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羽毛風中飄》一見心

41、第四十一章

　　得到爸爸口頭上的支持，柏翹知道，爸爸一定能說服媽媽給他一個機會的。過了兩天，果然就接到爸爸的電話，叫他約白羽見面。柏翹當然興沖沖地去張羅。

　　柏翹安排了這個星期天上午，在一家高級會所的中餐廳喝茶。這是一家富豪餐廳，外表低調雅緻，可收費卻很昂貴，並且只招待會員。柏翹嫌房間太拘束，反正大廳的客人不多，又有屏風間隔，於是他就在大廳訂了一桌，要求靠近裏面的角落。

　　到了星期天早上，白羽很早便起了床。梳洗之後，化了個淡妝，挑了一件領口鑲着景泰藍紋飾的純白連衣裙，款式簡單卻優雅得體。

　　白羽今天的心情十分緊張，比接待粉絲還要緊張。起床後短短的半個小時內，她已經頻頻出錯，不是穿了鴛鴦拖鞋，就是開了水龍頭忘記關，十足夢遊一般。她很沮喪，一副落寞的表情，然後給了柏翹一個無助的眼神，像是在說：我不去可以嗎？她不習慣見陌生人，何況這次要見的是柏翹的父母。

　　柏翹早已感覺到她的緊張，看着她這般模樣，於是便過來摟住她安慰一番：『只是一次聚會，當平常跟我出去吃飯就可以了。你看，我就在你旁邊，你有什麼對答不上的，我幫你回答；你有什麼不吃的，我幫你吃掉，保證令你心情愉快。你還擔心什麼？』

　　雖然惴惴不安，但白羽也知道這時候是不能打退堂鼓的，沒辦法只好跟着柏翹出門。

　　他們直接開車去了約定的地點。

　　開進酒家門外的車場，柏翹一眼就看見爸爸的車停在停車場了，他扭頭對白羽說：『我爸爸媽媽已經到了。』

　　柏翹把車停在附近。下了車，他牽着白羽的手向餐廳走去。

　　剛進大門，柏翹感覺到手被白羽扯了一下。柏翹回頭看她，她停了下來，小聲地問：『我這樣可以嗎？』

　　原來她是緊張自己的樣子，真的像學生見校長那樣緊張，柏翹不禁失笑。他面向着她站定，往她的臉上瞧了瞧，然後小心地為她撥弄垂到額前的一縷秀髮，又再仔細地打量了一下。

　　弄好之後，柏翹玩心起，雙手扶着她的肩，作勢要吻她，把她嚇了一跳。她退後半步，用手輕輕擋開，嗔怪地說：『你找死呀？』臉上卻是欲笑還顰。

　　這正是熱戀中的情侶常有的模樣，情不自禁就會做出一些親密的舉動。雖然他們的動靜不大，並且是站在門廊附近不顯眼的位置上，但他們的一舉一動卻被不遠處的一位男子看在眼裏。這位男子站在邊上，一手握着手機正在講電話，不經意瞧見兩人時，他不禁吃了一驚，然後瞇起了眼，皺緊了眉頭。

　　大廳內的人不多，只有一兩桌的客人。柏翹牽着白羽的手一直往裏面走，走到一張餐桌前，便停了下來。

　　餐桌旁坐着一位女士，微曲的短髮，一副精明幹練的樣子。餘光見兩人走到跟前，那位女士抬起了頭，臉上現出一個禮貌性的、淡淡的笑容。

　　『媽！這是白羽。』柏翹介紹說。

　　『陳太太，你好。』白羽先向她打招呼。

　　『徐小姐，你好。請坐，別客氣。』

　　柏翹幫白羽移好椅子，讓她坐下，自己則坐在媽媽和白羽之間。他笑着對白羽說：『別緊張，雖然我爸爸媽媽是商界強人，但他們不會吃了你的。』他怕白羽心情太過緊張，所以跟她說說笑好讓她放鬆心情。

　　『媽，爸爸呢？怎麼不見他？』柏翹沒看到爸爸在座，於是便問道。

　　『他在外面打電話。你們進來的時候沒見到他嗎？』媽媽說。

　　『沒有啊！』柏翹答道。

　　這時，放在媽媽手邊的手機鈴聲響了，媽媽拿起接聽。

　　『這麼急呀？你不進來坐坐再去？』

　　……

　　『你兒子又該失望了……』

　　一聽就知道這電話是誰打進來的，柏翹伸手示意媽媽把電話給他。

　　『爸，您有事急着要走？您不如先進來坐會兒，喝杯茶再走。』

　　……

　　『那好吧……小心開車。好的，我告訴媽。』柏翹不情不願地收了線。

　　『媽，爸說他趕時間，等會讓司機過來接您。』柏翹轉達了爸爸的話。

　　『又會急成這樣。』媽媽小聲地嘟囔。

　　柏翹提起茶壺，站起身給各人的杯子加了茶。雖說沒了保護神，但柏翹相信爸爸已經和媽媽溝通好了，看媽媽剛才的態度也是頗客氣的。何況這裏是公眾場合，媽媽不會不顧儀態地當眾讓人難堪的，私底下很難說，在公開場合媽媽也很注重形象。

