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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陆向泽眨眨 ...
陈情挂了电话,只觉得手都在颤抖。
李正好不容易使出浑身解数,上下打点,软磨硬泡,在过去一周分别用死皮赖脸,疯狂催促,夺命连环Call等技能,总算是把股票以最快的速度解押出来。可偏偏流程却卡在最后这临门一脚上。
来到纽约以后,几乎每家和陆向泽陈情二人接触的投行,都在KYC环节*死卡华通。索要各类文件就算了,作为国外投行,还只认华通上头母公司的公章、不认董事签名以确认文件真实有效性,陈情做了这么多年项目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如此操作。不仅M国的投行集体反常,国内陆氏集团的风控部也对二人丝毫情面不留。一会说近段时间集团风控体系把控严格,要盖集团公章需要走内部程序,一会又挑陈情准备的法律材料刺儿。
昨晚上,陈情倒着时差在M国时间半夜和陆氏集团风控部办事员通电话,依旧是丝毫进展没有还被耍得团团转。他一贯的暴脾气早已被磨得一点不剩,一边苦笑一边求爷爷告奶奶地解释着目前情况的紧急。连日的睡眠不足让他感觉自己每吸进一口氧气都似落入空洞洞的深渊里,心脏发紧,连着左手的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发痒。
而陆向泽那头则在掐着时差抓紧和国内在M国有交易资格的中小型券商一家家打电话,说明现在情况,寻找愿意接盘的买方。尽管这种初级的联络工作也大可以交给国内的团队做,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也只有靠陆向泽亲自出马,才有希望迅速打通出路。但听着套房那头一遍遍重复的问候语和介绍基本情况的声音,陈情的心也跟着落到了谷底。
一整包薄荷味的万宝路一夜就又见底了。陈情指尖些微颤抖地把桌面的烟灰和慢慢一缸的烟蒂倒进垃圾桶里,侧耳听着隔壁陆向泽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又恢复安静,才站起身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怎么样?”
熬了好几夜,陈情现在的尊容活像一个纽约街头的落魄画家,胡子拉碴,长发随意地束着,衬衫领子敞开,有些皱巴巴的。而反观陆二少,斜倚在扶手椅里,除了一双桃花眼满是血丝和疲色,倒是看起来比起陈情整洁了许多。
陆二少瞄了陈情一眼,苦笑道。
“我二伯好像和我能联系到的投行和券商都打了招呼,每个人口径都出奇的一致。“
——这简直是一场针对他的围剿。
陈情看着陆向泽,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又思及自己的虚弱无能,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陆向泽揉着太阳穴,余光看向陈情,轻轻叹了口气道:
“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这几天辛苦了。“
“没事没事,我一会儿随便垫垫就好。你倒是歇歇去吧,你要是倒下了,我们就真全完了。“
”瞎说什么。“
陆向泽站起身,拍了拍陈情的肩膀。
”李正刚才给我发信说国内那边有转机,正在跟进,让我们先歇歇。“
”真的?!“
陈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太渴望有奇迹发生了。随着死线的逼近,在与陆氏集团法务部的拉锯战里,他已经无数次地想象过事情能有转机,无数次地祈祷能有一位突破陆氏集团包围圈的白骑士能够挽救这个局面。听见陆向泽这么一说,陈情几乎来不及细想里面的关节,下意识地就捕捉住了黑暗中的这一丝光。
陆向泽看向陈情,桃花眼里绽开了一圈水波。
”真的。走吧,我带你去吃一家我原来读书时特别喜欢的Cafe。“
昨夜是纽约的初雪。
许久没有出门的两人缩着头走出坐落在五十街的酒店大堂,都被外面冰冷的空气刺得一机灵。现在时间尚早,化雪车还未开始工作,昨夜飘落的雪花在路面上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路牙子边上则是堆积着胖乎乎白絮絮的雪花,零星地缀着几只清晨上班族的脚印。
陈情从钢筋水泥从切割出来的那一方天向遥远处望去,天空尚未大亮,仍是阴沉沉的模样,偶有一两只灰扑扑的鸽子飞过,叫声似也带着倦怠,连带羽毛也打着湿漉漉的卷。他吸了吸鼻子,把身上的毛绒夹克紧了紧。
“冷么?一会要不要去买件羽绒服应应急?”
