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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陈情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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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向泽只轻轻瞟了一眼道:
“没事,你就正常接。“
陈情心里生疑,但既然人家老板都这么发话了,也就照常接了起来。对方好像在什么娱乐场所,人声音乐声混杂在一起,Eric的声音也明显带了一些醉意。陈情歪头看了一眼店里小电视上的显示时间,才不过八点半。
“王总,您有啥指示?”
“小陈啊,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哦,我这边还有点工作上的事在处理。”
说罢,还有些心虚地望了陆向泽一眼,陆二少则对他展颜一笑。
“你来我这吧!我在这什么……银座……你快来,我给你介绍美女啊!”
陈情强忍着不适,回道:
“不了不了,王总您玩得尽兴就好!我这还得帮陆总处理项目上的事。”
——这还不到九点,舌头都喝大了……鬼才要去。
“陆总……算什么!”
电话那头嘟囔了几句话,听得陈情皱起了眉头,忍不住看向陆向泽。
“我……告诉你小陈!陆向泽很快就不管事啦!我是看你业务做得好惜才!才……才让你来的……我跟你把话放这了,只要你来,TOKI项目就全权交给你!以后等收购完了,我再让振延总让你当收购公司的法律顾问!怎么样?”
陈情一听这简直越说越离谱,赶紧道:
“王总,您喝多了吧。我们德林都是由合伙人出面接项目。您若有需要,直接联系我们刘律师就好。我一会把联系方式发您,您玩得开心!我先挂了。”
掐了电话,陈情当下就感觉背冒冷汗。尽管Eric说得含糊,但“陆向泽不管事”和“振延总”这几个字他还是听得真切。陆振延的大名可比陆向泽更加声名在外,就算对陆氏集团不甚了解的人,也知道这是陆氏集团现任的执行董事长,陆向泽的大伯。陈情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样和陆向泽传达刚才在电话里听见的东西。
陆向泽呷了一口酒,二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向泽总……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您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或者您的公司里有什么怪事发生?”
“怪事?Eric和你说了什么?”
“……您快查查您的邮件!”
陈情低头,啃起了左手大拇指。在他的脑子里,自与Eric相遇起的种种不协调感、今天会议后的突然热情、还有刚才电话里说的话、以及过去陈情曾经听过的关于陆向泽和陆振延之间的传说,似有什么东西好像被隐隐地串联在一起。
“邮件没什么要紧的事啊……到底怎么了?”
“M国证监会今日对T牌汽车CEO发起诉讼,CEO引咎辞职……”
居酒屋的小电视不知从什么时候,由棒球比赛的转播切换到了晚间新闻,陈情霎时灵光一闪。
“……上市公司……对上市公司!向泽总您有在A股上市公司任职么?”
“A股倒没有……但我在M国的一家上市公司有任华通的代表董事。”
“股票代码!”
陈情感觉有一股血液涌向他的脑袋,他的心跳如鼓擂,双手微微颤抖早已汗涔涔了。
——“陆向泽很快就不管事了”……Eric的那句话不断在陈情脑海里回响。
“INSP。”
陈情急忙登陆股票APP查看公司公告,却在最近一周内无甚要紧的新闻。他想了想,又赶忙打开M国证监会官网,输入股票代码,果然查到一个小时前,这家上市公司公布了一则公告。
【经董事会多数票同意通过,InterSpace已于昨日、按过去25个交易日加权交易价的价格,回购80万股库存股。】
陈情拧紧了眉头,似乎抓到了什么,但却模模糊糊想不真切。他把手机递给陆向泽,问道:
“您知道这事么?”
