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陆振延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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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才不会有事啊？”
陆向泽轻轻笑起来，竟没有把手脱开，而是反手捏了捏陈情的手背。
陈情猛地意识过来自己的动作有些唐突，想抽回手张嘴说什么，却感觉自己右手似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围着，一下闹得个满脸通红。
“……我……你……总之，如果我们选择出售股票这条路，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尽快联系投行找买家。”
陆向泽歪头眨眨眼，表示赞同。
“我打算坐明天的早班机去纽约。”
陆二少语罢顿了顿，陈情的心重重地坠了下来。
——这么快就要和他分开了呀……
“你要一起么？你家老板说，包来回头等舱你就能上钩。”
陆向泽把手松开，伸手至陈情的额前，但却滞了一刻，转而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陈情有一瞬的错觉，陆二少是想摸摸他散开的头发。
他傻愣愣地点头。
“如果能帮上你忙的话……”
两天以前，陈情完全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一周内横跨东海来到东京，又横跨太平洋重回纽约。眼前不可能的挑战让他即紧张又兴奋，而这不可能的挑战背后的始作俑者陆振延，这几日也坐立难安。
他已年近六旬，五年前终于成功执掌陆氏集团大权，金钱在他面前便仅仅只有数理上的意义。如何在他退休之前为自家的大儿子铺一条稳掌陆氏集团大权的康庄大道，是他现在最焦心的事。
但这，并不容易。
随着老爷子的身体每况日下，陆氏集团这两年的家电产业和商业地产也受电商的影响，进入发展瓶颈。特别是在整体经济环境不景气的大前提下，股价一度低迷。虽然Luk智能家居系列自陆向松接手以来，通过微博炒作和媒体公关经历了一阵大红，但毕竟股民看的还是是实打实的财务报表，而不是微博热搜。实际业绩上不去，股价就能诚实地反映投资者对陆氏的信心。
陆氏集团董事会中除了陆家大伯和陆老爷子，还有一些早年持原始股的共同创始人及陆家老一辈亲戚。这其中，从始至终都更加看好陆向泽的人占了不小的数目。自Luk智能家电业绩出现下滑的迹象，要求陆向松下台，陆向泽回到集团的呼声也高了起来。陆向松本人以这些董事的经营理念早已过时为由，不予理会，最近又开始张罗着签下几个直播平台的网红做产品推广。但陆振延内心知道，一旦这些老家伙的不满情绪积蓄到一定地步，自己想要保大儿子也困难。
陆氏集团走到今天，已经掺杂进了太多的利益关系，绝不只是他一人或者陆老爷子就可以独断专行的了。
对于陆向泽的感情，陆振延这个做大伯的始终感到十分复杂。首先他和陆向泽的父亲、自己的亲弟弟感情就不算太好。弟弟自小就被捧为神童，也是陆氏集团转型道路上的肱骨之臣。陆振延从来感觉父亲更加偏心自己的弟弟，而在弟弟弟媳因意外去世后，更是在心中把他捧向了一个别人无以企及的高度。父亲也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感叹，若弟弟尚在人世，陆氏的今天或许会不同。
其次是陆向泽这个小鬼，早慧得让他害怕。
他自小就不同一般小孩活泼开朗，总是一个人在安静地看书，或者发呆。对待他人，有着如弟弟一家般如出一辙得有礼却疏远。即使是在他自己父母的葬礼上，面对哭成一团的大人们，他也只是整齐地穿着小西服立着。不哭也不闹，自此像个游魂一般和老爷子生活在祖宅里。