陆向泽问道。
这次来纽约完全是预料之外,陆向泽也没带太多厚的衣服,此刻和陈情说这话,鼻头也被冷风吹得红彤彤的。
“不费那功夫了,事情很快就能解决,咱们不就能回去了吗。”
陈情抬眼飞快地看了一下陆向泽,又迅速把视线回正,把注意力放到街景上。他的脸颊有些发热。
二人从五十街顺着百老汇街一路往南走,陆向泽在前左顾右盼地带路,陈情落后半步缀在后面。
“有段时间没回来了,我有点迷糊。这一走过帝国大厦呀**,就找不着北,你别见怪。”
陆向泽偏过头赧颜笑道。
陈情赶忙摆摆手。
和陆二少一起出差近半个月了,一心全扑在了华通这边的事儿上,自己原先手头的项目上的杂事也渐渐积了起来。这样的想法对于一个律师来说有些不太专业,可陈情却真有些打不起精神做别家的事,只一心想着帮陆向泽把这毫无头绪的死结打开。从陆二少身后望着他那毛茸茸的后脑勺和那打着卷的发旋,陈情有些神思恍惚。尽管发生的尽是些糟心的事,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能够永远和陆向泽把这个项目做下去。
明明自己对陆向泽了解甚少。明明他在工作场合之外的样子,他的兴趣爱好,还有他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为什么他会被降职至华通,为什么他的亲人会设计陷害,陈情全都一无所知。可这个人身上似乎有一种对陈情来说无法言说的吸引力。
——好吧,陈情承认,这吸引力大概有小半来自于皮囊。
陆向泽出门的时候穿着一条薄蓝灰色西裤,身上随意地罩着一件驼色风衣,迈开步子,两条笔直有力的长腿在风衣的下摆中若隐若现。身材瘦高的人多少都会有些驼背,但陆二少倒是身型挺拔:微颔的下巴、宽肩、细腰、窄胯。再加上一张颇有东方韵味的面庞,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行人,都会偏头打量陆向泽一眼。
“就是这里了。”
陆向泽站定,推开路边的一扇不起眼的木头门,一股烤制咖啡豆的清香,和烤制面包特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咖啡馆布置很简单,一张摆着咖啡机和各式面包甜点的长吧台,深处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小厨房,正咕嘟嘟不知正煮着什么。另一侧的砖墙上随意地用粉笔写着菜单,还零星地贴着几张本地艺术家的活动海报。几张木头桌子和长凳,因为时间尚早,只有一位正在读报嘬着咖啡的老者。
陈情深深吸了一口面包味的芬芳,小麦和黄油混合的气味从鼻腔钻入,似形成了一串奇妙的化学元素在脑神经内炸响,顿时精神一振。
抬眼,陈情发现陆二少正笑盈盈地望向自己。
“他们家的舒芙蕾特别好吃,还有布朗尼蛋糕。”
陆向泽飞速地介绍着,又突然顿了顿,搔搔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
“当然,如果你喜欢咸口的,这里的Benedict听说也很好吃。”
“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爱吃甜品的男人。”
陈情扶额。
两人点了一份店里的招牌班尼迪克蛋,一份陆二少心心念念的提拉米苏舒芙蕾,两杯多加了一份浓缩咖啡的特浓拿铁。陈情起身去吧台倒了两杯常温柠檬水,回来时就见着陆二少对着面前的一份舒芙蕾表情肃穆,小心翼翼地撬下一点放进嘴里,一下就乐得眉眼弯弯,桌下的一双脚不自觉地左右晃动着。陈情一下觉得内心似有最柔软的一处被击中了。
——陈情,你要冷静。
“听刘律师说,你之前也是在纽约读的书?”
