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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斋月寻天10 ...


  •   时光如河,湘儿就在河里奄奄一息。偶尔清醒的时候,睁眼抬头,向问天打听一下外面的战况,接着,又昏天黑地地死睡。

      塔外战况并不是棋逢对手。昆仑圣裔如巨大的吸血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外面血滴子一般蜂拥而至的围剿官民自投罗网。先是解救官兵的先锋官刘锦棠、张傲等溃败受缚,不几日,连喀什参赞奎英也被掳掠在岛,成为昆仑圣裔股掌间的玩物。

      “还有谁被捉?”湘儿从昏睡里再次醒来,依然重复那句话。

      “差不多了,来了的,无一能返。”

      湘儿苦涩地笑“那何步云呢?”

      “没见着。”

      “呃,也是,他从来就胆小。”
      问天睁圆眼:“你们母子困在岛上,胆子再小,也不是啥借口。”

      “呃,算了。他本就不该来。况且,来了也无济于事,我俩都对付不了的昆仑圣裔,他来,也是白搭一条命。”

      “那他就不是男人!”

      听出问天不胜愤慨,湘儿惋叹一声后,便辗转过身,合上疲惫的眼。

      □□斋月就要结束,开斋节就在眼前,而湘儿,在若木之花花蕊上盛开的木灵王,就要在开斋节前凋萎。

      “这世间,木与火若是消亡,就不会有春暖花开,不会有四季轮回。大地,将是万世冰封,雪域苍茫,热血之躯成为冰层里永恒的印迹,人类历史就此凝固,昆仑圣裔元年从此开始```````”

      问天脑海嗡嗡作响,仿佛一重磬声来回荡漾。半月有余,他消耗着自身的火灵,源源不断维系着他与湘儿的生命在延续。他越来越弱,气息愈来愈短,脑海里满是飞蛾浮萤,流光泄月。是蚕茧还是琥珀,被包裹之躯,此刻,只剩下千年的等待。

      塔外,冰冻大地的咒语还在昆仑圣裔与修众们的口中嗡嗡朗诵。云霾越来越浓,熠日躲进了昆仑,分不清白天与黑夜。在这秋末,时节似乎越过寒冬,让五月的风季,提前奏响。

      开斋节前三天,天空除了一些飞翔的上古龙鸟,再也看不见攻岛的炮火。零星的火铳熄灭不久,从天堂岛外闯进一队人马,为首的是玄冥城主豌豆与弟子阿古柏。

      在万众瞩目下,豌豆屈膝弓背向师父昆仑圣裔秉道:“圣主,外围攻岛的官兵与回民已被全部萧清,剩余残余逃窜而去,回疆已不足为虑。”

      昆仑圣裔纤袖飞舞,仰面雾气浩荡的长空娇声大笑:“本主曾穿越浩瀚星空,采觅到至热致寒两物,来到这僻壤,又得以修为木灵与沙灵,共耗费我数万年。最后,本主发现,致寒之境才是我的归宿,也是浩瀚星空最后的归宿。”

      “圣主英明,火灵、木灵、沙灵纵然弃之可惜,但无妨圣主您大统寰宇!”豌豆尖声细气,一双小眼牢牢盯在昆仑圣裔曼妙的身上。

      豌豆的恭媚令昆仑圣裔很受用,指着白塔里被冰封的问天与湘儿,她睨视三千修众:“火灵王与木灵王被本主捉拿,开斋之日,就是他们灵力耗尽之时。本主既然可以创造火灵与木灵,也可以将之毁灭。三天后,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火与木了,这片广袤的星球,将雪国永存!”

      “雪国永存!”三千修众引臂高呼,其声一浪高过一浪,连左宗棠一众也随相附和。

      “雪国永存!”阿古柏兴致不高,瞄着蛊惑在昆仑咒语里无法自拔的女儿阿古丽,他无奈地举起手臂。

      “那个肥屠户是你徒儿?”

      昆仑圣裔冷眼瞟了瞟阿古柏,问及起伺候一旁的豌豆。

      “正是。”豌豆躬身应答,垂眉稍许,又偷偷抬眼瞄向冷艳扑面的昆仑圣裔。

      “他是沙灵王,既是你的弟子,本主就不剥夺他的灵力,日后,由你去驱使吧。”

      惊出一身冷汗后,阿古柏鼓足勇气,乞求起昆仑圣裔:“我女儿阿古丽误入天堂岛,搅扰了圣主,肯求圣主留她一命,由弟子日后加以管教。”

      昆仑圣裔放声一笑:“好吧,念你铲除异教流匪有功,这些俘虏就由你处置,三日后,他们自会摆脱意念,清醒如往。”

