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枇杷树》溯阡鸿

4、第 4 章 温城是笑醒

　　温城是笑醒的，闹钟还没响，人已经醒了，也不知道笑了多久，嘴角都有些酸了。
　　昨晚梦到小时候的事情，大概是因为见到了谢楼，昨晚的梦特别清晰，包括谢楼在自己肩膀上哭的感觉。嘿，谢楼可不常哭，认识的几年，温城只见过谢楼哭过两回，一回是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一次是离开小镇的时候。
　　小小的自己背着小小的谢楼一起看彩虹，这记忆算是挺独特，谢楼走后的很多年温城都没再注意过雨后的天上有没有彩虹。
　　小时候的回忆很美好，美好到多年来温城都记得清清楚楚，梦里还能想起，谢楼眼泪汪汪的看着彩虹说真好看，而自己仿佛置身其中傻乎乎的笑醒了。
　　起来收拾妥帖自己，温城准备去趟店里，他们酒吧，白天也营业，是个人气不低的网红咖啡厅，位置好，小年轻都挺喜欢。
　　温城这个人没什么别的长处，做吃食的手艺却是不错的，白天就在店里偶尔做做甜点，虽然挂着店长的名，但勉强也算个甜点师傅。
　　温城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收拾的干净利落，为人也仗义，在店里很是受欢迎。不管是客人还是店里的服务员都喜欢跟温城搭个话。
　　“店长，早呀。”
　　温城笑眯眯的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
　　“城哥，城哥。”季年拉着温城避到人少的地方，“城哥，昨晚没事儿吧？”
　　季年有些愧疚，昨晚警察来了自己招呼了两声温城就光顾着跑了，一回头就看到温城没来。
　　温城倒是笑呵呵的，“能有什么事儿啊，你什么时候见你哥真的敲诈了人了？不过是吓唬他的，咱又没真违法是不是，顶多算是个小摩擦。”
　　“城哥，对不起。”
　　“说什么呢？你要是在反倒不好你知道吧，你看你不在，我跟他就是一对一，谁也没占谁便宜。”
　　看着季年还是惨兮兮的脸，有些无奈，总不好跟孩子说自己去警局有事，“手还疼吗？你昨天可是把人家老师眼镜都打碎了。”
　　季年脸一红，“没，城哥，他让我去喊他女儿，那姑娘说不认识他，我就跟他说了，完了就准备走了，谁知道他就骂骂咧咧的说我社会渣滓，说我没教养，说我妈…就…说的太过分了，还不让我走，又推又搡的，我一个没忍住…”
　　温城拍了拍季年的肩膀，“我知道，以后遇到这种事就喊我吧。你就是笨，你看之前上夜班的几个出了事，不都先喊的我？我年纪大些，这种事也有经验，不管是去警局还是去交涉都吃不了亏的。你还在念书，我看你以后晚上的兼职就别来了。”
　　季年一愣，“城哥，你是不是怪我了。”
　　“哪能啊，这边晚上乱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头真出了事，我怎么跟老板交代？要昨天我没在，你给领回去警察那边，人家一口咬定你恶意伤人了，给你学校知道了你在这边工作，再给你开除了，你辛辛苦苦大学白考了？”
　　季年嘟嘟囔囔，“学校不管在哪边兼职的。”
　　温城一愣，“嚯，大学倒是管的松。那也不行，你以后哪天下午没课的时候过来帮帮忙，晚上就别来了。”
　　季年急了，“不行啊，城哥。我求你了，之后我保证克制自己，不跟客人起冲突，你就让我晚上也帮忙吧。”
　　温城摆摆手，“那不成，晚上弄得那么晚，你第二天怎么上课？你成绩要是下滑了，你对得起老板吗？”
　　“城哥你也知道老板帮了我很多，我现在还没毕业，就只能给老板打打工，你要是再减少我的工作量，我真的过意不去的。我保证成绩不下滑，我毕业也是要给老板工作的，现在就当是提起实习了。”
　　温城几不可查的抿了下嘴，“要不这样，小年你以后周五，周六上全班，周日上到八点，周一到周四按课表来，你别糊弄我啊，你课表我是能查到的。”
　　季年看温城也是为自己着想，身体长时间缺觉也吃不消，感激的点点头，“谢谢，城哥。”
　　温城笑呵呵的看着季年，“快别丧着脸了。你也真是拼，老板资助你上学，可不是想让你就在咱们店工作的，报答老板也不急于一时嘛，你好好上学，早点毕业，去老板公司好好工作才是真的报答老板了。”
　　季年苦笑着摇摇头，“老板可不仅是资助我念书啊，他还给我母亲捐了钱治病。而且我们这一批受资助的学生里头，我也不是多么优秀，我就想做点什么…”
　　温城眯眼笑了笑，拍了拍季年的头，“就你谦虚，你哥我还没念过大学呢。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赶紧招呼客人去，别留人小姑娘一个人在前头！快去。”
　　说完转身进了更衣室，再出来店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了。
