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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你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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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陆向泽五年前才空降到华通,现如今却深得人心。
这五年来,与过去的一把手作风不同,陆二少不喜欢开大会,反而喜欢私下沟通,凡事给人留一份颜面;言必行,行必果,从不朝令夕改;也不画大饼,最终能落到员工手里的利益,都是实打实的。
刚接手公司的前两年,陆向泽对公司的架构做了大调,但该有的员工关怀和赔偿一样不落,上上下下一视同仁,不因哪家领导的裙带关系而额外优待,一切按市场标准行事。清除冗员的同时,也意在让公司更加扁平化;透明的公司目标和信息传达,让上下一心;下放权利,一时进言献策的员工纷纷涌现,大家各显才能,整个华通在短短时间焕然一新。公司有老人说,华通隐隐有回到当初陆老爷子带着创始人团队开拓市场的影子。
此外,陆向泽虽然年纪轻,在敢于担当方面却也颇为人称道。华通作为酒店行业,平均工资水平一直是陆氏集团内最低的。陆向泽就任后,专门请了第三方咨询公司对薪资水平做横向分析,设计了更加合理的薪酬激励体系。在受到集团董事会对新薪酬体系反对的通知后,拉着财务总监李正和人力总监,三人杀向总部硬是说服了董事会。再比如,在酒店行业普遍低迷的年份,也是陆二少想尽办法拓宽了电商销售渠道,又领头谈下了几个国际会议的常驻协议,才生生把那一年的扭亏为盈。
但是,陆二少也有一个公司上上下下足以吐槽三天三夜的缺点:往好的说是认真细致,往坏的说就是龟毛。
有关陆二少因为某某总在工作上犯了个小错误就当场发射死亡射线的事例不胜枚举,也因此公司里流传着不少陆总的经典故事:
传说有一次招成员酒店总经理,陆总亲自面试,结果陆二少扫了一眼简历,便冷冷道:
“我们不招‘的地得’都分不清楚的人。”
还有,时任的市场总监第一次向陆二少汇报运营预算,陆二少耐心地听了一上午,第一句评价却是:
“目标是很宏大,但你能不能找一个懂得做PPT母版的人?公司商标在幻灯片的右上角一会儿飘上一会儿飘下,我看得头晕。”
最深受其害的是袁述手下秘书处的人,现在整个秘书处都能模仿陆二少的口气来一句:
“你的文件没有错别字?这里,还有这里,它们都能在我眼前自—动—放—大。”
当然,不只是书面材料,其他落实到工作上的实项,陆向泽也都要求严格。特别是华通旗下还持有早年陆老爷子随Z国领导人访问美洲时,签约收购的一家M国的上市酒店管理公司,InterSpace。尽管这家上市公司盈利情况一般,和华通也仅仅在Z国做了一个合资品牌后就甚少来往,但涉及上市公司和股东规范操作的要求甚多。陆向泽接手华通后,又被指派为InterSpace的代表董事,凡涉及到披露和股票操作的合规事宜,陆二少皆细致把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其实华通内部大多数老人也心知肚明,这家上市公司对整个陆氏的意义早就形同鸡肋,并且近年来陆氏集团的主业转移,早晚是要把持有的股份再出售的。而在这持仓观望的尴尬期,若是陆二少真有什么小辫子被上层集团别有用心的人抓在手里,那他还不仅仅是落得贬职的下场:M国的上市公司监管条例之严格闻名世界,稍有不慎,陆二少怕是要有牢狱之灾。所以,明白其中厉害关系的几个华通核心团队人员,也只能加码苦干。
一次偶然的机会,人力资源的小姐姐从系统里发现了陆二少是处女座A型血的事实,由于这个组合实在太符合陆向泽的工作风格,便忍不住一传二,二传十地在华通内部散播开来。饱受陆二少摧残的各位总裁总监心中纷纷释然:领导天性使然,不是自己的错!
而从陈情的角度,对于袁秘书透露给自己有关陆二少血型星座的内幕消息,他一到了机场便有了非常直观的体验。
过安检的时候,陆二少的手提箱一打开,只见箱子的一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式大小的灰色防水袋,应该是分门别类地放着的贴身衣物;而箱子的另一半则是摆放着文件、皮鞋袋和电脑包。陆二少悠悠然把电脑包拎了出来,再合起箱子分别过检。
陈情缩缩脑袋,侧着身有点不好意思地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快速摸到洗漱袋拎了出来,放在过安检的篮子里,又迅速把箱子合上。他的行李箱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算是齐整,但相比起陆二少那犹如蒙德里安格子画一般的整理技术,就只能直接降格成毕加索的抽象派了。
上了飞机后,陆向泽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皮质的袋子,取出了里面的Kindle和降噪耳机。这期间,陈情就像只长颈鹿似得,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陆二少行李箱里栽,嘴里无意识地轻轻嘟喃道:
“不愧是传说中的处女座啊……”
陆向泽哗得盖上箱子,麻利地拎起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内,向陈情投下一片阴影。而陈情则抱着双肩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呆呆地望着陆二少平坦的小腹。
“要不要把你的包也放上去?”
