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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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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翹估計白羽只是長得像奶奶以前認識的某個人,不過奶奶今天卻很執著,好像執意要弄個清楚明白。其實長得像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奶奶不斷追問這些不相關的問題就有些尷尬了,弄得人家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於是他插嘴說:『奶奶,只是人長得有點相像吧?這有什麼奇怪,您就別顧着追問了,你看白羽都不知怎麼回答您了。』
奶奶可能也意識到自己執著得過了頭,態度緩了下來,自嘲地對白羽說:『哎喲,你看我老人家有點老糊塗了,白羽,你別見怪。』
白羽搖了搖頭表示不介意,為了轉移視線,她端起茶壺給奶奶添了點茶,笑着說:『不會,奶奶,您喝茶。』
柏翹在旁邊也打趣說:『奶奶,這是未來孫媳婦給您斟茶,您可要喝。』
白羽頭一偏,白了他一眼以示不滿,柏翹卻一手托着腮,衝着她開懷地笑着,嘴上還在說:『我說得有錯嗎?』
看他們毫無顧忌地眉目傳情,坐在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媽媽這時乾咳了兩聲,顯然是在示意他們要莊重些。
奶奶喝着茶,隨口問道:『白羽,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柏翹搶着回答:『奶奶,白羽是畫家。』
奶奶似是很感興趣,『畫家?好啊,』出其不意地,她拉起白羽的手,放在掌中,輕拍着她的手背,然後反過來掌心向上,『藝術家的手,纖細修長……』
白羽的手突然被握住,心裏不禁一驚,她直覺奶奶還是想證實她的身份,如果猜得沒錯的話,奶奶想看她手臂上的紅痣。
『好熱鬧哦!媽也到了。』這時傳來一把沉穩而又熟悉的男聲。
幾個人沿着聲音的方向看去,說話的那個男子已經站到身後了。
『你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說廖總找你有事的嗎?』潔怡首先說話了。
『媽剛才打電話給我,問我在哪個廳房,我才知道媽也來了,所以吩咐了維森接待廖總,自己就回來了。』男子輕描淡寫地解釋了原因。
這個人是誰,也不用多說了。他就是柏翹的爸爸——家傑。柏翹和白羽走進酒家的時候,家傑已經看見他們了。他當時也是異常震驚,鎮定下來之後,他意識到,要是自己在場的話,一定會出問題的。他相信他們三個此刻並不知道內情,頂多也只是他的妻子不滿意柏翹的女朋友,何況他之前也說服了潔怡,她不會難為白羽的。只是一頓茶的功夫,柏翹還是有能力處理好這兩人關係的。過了這一關,再想辦法妥善處理吧。及至後來他媽媽打電話給他,他才知道媽媽也會過來,心想這下糟糕了,子琪怎會不認得他的媽媽?他媽媽又怎麼忍得住不揭穿真相呢?於是他馬上掉頭趕回來救場。一進來已經看見他的媽媽拉着子琪的手說話,子琪則是一臉無計可施的尷尬。
看見家傑出現,白羽不知前因後果,心裏越發惶恐。
家傑繞到老太太身後,扶着老太太的肩,彎下身子,在老太太耳邊說:『媽,別太熱情了,會嚇着人家的。』
這時,奶奶確實想捋起白羽的衣袖,聽家傑這樣一說,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白羽趁機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出來,她手腕上手鐲型的腕錶移了位,家傑瞥見了她腕錶下的那道疤痕,他的心猛地一沉。
家傑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小肉丸,放進老太太的碗裏,說:『媽,吃點心。』然後站直身子,走回自己的座位。經過柏翹身後時,他在柏翹的肩上拍了兩下,暗示他『好好照顧人家』。
白羽見家傑沒有正眼看她,臉上也完全看不出驚訝的神色,她知道,家傑剛才已經把這麼個狗血的資訊消化了,或許也因為他習慣面對危機,所以才會如此鎮定自若。
柏翹雖然感覺到氣氛有點怪怪的,但又說不出什麼問題,他還是不失禮數地給父親介紹了白羽。
『徐小姐,幸會。』家傑客氣地先向白羽問好。
『陳先生好。』白羽精神恍惚地回應。
家傑給白羽解圍之後,老太太安靜了下來,沒有再步步進逼。不過她心裏藏着事憋得有點難受,所以滿腹狐疑地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吃着點心,一邊留心觀察他們的舉動。