陈情坐下,拿起刀叉,切开半熟的鸡蛋,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下。
“是,在纽大。”
“大概是什么时候?”
“12年到15年吧。”
陆向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那你也才没毕业多久啊,九零后。
“九零后怎么了!”
陈情也端起咖啡杯,眼睛仔细端详着陆向泽的表情,沉默了一阵,颇为犹豫地问道。
“那个话说回来……你大……”
陈情想问一问大伯陆振延的事,他好奇这里面究竟是有什么动机,竟让一家人结下这样的死结。但话要脱出口的时候,他又想到这事陆二少没提,自己楞头愣脑地问会不会不妥?再者说,陆家大伯设计陆向泽,横竖肯定是为了家族利益分配的事。司马昭之心,早已人尽皆知。自己再问,不过徒增饭间谈资罢了,又有何好说的呢?于是这脱出口的话,又被他生生止住。
“什么?”
陆向泽抬起头。
陈情的一张白净的脸颊慢慢爬上红晕。
“你……”
“的…舒芙蕾能不能给我吃一口。”
——陈情你个沙雕。
“哦。”
陆向泽眨眨一双桃花眼,从陈情手中拿过他的叉子,毫不吝啬地铲下一块舒芙蕾,举到陈情嘴边。
“张嘴。”
陈情一愣,条件反射地张开嘴。陆向泽豪迈地把满满一大口的、混杂着奶油馅料的舒芙蕾递进陈情嘴里。陈情先是尝见了微苦的可可粉味,接着是轻盈绵软的奶油,丝毫不甜腻,反而是带着温润如玉的奶香。咬下去是蓬软的蛋白糕体,时不时在咀嚼中钻出一点烘烤制粮食也有的淡淡苦味和香气。
“……真的很好吃欸!”
陈情鼓囊着腮帮子,舒芙蕾对味蕾的刺激让他的大脑飞速分泌着多巴胺。如若此刻他有条毛尾巴,一定能摇到天上去。
“是吧。”
陆向泽顺手拿着手里的叉子,又铲下一口,放进嘴里。手难以察觉地一顿,然后流畅而又毫无违和地用餐巾把叉子上残留的奶油擦净,放回陈情手边。而陈情咀嚼着嘴里的舒芙蕾,欢乐的表情却一点点慢慢褪去。他若有所思地捻起手边的纸巾角,对刚才那一幕完全没在意。
陆向泽看着陈情因好吃的食物而飞扬起来,可又慢慢瘪下去的脸颊,轻叹一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李总那边其实没有进展是不是。”
陈情突然回过味儿来了。
对啊,如果陆家大伯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争夺家族利益,那么持有筹码的谈判,才是最佳的手段。逼迫陆向泽在短时间内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又从中多方阻挠做梗,将他一步步往牢狱之灾的威胁中推,其实就是在逼他与自己走到一张谈判桌前。而彻底放任华通错过死线,任其受市场准入限令,让作为代表董事的陆向泽蹲大狱,不过是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还有三个工作日就是最后期限了。
今天早上明明听着陆向泽说电话的声音是无所斩获的情况。可他却突然放松,还说李正那边有转机,莫不是他已经答应了陆家大伯什么?
“嗯?”
陆向泽没想到陈情会这么问。
“你已经答应了你大伯什么条件吗?还是你准备答应他什么条件?”
陈情问完的瞬间就觉得这话说得太不合适。
近半月的朝夕相处,和他隐隐感受到的陆二少待自己的亲近,让他近乎忘记自己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律师,人家是陆家二少爷,华通的首席执行官。自己又不是他的谁,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人家?