有一次，陆振延和妻子姜颖周末回祖宅吃饭，午间单独在茶室喝茶的时候，期间他忍不住抱怨了两句老爷子对亡弟的念念不忘，鲜少对他的付出有所赞扬。一转头，却看见那个小鬼正无声地用幽深的黑眸，从门外望着他和姜颖。陆振延一时内心如灌了铅一般阻塞，又不好开口说什么，只能强笑着和小陆向泽打招呼。小二少却悠悠向他们夫妻俩鞠了一躬，一语不发地跑开了。
那双从此深深刻在陆振延脑海中的眸子，似乎写满了不屑与嘲讽，又似与弟弟的形象渐渐重合，让陆振延每每想起都如吃了苍蝇般难受。
但再怎么说，毕竟自己与陆向泽还属血亲，陆振延一开始并没有想设计彻底废掉陆向泽在陆氏集团的前程。最终触动他启动一切安排的导火索，还始于自家老婆十年前求的一卦。
和大多数生意场的人一样，陆振延夫妇也不能免俗的相信风水堪舆。妻子姜颖更是自从生下女儿陆兰心之后，便开始吃斋念佛，时常拜访各方大师，为自家丈夫和儿女祈求平安。据姜颖自己说，十年前她偶在古刹遇到一位高人，不仅铁口直断出老爷子十年后有一生死大劫，还预言说陆向松财运官运上最大的绊脚石就是他的堂弟。
在这之后，果然便是陆老爷子招陆向泽回国。此后几年，陆向泽在集团内的地位逐渐攀升，而陆向松一度被外界戏称为扶不起的阿斗，处处被拿来与陆向泽这个从M国名牌大学归来的投行精英做比较。随着近年来陆老爷子被查处癌症，十年之期步步接近，陆振延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预言的可信度。
陆老爷子对于陆振延内心所想早有所感。五年前，陆氏集团面临流动性危机的时候，陆振延本想设计一场银行诈贷，把时任陆氏集团财务总监的陆向泽拉下马。但陆老爷子一招退位并有意将陆向泽调动至华通，稳固了一把陆振延在集团董事会中的权力，又暗中挡下他对陆向泽的阴招。今年，专门照顾陆老爷子的专家团队几次向陆振延暗示，老爷子怕是撑不过春节。几方得到消息的人马又开始蠢蠢欲动，如若继续放任陆向泽作为一个能在未来领导陆氏的热门选项，自家儿子陆向松就无一日可以高枕无忧。
“小松的前程不能让他的堂弟挡了！他才是你们陆家名正言顺的长子长孙！”
这一年来，每每回家，妻子姜颖就不断在陆振延耳畔叨念着。陆振延内心也在煎熬：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病情恶化撒手人寰，自家儿子和没事人儿一般每天依然故我地和B城圈里的富二代们鬼混，搞一些虚头巴脑的企划，而陆向泽行事却一如既往地密不透风。即使他处处有意针对，甚至从集团层面给华通的来年预算施压，陆向泽也未露出什么把柄，让他根本无处着手收网，一举将陆向泽从未来陆氏掌门人候选的座位上彻底推下去。
但终于，这个机会还是来了。
年初由自己安插在华通的Eric 王告诉陆振延，陆向泽正在和德林的刘律师接触，意图收购一家日本上市公司TOKI以完成明年的年度预算。
陆振延派人调查过这家公司，一下动了用A股增发并购TOKI提振股价的心。没想到陆向泽不仅仅对他的动作毫不在意，还临时安排去东京与TOKI CEO会面，意在以华通的方案与集团收购的方案正面交锋。不过也正是这一回击，让陆振延捕捉到了一个不小的破绽。
或许因为出差时间太短，而且听Eric说正赶上陆向泽的秘书袁立家里有些私事，这次东京之行没让袁立同行，还让他休了一周的年假。
袁立在华通管理着秘书处兼公司舆情中心，若袁立没有跟在陆向泽左右，一些不显露痕迹的舆情便无法及时传达给陆向泽。
陆振延当机立断，给现在陆氏集团的CEO Peter打了个电话。正是这个电话，启动了陆振延埋伏已久的一条暗线。
Peter是陆振延作为陆氏集团国际化跨步的里程碑式人物，从外企高薪挖来的混血高管。当然这只是个对外噱头，作为职业经理人的Peter对陆振延来说，是一个境内外人脉资源广阔，懂得拿钱闭嘴办事的聪明人。并且，引Peter进入公司高层对陆振延更有吸引力的一点是，他与InterSpace现任的一位颇具影响力的独立董事和几家机构投资人都有着不错的私交。通过长时间旁敲侧击地授意这几人在董事会中散播华通作为大股东不作为、意图退出投资的言论；并在需要的时候一举通过独立董事决策，以收购库存股的方式逼迫华通发起强制要约，并不是难事。