陆向泽接过手机,脸色由陈情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润转青。他拿着手机,先是仔细地读了那则通告好几遍,又默默把目光投向木头桌面,像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陈情不敢打搅,只能看着陷入沉思中的陆向泽干着急。
——库存股库存股……若这个时点突然回购库存股而陆向泽又不知情……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
“我去打几个电话就回来,抱歉。”
陆向泽没预兆地突然站起身,把手机往陈情手里一塞,便快步走出了店门。
陈情有些无措地看向陆向泽,心知今天晚上的快乐时光估计到此为止。只能点点头,默默目送他远去。
木头推拉门被轻轻推开,灌进来一阵冷风,陈情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陆向泽那头不知在和谁通话,陈情心念着也得帮上点忙便不敢闲着。于是开始用手机在证监会官网上把过去一年InterSpace这家公司发布的各式公告,股权结构和财务报表都浏览了一遍,又追溯到华通收购InterSpace时期的几份公告和交易信息,心下了然。
华通在08年的时候,通过和境内银行贷款的合作模式,收购了InterSpace23.5%的股份。期间经过数次增持,目前的持股比例为29%,十分接近30%的强制要约临界线。根据M国的上市公司条例,股东持有超过30%股份,或持股数对应投票权高于30%,都需向该公司发起私有化整体公司的强制要约收购。
InterSpace回购库存股并不影响华通的持股比例。但因为计算所持股份对应的投票权时,需用持股数除以总股本与库存股之差。库存股上升,计算华通投票权的分母数额下降,自然导致华通本来就十分接近临界线的投票权一举超越30%。
为了保护小股东利益,M国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往往占多数席位。目前InterSpace发生的事,很可能是管理层或者董事会的独立董事勾结在一起,意图逼迫华通发起强制要约,抑或……
陈情想到此处,又是一阵冷汗。
根据上市公司条例,现在华通有两个选择。一是在一个月内发起强制要约收购,二是在十个工作日内出售一部分股份,将投票权降至30%以下。
目前InterSpace的市值超过十亿美元,陈情不觉得以华通目前的体量和财力,能在一个月内准备好这么巨大的一笔流动资金。而出售股票的这条路,先不说有没有买家愿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手,单就与当初合作的贷款银行解除股票质押就是一件不小的麻烦事:十个工作日完成,近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这是一个死局。
陈情想到此,也打了个电话,咨询了自己在M国做有关上市公司诉讼的同学。得到的答复是,若无法按期完成以上任一选项,公司面临罚款和市场准入禁令不说,该股东的代表董事也很可能要吃牢饭。
打通所有关节,陈情愈加担忧地看向门外。
若这是一个陆振延针对陆向泽设下的陷阱,那招便是陆氏集团即使割舍华通这家子公司和自己的声誉,也要拉陆向泽下马。
——到底是怎样的亲人,会设下这样的局?
陈情感觉自己,似无意中卷入了一场不得了的阴谋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还不见陆二少回来,陈情只能先把帐结了,出门抽根烟等陆向泽回来。还未抽上几口,眼尖的陈情就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蹲在居酒屋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门口,手里捧着块什么,正被他掰成几瓣往嘴里送。
陈情叼着烟,登登登凑上前,果然蹲着的那人正是陆向泽,而他手里捧着的竟是一大板的好时牛奶巧克力。一个三十好几、对外形象一直是一个克己的完美主义者的大男人,此刻颇无形象地蹲在便利店门啃巧克力,让陈情觉得可怜又可爱。
“向泽总……?”
陈情把烟换到手里,轻声试探道。
“……哦陈情。”
陆向泽又掰下一块巧克力往嘴里送。便利店门口光线微暗,陆二少的脸埋在碎发和巧克力里,看不真切。
陈情干脆也在陆向泽身旁无所顾忌地叉开腿席地而坐,晃了晃手里的烟道:
“您不介意吧?”
陆向泽点点头。
于是,这两个年纪加起来超过一甲子的男人,双双蹲坐在便利店门口,一个埋头猛嚼巧克力,一个仰着脑袋吞云吐雾,在路人看来场面颇为诡异。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一下。”
陈情用手指熟练地把燃烧的烟灰弹尽,将熄灭的烟头在水泥地上又捻了捻然后攥在手里,转脸对陆向泽说:
“包括您接下来可能要发起强制要约,或者选择解押一部分股票并在10个交易日内出售的事。您……现在有什么打算么?”
“有件事我忍了好久了……陈情你是B城人么?”
陆向泽嘴里还塞着巧克力,说起话来有些含糊。
“嗯?……呃不是,我在福建长大。”
陈情被问得一愣。
“那就别学那一口子京腔,开口闭口您您您。还有,叫我向泽就好了。”
“呃……好……向泽。”
“InterSpace股票回购的事,应该是他们背着我做的。”
陆向泽把包装纸里的最后一片巧克力丢进嘴里。
“我刚才和李正和刘律师都通了电话。李正今晚就回国,尽快解押股票。但刘律师那边的意见是,这次的情况不太好说。陈情,估计我要坐牢了。”
包装纸被陆向泽揉成了一团,他又低头细致地捡起掉在衣服上的巧克力碎渣。陆向泽悠然站起身,拍了拍腿,伸手到了陈情面前:
“烟头给我,我一起丢了。”
靠近了点后,陈情才看清陆向泽的脸。他的面色早已恢复正常,虽带着些疲色,但桃花眼中仍是水盈盈地带着笑意。好似刚才那一番要坐牢的发言,跟他毫无关系一般。
陈情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内心狠狠一揪。他下意识地一把握住了陆向泽伸向他的手。
“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