“对不起。我……失言了。您见谅。”
陈情赶紧道,低下头,默默拿起叉子叉起盘子里的一块牛油果放进嘴里。
“你呀。“
陈情竖着耳朵听着,不敢抬头看陆向泽,却迟迟未闻他继续说下去。方才愉快的气氛一扫而光。陈情熬不住压力,想了想又张嘴道。
”……我尊重你的决定。毕竟你是客户,我是律师。但如果这之间真的有什么你无法接受的条件,我建议我们可以再努力一下,毕竟还有时间不是么?“
”但谁又能保证这条路能走得通呢?如果我们失败了,赔进去的不光是华通,还可能是整个陆氏呀。”
陆向泽看向陈情握着刀叉的修长手指,手指的主人则陷入了又一阵的沉默里。
是啊,若这一事件发酵,何止华通,都会成为整个陆氏在股票市场上的污点。陆家大伯在是真真掐住了陆向泽的软肋。他笃定了在陆向泽对陆氏的忠诚,终将迫使他放弃个人利益而保全大局。
“你读过费孝通的《乡土中国》么?”
陈情有些茫然,不知陆向泽这话起何处,但也迟疑地看向陆向泽,点点头。
“他对东西方之间的人际关系和处事原则提出了一个相当有意思的理论,我觉得很有道理。中国人之间的人际关系像水波一样,是从中心向四周一圈一圈向外推广的。而西方人之间,却如同一个葡萄架上爬延的藤蔓。这其中的不同在于,在西方人眼中,规矩就如同这葡萄架,是坚硬而不可变的;而在东方人眼中,规矩如同水波,可大可小、可松可紧。”
陆向泽定定地看向陈情,眼光最终落在他柔软垂坠至肩处的发梢上,伸出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所以,对我大伯来说,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为了他的儿子陆向松,他可以放弃我,放弃华通,甚至于损害陆氏集团的利益。因为站在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圈向内看,他对他的家庭是正义的。“
陆向泽又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正方形。
”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在西方世界接受教育。在我眼里,既然我们为公司效劳,作为其中一员,公司的利益就应该放在第一位。他认为他的儿子比我更适合未来陆氏的发展,这一点我没有意见。但未来谁做陆氏的执行董事长,需要听董事会和股东大会的意见,这就是上市公司的规矩,没有变通的可能。他若想要和我斗,我们可以各凭手上真本事争取董事和大股东支持。这个时候,他个人小家的利益就应该无关。这就是我和我大伯做事理念的区别。“
”所以你大伯想要你答应的是退出陆氏执行董事长的争夺?“
陆向泽点点头。
线索在陈情的脑子里越发明晰起来:陆家大伯怕是铁了心想要让自己的儿子陆向松未来执掌陆氏大权。假设目前陆家大伯的目的,是逼陆向泽承诺未来退出陆氏继承权的争夺战,目前这个局就是一个双重保险。只要陆向泽无力成功破局,在时限内出售股票,这一重大失误便将成为陆向泽职业生涯上永恒的污点。即使他之后反悔了对陆家大伯的承诺,陆振延也可以利用这一事件,制造舆论和股东大会压力,逼迫陆向泽退出竞争。
使这样卑劣的手段对付自己的亲侄子,陆二少还能想出一套费孝通的理论来为他大伯辩护。陈情心里也只能暗暗叹息陆向泽的豁达。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呃……如果你不介意和我聊聊的话。“
陆向泽歪头道,薄薄的上唇微不可查地翘起来。
“如果是我刚回国在集团那阵,我或许会连最后挣扎都不做,毫不留念地走开。但现在让我退出,我还是不甘心吧……”
* KYC,Know Your Customer (了解你的客户)的简称,这里指投行在与客户正式开展股票交易业务前,针对客户基础情况做的背景调查。
**帝国大厦坐落在曼哈顿的三十三街。由于曼哈顿东西指向的街道,基本按照从南至北数字逐渐递增的方式命名。在三十三街以南的位置,高耸如云的帝国大厦是很好的指北针:只要面朝帝国大厦的方向,就一定是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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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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