　　柏翹媽媽算是很給柏翹面子，主動地跟白羽談起話來：『徐小姐，最近忙些什麼呢？』

　　『也不是很忙，多數時間都在畫畫，每個星期有兩三天到大學講課。』白羽禮貌地回答。

　　『徐小姐的生活休閒，有情趣，真讓我們這些忙得喘不過氣的商界人士羨慕。』柏翹媽媽說道，神態淡定從容，就像她平時和客人聊天一樣。

　　『陳太太見笑了。』白羽得體地對答。

　　沉默的間隙，柏翹從袋子裏拿了一幅畫出來，遞到媽媽的面前，說：『媽媽，這是白羽這兩天畫的，送給你們作見面禮，祝您和爸爸鶼蝶情深。』

　　媽媽接過來，捧着畫欣賞了一番。畫的是傍晚日落前，兩隻天鵝在湖中翩翩起舞的情形，天鵝形態優雅，羽毛豐厚，猶如穿上了層層疊疊的公主式蓬裙。整幅畫構圖優美，筆劃細膩，看得出是畫家用心之作。媽媽讚賞說：『徐小姐畫工精妙，果然名不虛傳，我很喜歡。謝謝。』

　　聽了媽媽對白羽畫作的讚賞，柏翹得意地直朝白羽眨眼。白羽微笑着頷首說：『陳太太過獎了。』

　　柏翹媽媽把畫收起來放好。

　　這時白羽瞥見她旁邊的兩個座位空着，柏翹又叫侍應擺上碗碟，於是她小聲地問柏翹：『還有誰會來？』

　　『我奶奶。』柏翹回答說。

　　還有長輩要面見，還是家中的祖輩，白羽臉上略顯不自然了，她笑了笑，『你怎麼不早跟我說呢？』

　　柏翹馬上安慰她說：『別擔心，我奶奶是個和藹可親的老人家，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準備禮物。』白羽說道。

　　『沒事！我還以為什麼事呢。奶奶不會介意的。』柏翹笑了。

　　他們聊了一會兒，柏翹抬頭看向通道，突然興奮地喊了聲『奶奶』就馬上站起身迎了過去。一位老太太後面跟着一名家傭，正向着他們走過來。柏翹親熱地拉着老太太的手，把她引到座位上。老太太的座位就在白羽的旁邊。

　　柏翹興高采烈地向奶奶介紹說；『奶奶，這位就是白羽。』

　　奶奶笑容滿面，眼光從孫兒臉上移向了白羽，定神一看，她的笑容頓時僵住了，轉而滿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白羽，說：『你……你……你很像一個人。』

　　白羽見到她也是震驚得說不出話，因為面前這位柏翹稱作奶奶的老太太居然就是家傑的媽媽！雖然二十多年沒見，老太太長了滿頭的白髮，臉上也多了皺紋，但白羽怎麼可能不認得她？這麼說來，柏翹有可能就是家傑的兒子！除非家傑還有其他兄弟，否則……白羽當年認識家傑的時候，就知道家傑是家中的獨子。如果柏翹真是家傑的兒子，她該怎麼辦呀？這是上天在跟她開玩笑嗎？

　　面對着這樣的情形，白羽的腦子裏一片混亂。她很想逃跑，躲開這個突如其來的令人難堪的場面，但殘存的理智告訴她，她不應該逃，不能逃。怎麼說她在社會上都打滾了這麼多年，明白了許多事，她知道要來的避不開。即使她的情感世界將面臨着崩塌，在沒有更好的方法之前，她要做的，是保護柏翹，減低對他的傷害。暫時不能讓他知道，他會受不了。

　　白羽相信柏翹的媽媽已經不認得她了，因為當年在街上匆匆一瞥，再加上相隔二十多年，自己對她的樣貌已全無印象，對方也應該一樣。現在的柏翹媽媽只知道這個叫白羽的人是兒子的女朋友。

　　白羽盡力令自己鎮定下來。趁奶奶翻找記憶的當兒，白羽微笑着對她說：『奶奶，我叫徐白羽，很高興見到您。』她說『徐白羽』的時候，加重了語氣，說得字字清晰。

　　奶奶看似沒有被她的話擾亂思路，還是鍥而不捨地在思索着，帶着一臉的疑惑地問：『你跟周子琪有什麼關係？』

　　白羽早想到她有此一問，她淡定地問答說：『沒有關係。』

　　柏翹媽媽潔怡聽到『周子琪』這個名字，神色一變，眼睛盯緊了老太太，很明顯，她對這個名字極為敏感，雖然她不認得子琪。

　　老太太繼續問：『你有姐姐嗎？』

　　白羽搖搖頭說：『沒有。』

　　『表姐、堂姐之類的呢？』

　　『也沒有。』

　　老太太一副想不明白的樣子，自言自語地說：『怎麼有那麼相像的兩個人？不過，也不可能，她的年紀應該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