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袁立左右 ...
-
陈情感觉自己比当初找工作面试的时候还要紧张。
“抱歉你稍等一下，我先回个邮件。”
上车后，陆向泽先礼貌地朝陈情点了点头，就埋首摆弄起他的手机来。
人都上齐后，车稳稳起步，一片沉静。
辉腾内部的空间很大，陈情反而觉得不太不自在，不由自主得坐正了些。
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光是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做，那起伏的呼吸声都会让人不自觉地起鸡皮疙瘩。这就好比俯卧在一间狭小房间中的公狮，即使它沉默不发，一动不动，它的每一呼吸间，都好像能够摄走取光周遭的空气。
陈情莫名地觉得有些热，他把袖子卷了卷，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陆向泽。
他梳着背头，脸收拾得干干净净，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下颌是漂亮利落的钝角，修长的脖颈延伸进衣领，显出硬朗的线条。有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檀香味儿缓缓弥散开，陈情呼吸间，只感到有一簇火苗慢慢地从他的耳朵后，一直烧到了前脑门儿。
陈情悄悄咽了口唾沫。
过了半晌。
“不好意思陈律师，让你久等了。”
陆向泽锁上了手机频幕，放在车扶手间，抬眼直直看向陈情。
陈情蓦地深刻地理解，作为一只被捏着脖子拎起的幼猫是什么感觉。
“没有没有，陆陆陆总您忙。”
陈情不敢和陆向泽对视，目光发虚地投向陆二少侧前方的地垫上。
突然，陈情感觉眼前一暗，竟是对方弯腰伸手，把两人面前的空调风扇打开。那股檀香的香味更肆无忌惮地钻入陈情的鼻翼。
“车里是有点闷……”
陆向泽说着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
“经常听刘律师提起你啊，今天早上他还警告我，让我不要欺负你。”
——啊？
“您别听我老大胡说，我们做项目肯定是为您尽全力的！”
陈情一脸蒙圈地转头，赶紧解释道。却正对上陆向泽的视线，那是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像是碰见沸水的手指，只轻轻一触，陈情便怂得感觉移开眼睛。
余光里，陈情隐隐感觉陆向泽笑了一下。
——不要怂啊陈情！你好歹是混过纽约见过大场面的！不就是一帅哥么！
“Leo，你和陈律师核对行程了么？”
陆向泽突然向坐在副驾驶的袁立问话。
“对好了，泽总。”
“嗯。一会你进去出票的时候，把我和陈律师的座位调到一起吧。”
“好的。”
陈情听了心不禁砰砰跳了起来。
——I think I have a crush……*
又是一阵沉默，怕尴尬的陈情艰难地开口道：
“陆总您看……要不……我们现在方便聊聊这次去见TOKI团队的主要诉求么？我好给翻译内容打个腹稿。”
陆向泽看向陈情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欣赏的意味：
“陆总不敢当，陈律师叫我向泽就好。”
他顿了顿，“这次项目，我们是求娶。R国向来在跨境交易上比较闭锁。现在一家本土公司居然愿意向海外公司出售股份，这一点挺让人在意的。”
陈情没想到陆向泽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当下来了劲头。他仿佛忘了一些方才的局促，谈起了自己的看法：
“TOKI早年是只做酒店家居，东京的那家旗舰酒店是近两年才开，现在他们也开始通过旗舰店，销售一般民众家里的家居产品。所以我想，TOKI的老板野心不小。可现在放出风声要出售甚至退市的消息——”
陈情突然来了勇气看向陆向泽，只要聊起工作上的事，他的眼睛里就不由自主地闪着光。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两人对视，随即异口同声道，
“重组再上市。”
陈情笑了笑，又接着道：
“R国的股票市场是一潭死水，估值不高。亚洲其他可以再上市的地方，也就剩坡国和港岛了，而从资本市场体量的角度来说，肯定港岛是第一选择。这样看来，用港岛壳公司作为收购主体的方案，对他们更有吸引力。”
“但是收购主体的这个事，背景有点复杂，这两天有机会我再和你细聊。”