      昏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来,数尺开外的湘儿已如枯萎的花,她耷拉着脑袋,面色惨白,秀眉上,染了一层雾霜。她闭着眼,微息尚存,只不过,意识很远很远。

      问天轻唤几声,见冰缝那头毫无反应,心伤不由得使他背过脸去。

      天白黑无辨,风割似寒刀,许久没感受到的彻骨之凉已将全身包裹。火灵将尽,一向暖流盈身的手脚此刻只剩半丝半缕的热气,用不了多久,血液停止流动时,肌骨必将随之僵硬。任何人都命有定数,轰轰烈烈也好,墨守成规也罢,各自都有一种走向日落的方式。而自己与湘儿,曾经那般童稚的一对玩伴,结束时,居然束缚成蝶蛹。千年后,如果还有真正的人类存在,那么,今日的传说是否还为他们所提及````````

      “傻哎````傻哎````````”冥冥中,耳畔有个声音在响起。

      似曾相识的话语唤醒渐入沉迷的脑海,问天刹那惊叫:“马马伊,是你吗,你在哪里?”

      “就在你耳边啊!”伊伊蛇叹道,“全回疆都在谈论火灵王已被昆仑圣裔囚禁在天堂岛,我得知此消息,便急匆匆来看个究竟。没想到,你还真遭此劫难。”

      伊伊蛇全身细长,筷子大小,以它变幻莫测的修为,穿越这些冰缝,可谓来去自由。此等模样,连昆仑圣裔都难以觉察。

      问天苦笑:“还是丫头你义气,知道过来送我最后一程?”

      “怎么说如此丧气的话,你是烛龙城主,四龙正带领烛龙城大军急驰天堂岛来救你。而且,你干爹九爷与数千弟兄就在岛外,马玉与喀什道堂□□数百也聚集待命,随时准备攻岛。看他们对抗昆仑圣裔的架势,无异于以卵击石。你还是想办法尽早出去,或帮或劝,如若不然,他们都将命不保夕。更重要的是,你父母依然受困昆仑巅,难道你就撒手而去,不留遗恨```````”

      伊伊蛇越说越气,将心底积压多时的幽怨一股脑儿宣泄了出来。

      “说完啦?”问天将之付诸一笑,“我灵力几近枯竭,手无缚鸡之力,谈何帮衬。你速速去阻拦他们,就说问天已亡,望他们各自保重,隐身尘世了罢。”

      伊伊蛇闻言大急:“角龙在岛外托我带话,期待城主启动‘问天咒’,救回疆广大修众脱离魔掌,救黎民百姓脱离冰冻的世界。”

      “此话怎讲?”

      “半月以来,昆仑圣裔诵咒念经,引导冰灵力扩散到整个回疆。如今,外面繁华凋残,一片雪国,天山南北,冰封千里,寒彻割骨,伤毙人畜不计其数```````”

      伊伊蛇焦灼地倾诉外面一切,听它之言,由天堂岛引发的祸水,已漫延至整个回疆,且向四周扩散,大清疆域,人人自危。

      问天越听越惊,愕然半晌,也不知如何回答。伊伊蛇上次幽怨而去,说是寻回自己尸身,实则在躲避自己与湘儿剪不断的纠缠。此番蓦然现身,若非情势危急,是断然不会来的。

      “昆仑圣裔是天外之祸水。”问天望着对面无声无息的湘儿叹道,“祸及我与她倒也罢了,还要连累那么多无辜。”

      “可不是,这回,驻扎在回疆的大清兵将在攻打天堂岛时,几乎全军覆没,剩下残兵败旅溃散成盗,游击在商途,与惯匪沆瀣一气了。”

      “湘儿伯父位高权重,他身陷危艰,官兵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恐怕不止如此!”伊伊蛇断然作答,“左宗棠身份可能不及外面的那个黄爷!黄爷虽年轻,游手好闲,纨绔不拘,据我旁观途听,左宗棠对黄爷甚是恭谨,敬畏。可以讲,黄爷来疆经商问药,完全由左宗棠一手操办,打点一切,就连食宿这等小事也是安排极为妥帖。”

      问天点点头:“我也有此同感。黄爷一向住在漠中逍遥楼,受官兵私密保护。料不到,他竟然暗中溜到天堂岛,如若平常之人,哪会惊动湘儿伯父,亲赴此地。要说一个普通京商,恐怕入不了左宗棠的法眼,更别说拿官兵搏命去救。”

      “黄爷若是皇亲国戚,官兵为之洒血疆场,倒也情理之中。”伊伊蛇道,“你得出去啊问天哥,不为皇亲,只为黎民,为父母双亲。角龙一再嘱托,城主危难之机,莫忘了‘问天咒’。”

      是啊,怎么忘了‘问天咒’呢!