若是这一计划成功实施，陆向泽就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违反M国上市公司法律的漩涡。只要陆向泽足够聪明，定会来向他求情。自己随之就能以之为要挟，让陆向泽主动退出陆氏未来的权力争夺，否则就不出手相救，任其身陷囹圄。
即使陆向泽骨头再硬，死撑到最后时刻，自己也能以保全陆氏集团名声和股价为由，尽快切割集团与华通之间的联系，一举把陆向泽推下神坛。
虽然陆氏集团的股价很可能会因此受到影响牵连，但毕竟出事的是子公司几年前在M国的一个股权投资，早已不再是陆氏的主营业务。只要挨过一阵舆论的风潮，再加上加紧推进TOKI收购事宜，也不会对全局有太大的负面影响。
然而，令陆振延没想到的是，陆向泽竟没有如他当初所计划的，专注于TOKI会面的事而对InterSpace的异动无所知觉，而是如有神助般迅速反应。
这边M国证监会网站刚刚悄无声息地放出InterSpace收购库存股的消息，不过几个小时就传来李正紧急回国处理质押股票的消息，而陆向泽也紧接着改换行程，带着一个德林的小律师直接飞往纽约，着手处理出售股票的事情。
截止到今天为止，距离出售股票的最后期限还有三天时间。
听Eric说，李正都快到与华通合作收购InterSpace的银行总行打地铺了，总算是把需要出售的那部分股票以最快的速度解押了出来。现在，只要陆向泽能按时将股票出售，他便可以从这个陷阱中逃脱。
但就只剩下三天了。
从时间上来看，若陆向泽想要通过市场慢慢出售解押出的股票而不造成股价异常波动，已经成为不可能。唯一的途径，就是找一个愿意一口气接手这市面价值一百多万美元股票的买家。按照陆向泽的行事风格和他过去在纽约的人脉关系，各大投行肯定是他首先接触的对象。
今天早上的时候，陆振延又交代了Peter打点几家M国与陆氏交好的投行，暗示让他们不要插手InterSpace的事，保证切断陆向泽所有可能的出路。
做完这些，陆振延还是有些不放心，坐在老板椅上看着A股和M国股票的大盘，右眼皮不住地跳动。
陆振延在等。
他在等陆向泽撑不住压力，主动来找他谈判。
他想了想，又打了个电话给Eric 王，叮嘱他尽快推进集团A股增发收购TOKI的方案。得知现在律师团队已经正式入场准备非约束性报价函，才些微放下心来，和他约好了待基本框架订好之后，一起去A股证监会跑一趟打声招呼。
“对了，你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向泽在纽约的进展？”
陆振延忍不住问了句。
“有有有！大的几家投行都说盘太小拒绝了。据说有部分有意向的，但目前也都卡在KYC流程上。几家投行都说必须拿到华通穿刺至集团的股权架构，还要盖集团公章。风控部当然按照您之前的吩咐，不给他们开。昨天听说，那个德林的小律师还和集团风控的人打跨洋电话吵了一架……您放心，照这个进度，他们肯定是来不及的。”
陆振延点点头，心道投行严卡KYC流程应该是Peter的功劳。
“很好，这事你盯着，等结束了，集团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陆振延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
他看着办公桌上摆着的一张全家福。
相片是去年春节时照的：陆老爷子正坐在正中，陆振延夫妇站在陆老爷子左右。妻子姜颖的身边，拥着的是陆振延的一双儿女，陆向松和陆兰心；而陆振延的身边，立着陆向泽，微妙得与陆振延一家隔着间隙，笑得颇为拘束。
陆振延手扶着照片，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