疼？他自己一时分不清楚。

　　阴云渐开，但还是不见阳光。三千修众目睹心中的圣裔轰然垮塌，静默得似那绵绵横亘的雪山下伫立的苦杨，涛涛衣袂，满是一裳化不开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