陆向泽叹了口气，看向远方，接着话锋一转。
“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这次会面，要把重点放在港岛壳公司的方案。同时还有完成收购后，和他们的协同效应。如果我们能够在TOKI心中，构画出一个未来港岛上市的蓝图，那么我们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陈情点点头，又再问道：
“那我们华通在这次会面里，您觉得有什么底线是不能丢的？”
陆向泽没有立刻回答，陈情轻疑了一声。陆向泽却眨眨眼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看得陈情又慌张起来。
“陈律师，你要不来我这儿当法顾好了。”
陈情一听，惊得都要跳起来：
“您别取笑我了，我哪儿够格啊。”
陆向泽爽朗地笑了两声，没就着刚才的话继续下去，而是转而回答起陈情的问题：
“底线很简单，事情可以谈，蓝图也可以画。但现阶段，我们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承诺。”
陈情和陆向则聊了一路，心下大叹人家比自己不过年长了五岁，却能坐上公司一把手的位置实在是实至名归。虽然不是实际经办人，项目上的细节陆二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顺便还给陈情来了个陆氏集团发展史友情讲座，目前公司有哪些产业板块，华通自身有哪些优势，未来他打算怎么做整合也聊了个大概。
陈情一边听，一边思忖着翻译成日语时可以用的单语。两人熟稔起来后，陈情的胆子也大了点，借着这会儿两人凑得近，捡着说话的缝隙，偷偷打量陆向泽。
不得不说，陆向泽从长相到谈吐，都弹无虚发地戳中了陈情的红心。
回想起来，他已经很多年没谈恋爱了。对此，他总是自我安慰因为工作太忙，而作为一个白羊座，一旦投入进一段感情，就容易变得旁的什么也顾不上，所以他无法允许自己在事业发展稳定之前，把时间浪费在情情爱爱上。
再者，陈情觉得自己对一个人的热情常常是来得快，去的也快，偶尔碰上有眼缘的，也懒得探究别人是直是弯，若对方不主动，他就抱着佛系的态度欣赏几个月颜值，这事慢慢也被铺天盖地的工作琐事所掩盖，抛去脑后了。更何况现在，坐在陈情身旁的是个跟他阶级层次差之千里的、性向多半为直男的二代企业家，虽然脑子里被这个男人迷住了的想法一闪而过，也就不过一闪而过罢了。
——癞□□还是别想着吃天鹅肉吧……不过感谢刘老板让我接这个项目，可以让我尽情地欣赏一个星期的帅哥！
陈情喜滋滋地想着，很快，一行人到了机场附近的一家饭店。
袁立把陆二少和陈情放下车，就和司机去机场出票放行李了。而这次和他们一同去东京的华通投资总裁和财务总监，早就在饭店里候着了。
陆向泽走在前面，推开包间的门，陈情缀在后面半步，手里提着自己的双肩电脑包。里面坐着的俩人先是一起抬头，然后马上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人迎了上来，另一个身材微胖，显然没那么灵活，拿着饭店的毛巾抹着额头的汗。
“来了泽总！这位就是……德林的陈律师？”
陆向泽淡淡点头，错开一步向陈情介绍，
“陈律师，这位是我们的投资总裁Eric 王。那位是我们的财务总监李正。”
陈情赶紧打招呼问好，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名片夹，给包括陆向泽在内的三人恭敬地双手递上名片，Eric和李正也和陈情交换了名片。倒是陆向泽摸了摸口袋，对陈情道：
“我的名片在Leo那儿，晚些我加你微信吧。”
包间挺大，陆向泽坐主座，李正坐在了陆二少的左手边，Eric极力邀请陈情挨着陆向泽坐下，陈情推辞了两句，也挨不过热情只好坐在了陆向泽的右手边，而Eric则坐在了上菜的位置。二人到之前，王李二人就已经安排好了菜，没过一会，菜就上齐了。
这家饭店做的是本帮菜，红烧和葱油类的菜居多。陈情从小和母亲在南方长大，看着一桌的红烧胆固醇有点下不去筷子，只随意捡了几口，便开始默默地嘬茶。
“怎么，菜不和口味？”
王李二人正讨论着某明星八卦，陆二少突然歪过头低声问了陈情一句。
“没！就这会儿没什么胃口……”
“这儿的阳春面做的不错，我让他们给我你下一碗？”
“没事，真不用那么麻烦。”
陈情赶紧摇手，陆二少却直接抬头叫住了Eric：
“王哥，让他们弄几碗阳春面吧，今天安排的菜太油了。”
“哈哈，老李我给你说什么了，让你别点那么多肉！泽总我跟你说，这几天老李家媳妇逼老李减肥……啧啧上周一点油腥也没让他沾，把他憋的……今天上了桌就说要点红烧肉！”