桌子旁邊還有一個人的內心很不平靜,這個人就是柏翹的媽媽——潔怡。自從她聽到老太太說出『周子琪』的名字時,她的每一條神經都豎了起來,如臨大敵一般。此刻她在冷眼旁觀,她要看清楚老太太不尋常的舉動背後有些什麼內情,以及丈夫去而折返的真正原因又是什麼。以她在商界打滾多年的閱人經驗,她感覺到這裏面肯定有些什麼隱情。
柏翹沒有深究,他以為是奶奶和媽媽緊張他結交女朋友的緣故,所以他希望盡力發揮他那能言善道的本色,把在座的女子都哄得開開心心。談話的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家傑往各人臉上掃視了一眼,仍看得出她們各懷心事:老太太疑慮未消,潔怡冷眼旁觀,而白羽則是小心謹慎。
在無形的壓力下,白羽覺得自己快扛不住了,於是她小聲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說完,站起身就要離開。
柏翹一把拉住她,一臉關切地問:『要我陪你嗎?你臉色不好,不舒服了?』
『不用了,我沒事,你陪奶奶說說話,我很快回來。』白羽拿了電話向大門的方向走去。
白羽在外面打了個電話給欣彤,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走回座位。
餐桌旁的幾個人,除了柏翹,其餘的人臉上或多或少都帶了些嚴肅,而柏翹此刻最關心的,是長輩對白羽是不是認可和接受。
奶奶和媽媽心裏面有許多疑團未解開,但礙於柏翹在座,覺得不適合攤開來討論,所以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再說下去。
而家傑呢,剛才給白羽解圍的時候,不經意見到她手腕上的疤痕,直覺告訴他,這是他一手造成的。他記得當年他們講完最後一次電話,他讓高峰找她,但一直沒找到。兩天後,室友才說她去了朋友家。依照他對子琪的了解,她應該沒有相熟到可以讓她寄居的朋友,可能那時候她已經出事了。他還以為是她不願意接聽他們的電話。原本想把她的傷害減到最低,但還是把她傷得那麼徹底。
家傑很清楚,照目前的情況,白羽和柏翹的感情又要面臨考驗了。她剛才刻意隱瞞並不表示她能夠接受幾個人之間複雜的關係,或許她只是不知該如何處理,也可能是不想傷害柏翹。至於柏翹,他年少氣盛,知道了實情,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他能接受嗎?
餐桌旁的幾個人,表面上客客氣氣地聊着無關的話題。白羽如坐針氈,終於等到手提電話鈴聲響了,她接了電話,聽了之後回答說:『好的,我馬上就來。』
掛了電話,白羽對在座的各人欠身道歉:『對不起,我有事要先走了。』
柏翹愕然地看着她,『白羽,你有什麼事這麼急呀?等會兒再去不行嗎?』
『不行呀,我現在就要走,欣彤已經在門外了。』白羽柔聲地說道。
柏翹十分不解,為什麼白羽說走就走,也不預先打個招呼。眾人面前他也不好說什麼,只得悶悶地說:『我送你出去吧。』
白羽點點頭,又再次微笑着向眾人道別,然後離開座位。柏翹跟着她一起出來。離開了眾人視線,柏翹才對她說:『我知道,我的長輩對你有些看法,你是為這個不高興嗎?其實他們已經慢慢有所改變,你給他們一些時間,他們會完全接受你的。』
『沒有,他們都很好,我沒有不高興。』白羽邊走邊說。
柏翹忍不住又問:『如果沒有不高興,那你為什麼非得馬上走?到底有什麼急事?』
出了大門,白羽停住了腳步,沉吟了片刻,轉身看着柏翹,說:『現在我不知該怎麼跟你說,遲些時候我再告訴你。』白羽知道自己這一走,和柏翹的緣分就盡了。她的心好痛,雖然一直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但她也是全心地投入。動了情的人不是說收回就可以收回,有時候甚至是一輩子也收不回。萬分的不捨,白羽撲進他的懷裏,摟住他的脖子,嘴唇湊到他耳邊,喃喃地說:『聽話!別生氣!我要你每天都開心快樂。』而後在他的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柏翹也很自然地把她緊緊抱住,臉頰蹭着她的髮鬢。好一陣子,白羽放開了他,後退了一步,抬起頭給他一個淺淺的微笑,說:『我走了。』然後轉身向欣彤的車子走去。
柏翹呆呆地站着,望着她的背影離開,她上了車,車子開動,緩緩地駛離,匯入了馬路上的車流。他隱隱覺得這裏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白羽今天的表現並不尋常,不是心情緊張那麼簡單。回想剛才的情景,他覺得每個人都像是隱藏着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