说着,陆向泽把手伸向陈情,明亮的桃花眼从行李架处转而下来看向他,一股好闻的檀香味从陆向泽的手腕处飘来:
陈情一愣,为自己刚才的失神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猫着腰站起身来,从包里拽出电脑,再把包递给陆向泽:
“哦哦……呃好!谢谢……向泽总。”
陆向泽又抬起脖子把陈情的包也放进行李架里,轻轻关上门,才坐回到陈情身边。
陈情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为了掩饰尴尬,只得打开手机把刚才都看过的已读邮件又再读了一遍。
“我其实是天蝎座。”
身边无由来地幽幽传来一句。
“啊?”
陈情心下一阵大跳。
——刚才他听到了?
“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农历,我新历是11月份出生的。”
陆二少看向陈情,神色认真。后者则被那双漂亮的眼睛盯得手心都开始冒汗。而陈情紧张的结果往往就是大脑极速短路,慌不择言地信口道:
“哈哈哈哈是吗,袁秘书还和我说您是处女座哈哈……”
——完了,一张口就把队友都给卖了……
陆向泽轻哼一声。
“就知道是那小子。”
陈情眨眨眼,想着既然说漏了就说漏了罢,忍不住好奇心问道:
“怎么连袁秘书也不知道您的真实生日啊?”
陆向泽歪过头想了想,遥遥地看向机舱前方道:
“和公司的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也就一直这么将错就错的过着。”
陈情低下头,把这句话又在肚子里咀嚼了一遍。
——和公司的人解释都麻烦,那干嘛要和我这个刚见面的外人说啊……
他的余光瞟到陆向泽又打开手机,似乎在处理公务的样子。脑子里思忖了一遍,陈情决定得赶紧掠过星座这个尴尬的话题,但一时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和陆向泽聊的。聊时政吧,陈情知道自己的斤两不足,生怕露怯;继续聊工作吧,可刚才吃午饭前就聊了一路,这会儿说不定人家想休息了,再拽着工作的事不放反而显得不知趣儿。
头等舱的乘客基本坐满了,客舱里有些闷热。陈情脑袋靠在座位上,手指戳着方才空姐发的热毛巾,大脑里飞快地筛选着可以和陆二少搭得上话的话题。毕竟是陆二少亲自安排自己在飞机上坐到他身边,肯定是对能和他聊些有营养的话抱有期待,自己可不能辜负了大金主的苦心安排。
但或许是昨晚一夜没睡的缘故,又或者是为了找到合适的聊天话题,实在是思考得太过勤力,陈情渐渐开始思维模糊,竟就这样歪着脖子,沉入半梦半醒间。
“陈律师?”
隐隐听见身边有人在叫自己。
——嗯?干嘛?
“这样睡脖子不难受么?要不要帮你要个枕头?”
——不用……不用……
陈情真是困极了。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努力转头,应了几句胡话。又过了几瞬,果然觉得头发盘成的小髻在脖子后面膈得难受,闭着眼顺手把扎着的头发松开,把发绳套在了手腕上。舒服许多的陈情,这才陷在松软的座椅里,彻底睡死过去。
待飞机平飞后,李正从后排摇摇晃晃地挪了上来,想着把方才陆二少要看的报表给他拿来。却发现自家老板正靠着椅背,一手端着Kindle,脸上竟带着少见的、不是任何商务意义上的那种浅笑。李正和陆二少认识多年,两人也同是哥大的校友,这样的表情,对李正有些陌生。
走近一看,发现陆二少身边蜷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是陈律师。
陈情的身体斜倚着,脸歪向陆向泽的方向。半长的头发遮住了脸,隐约露出微红的耳朵尖,长长的睫毛,和挺立的鼻尖。长腿在座位下交叉着缩着,双手紧攥着环抱电脑,像只护食的小兽。
李正轻轻拍了拍陆向泽的肩头,把手里的报表递了过去。陆向泽道谢接过,却不经意笑着微微侧头,对李正说了一句:
“你来看看这位小朋友的睡相,像不像个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