说着话，Eric把头探出了包厢，“小妹，我们这儿再加四碗阳春面！”
李正的脸一下憋得通红：
“你咋能满嘴跑火车呢，这油大的菜哪是我一个人点的，刚才你不还说本帮菜吃的就是什么浓油赤酱么，屎盆子怎么就往我一人身上扣啊。”
李正是东北人，说话带着大碴子味儿，一开口就戳中了陈情这个地道南方人的笑点。
陆向泽却面无表情，一个眼刀飞向李正。
“正吃饭呢。”
李正脖子一缩。
“好吗，你们吃面，这些肥膘都我来解决成了吧！”
陈情这会儿看出来了，Eric负责插科打诨活络气氛，李正相对沉稳但总被另两人调侃。这两位总裁虽然看着比陆二少年长，陆二少在称呼行事上也对他们颇为尊重，但看起来这二位，特别是那位李总，还是以陆二少马首是瞻。虽然Eric的热络和段子偶尔显得有些强行，但三人总体来说，相处起来没有一般私企上下级的恭维拍马的模样。陈情不禁对这个团队和接下来的行程卸下几分担忧。
袁立很快也和司机一起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个文袋，陆二少招呼他们也一起用餐；袁立只能应下，但却看向陈情，手上轻轻在文件袋上点了点。
“Leo，你抽烟吗，我们一去出去抽一根？”
“行！”
陈情歪头看向陆向泽。
“那……陆……”
他似乎感觉陆向泽的眉头簇了起来，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改口轻道。
“呃……向泽……总我们去去就回，王总、李总失陪失陪。”
话毕抓起手机就和袁立一前一后出了包厢，不敢回头再看陆向泽的表情。
——抱歉大金主直呼名字小的实在是叫不出口！
不过若陈情此刻能回头看一眼，就能发现陆向泽盯着他逃也似的背影，桃花眼中似有一丝隐晦的神情。
“兄弟，抽我的吧。”
陈情和袁立站在饭店大门口，点点烟盒，倒出两支薄荷烟，递到袁立面前。袁立道谢接下，陈情又顺其自然地帮他点着。接着自己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背过身点着。
深吸一口，一股薄荷的气息涌入鼻腔，陈情不禁仰着下巴，徐徐地吐了口烟雾。
袁立叼着烟，一手把文件夹递给了陈情。
“里面是几位领导还有你的机票。还有到东京之后，我们请的地陪司机的联系方式……嗯和酒店入住的预订单……你检查一下。”
“谢谢Leo。”
陈情接过文件夹，瞄见袁立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啧，结婚真早。
怕烟灰掉进文件里，陈情先随手把没抽几口的烟灭了，才低头翻看文件，问道：
“陆总平时吃饭有什么忌口么，或者开完会之后有什么常去的地方，我到东京给他们安排。”
袁立看向陈情手中的文件夹，吸了一口烟道：
“忌口倒没有……他比较在意吃饭的环境。还有我们泽总比较喜欢吃甜口的东西。嗯……王总和李总两人倒喜欢去夜场，但泽总一般不参与。他喜欢去人少的地方散步，你要是知道什么夜景不错的地方，可以带他走走。”
陈情点点头，心叹这习惯还挺老干部风的。
“我还是挺担心的……之前我还以为你和我们一起去，但现在就我一人，怕没把几位领导照顾好了。”
陈情面上有些苦恼的颜色，看向袁立。
“没问题的！”袁立笑笑拍了拍陈情的肩，“至少我们泽总很好伺候，不事儿。东京之前他们几位也都去过。你就把心思专注在项目上就好。而且泽总这周放我年假，我得去处理一下家里的事。”
陈情抿了抿嘴唇。
——这秘书当得心真大……
其实，他在知道袁立不同去东京后就一直悬着心。毕竟一路行程不是他经手安排的，陪甲方领导出行，万一耽误了什么议程，也不是他一个小律师可以担当得起的。再加上几年前有着随同某些私企领导出差的经验，常常是被一些巨婴领导使唤得死去活来。虽然刚才一番相处，也能感受到华通内部不是那样人人挤破头捧老板臭脚的气氛，但还是有些紧张。
可回头想来，袁秘书既然都能这么轻松放心地把事情交给他一个外人，还自己跑去休假，应该真是没太多讲究。
“行，那如果到时候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联络。”
“你放心好了，我们泽总除了工作上要求非常严格，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工作上要求严格？”
陈情愣了愣，一下抓住了重点。
袁立左右看了看，突然压低声音凑到陈情耳边：
“我们泽总啊……是处女座A型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