　　温城动手烤了点葡萄奶酥，算是今天的赠品，这算是店里的小特色之一。除了店里甜点师傅做的每日特供，温店长每天会随机做点小点心，随机送给客人。
　　佐了一小碟先前做的鲜橙酱，看着橙黄的酱，温城好心情的勾了勾嘴角。虽然第一次吃橙子的回忆不太妙，但索性自己又见着送自己橙子的人了。
　　温城没发现自己又想起了谢楼，尝了口鲜橙酱，“嗯，不错。”我们楼儿真棒，穿警服，真是好看。
　　哎呀，从小院里的大人就夸谢楼长得好，啧啧，是真的长得好。真好啊，长大后愿望实现的样子。
　　奶酥不多，但鲜橙酱多的是。抽了几桌送了奶酥，又给几桌送了鲜橙酱解腻，笑着拒绝了几位客人拍照的请求，一抬头却听到到邻桌的姑娘在讨论刚偷拍的帅哥好帅。
　　顺着姑娘们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发现坐在露台上的谢楼。
　　温城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谢楼。
　　在季年他们几个幽怨的注视下，装了最后一盘本来准备留给他们当零嘴的奶酥，配了碟鲜橙酱，温城往露台走去。
　　垂着眼睛的谢楼，皱了皱眉眉头，看到面前多出来的一碟奶酥，“不好意思，我没点这个。”
　　温城笑了笑，“这是送的，在等人？”
　　谢楼闻言猛地抬头，才发现是温城，眼神中慌乱一闪而过，“你怎么在这里？”
　　温城坐到了谢楼对面，“我说了啊，我在这边酒吧里打工。”温城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也不知道谢楼什么时候养成的弯腰低头的毛病，以往明明常嚷嚷着“抬头挺胸，”这会儿，怎么连自己走到跟前了都没抬头看一眼。
　　谢楼看了眼温城的名牌，似乎松了口气，“我当你真的在酒吧打打零工，昨天那个情形，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个小混混？那我在老家混不是更舒服？”
　　谢楼眼神闪了闪，干笑了两声。
　　温城倒是发现了谢楼的躲闪，苦笑一声，“谢警官别紧张，这东西也不是独独送了你一桌，算不得贿赂，您忙。”说完就起身走开了，十几年不见说是没有隔阂那是不可能的，脸皮厚如温城，看着谢楼这表情，这会儿也装不出岁月静好，久别重逢了。
　　谢楼愣了愣，“橙子，我…”话没说完就看到自己等的人来了。
　　温城错愕的看着自家老板，“老板，你怎么来了？”
　　顾老板也是一愣，“噫？小温也在啊，我还以为你今早来不了。”
　　温城瞄了眼身后的谢楼，“昨天休息的早些。”
　　顾老板点点头，“我约了人过来说点事情。”
　　温城不再多问，到店里时不时看一眼露台的方向，谢楼先是皱着眉头说了几句，扫了眼这边又慌慌张张的避开了视线。
　　温城皱了皱眉，但店里一时忙起来，等温城再看向露台时，顾老板的表情有些不太好，谢楼这边也是一副疏离冷漠的样子，是…谈的不顺利？
　　两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顾老板寒着一张脸走了，温城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谢楼，虽然不知道你们聊了什么，但既然你现在管着这个区，跟我老板他们打好关系也是必要的。”
　　谢楼皱了皱眉，看着温城的眼神变得有些厉，“你什么意思？你是让我和违法乱…”
　　“谢楼！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随便讲！你一个警务人员，什么话不能说不知道？酒吧这种地方喝醉闹事的人常有，总是要碰上的，我知道你看不惯这些个行业的风气，但是谢楼，谁还不是认认真真生活讨个出路？没指望你能高看我们一眼，但我只是希望以后大家碰上了，能少点误会，对你对老板都是个方便。”
　　说完转身就走…
　　谢楼愣了愣，温城从没这样跟自己说过话，十几年变得真的太多了…
　　谢楼想跟温城说我没有看不惯你从事的行业，顾先生也不是跟我说的这个，但看着走远的温城，谢楼开不了口…
　　胃一阵阵的绞痛，这是谢楼离开小镇之后染上的毛病。那时候出了一些事，之后谢楼只要一紧张，胃就会绞痛。这毛病已经很久没有犯过了，但自从遇到温城，谢楼觉得自己这毛病又有复发趋势。
　　伸手拿了块葡萄奶酥吃，温和的味道似乎抚平了胃部的绞痛，但直到谢楼吃完一碟奶酥，温城也没再看过来一眼…
　　店里看到谢楼走了，温城才去露台收拾，看到吃得干干净净的碟子，轻轻地笑了一声。
　　“看来还算合胃口，以后再烤给我们楼儿吃。”
　　希望能是个好好见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