      问天猛然醒悟,这么多年,虽不知‘问天咒’为何物,有何奇特之处,但毕竟是一个与自己有缘之物,如今不用,更等待何时。

      问天示意伊伊蛇:“那有个冰缝,你钻过去,把湘儿手指戴着的骨环取回给我。”

      “要那骨环作甚?”伊伊蛇着急,时间紧迫,问天的任何儿女情长都令它不悦。

      问天把小时候与湘儿相遇在漠边草原的事一一道来,最后,轮到伊伊蛇瞠目结舌。

      “想不到,你与她竟有如此一缘,难怪你念念不忘!”

      湘儿灵力将尽,木灵几乎散去,包裹她的枝叶枯萎萧索,无法给她半点温暖。以致伊伊蛇从她手中摘下骨环,她在微弱气息里毫无察觉。

      “她快不行了!”伊伊蛇把骨环交到问天手里时说道,“湘儿已经没有意识。”

      “我知道。”问天眉眼掠过凄凉,“我没有火灵力支撑她,湘儿``````随时可能会离开人世``````”

      伊伊蛇悲从中来,黄幽幽的瞳仁里滚落两滴泪花。问天半月未食,灵力暗淡已不堪羸弱,于浸润在伤感中端详起骨环。骨环色泽依然光洁,半青半黄看似普通,但时隔二十年的第一次执手相抚,一种似曾相识的莫名悸动油然升腾。两百年前,烛龙城主火灵王焚身化骨后遗留下这一截舍利子,它便是烛龙城复兴的最后希望。

      骨环翻转在手,问天一眼就看见内壁上一行突厥文,字是那么小,像蝌蚪与蚯蚓点缀在上面,不细心观察,完全会忽略,况且,湘儿乃汉人,就算戴一辈子骨环,也必定认不出字意。

      “你才是它的主人!”伊伊蛇看出问天忐忑之心,“你这不是夺人所好,物归原主罢了。”

      “指转乾坤,烛龙天下。”

      问天认出骨环行文,一时不明其意:“唯此两句,所指为何?”

      伊伊蛇反复揣测,思虑再三后豁然明了:“依我看,前一句为动,后一句为念。”

      “一动一念。”问天点点头,“指转乾坤既用手指戴上骨环,随后念‘烛龙天下’,大概就这意思,试试就明白。”

      冰塔之外,风雪如晦。昆仑圣裔手高擎冰权杖,仰望幽空,伫立天地之间,面带胸有成竹的笑。她非常清楚,几个时辰后,火灵王覆灭之时,数百年来,积压在她心头的忧患将荡然无存,这个世界,不,包括头顶的苍穹,遥远的星河,都将被自己创造的新格局所主宰```````眼前的三千修众、被俘获的官兵 、都将拜伏在自己脚下,供自己驱使召唤。世间,将不再有热血的生命扰乱秩序、也不再有反抗自己的力量物种存在````````

      风声鹤唳,所有人都听得清楚,‘烛龙天下’之音有似惊雷,陡然炸响在空霄,白炽闪电划过后,众目之下,耀眼的白塔轰然倒塌。

      “唔``````”

      三千修众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谁都不明白,他们心中的圣洁的宝塔——圣主昆仑圣裔修行之地,怎会四分五裂,冰石飞溅;他们心中的万能圣主,在这一刻,竟是那么地不知所措。

      昆仑圣裔花容失色,气浪掀起裙裾,几乎覆住她的面容,错愕间,问天玉树临风般的身姿在雾雪中豁然显现,已然巍巍之塔,掩盖了所有的光芒。他旁边,木灵王湘儿气息回转,闭目积攒着灵力,调息着神智,欲根除先前骨髓里侵入的寒毒。

      开斋在即,火灵王问天与木灵王湘儿不仅没有枯亡,反而摧毁了昆仑圣裔苦心构筑的行宫白塔,此举令一向藐视万物的她不胜惊愕。

      三千修众皆凝然不动,眼中却都是惶惑。

      豌豆、阿古柏亦然四顾,探寻周遭萧杀之气,皆不知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唯黄爷、左宗棠、阿古丽、天儿、奎英、刘锦棠、张傲及一干官兵意识未醒,依然浸溺在昆仑圣裔的寒怆灵力里。

      天地主宰岂能被欺辱冒犯,昆仑圣裔不由得拂袖怒喝:“我收了天下,就不信收不了你们两个。”言罢,手执冰权杖即要攻来。

      问天毫无惧色,仰天泣血一笑:“你把我父母囚禁在昆仑颠二十年,今天,新帐旧债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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