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羽毛風中飄》一見心

36、第三十六章

　　『我們的婚姻已走到了盡頭，這段感情已是千瘡百孔，即使沒有你的出現，我和她的結果都是一樣。與其勉強維持，不如跨過去，讓大家得以重生。』他痛苦地說。

　　『我不知道，我需要一些時間去考慮，我們大家都冷靜一下，好嗎？』子琪覺得她真的需要想清楚。人家本來是一個家庭，在他們還沒有搞清楚關係之前，自己一腳插進去怎麼說都不妥。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能這樣做。

　　漢庭聽她有這個提議，馬上有反應：『你需要怎樣冷靜？』

　　『我想，我們應該回復到朋友的關係，不要僭越。等你把你們的關係弄清楚，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子琪說出這番話，心裏也感到很難過。雖然自己在態度上猶猶豫豫，但畢竟投入了感情，動了情的心就容易受傷。感情的倒退，雙方都會痛苦。

　　既然子琪這樣說，漢庭在無奈之下只好同意。不過，他提出：『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的相處，但請你不要辭去公司的工作，因為……因為我希望能經常見到你。』

　　子琪答應了。

　　這件事之後，子琪上班就跟往常一樣，做着上司安排的工作。見到漢庭也只如員工見到老闆那樣打招呼。她沒有主動約漢庭，即使是去吃一頓飯；對於漢庭的邀約，她都一一婉拒了；下班後，她也是獨自一個人離開的，甚至沒有跟他說一聲，就像其他同事一樣。他們倆的交集就只剩下在辦公室的座位上遙遙地相望了。每次遇到他的目光，她都會低頭避開，他的目光也變得更加陰鬱。

　　漢庭要處理的是他的家庭問題，她幫不上忙。幫助他們和好，她自問心胸還沒有那麼寬廣；給他溫柔的感情，給他安慰，她又做不到。

　　子琪的內心很受折磨，她有些後悔答應留在公司。在過去的日子裏，已經習慣有漢庭的陪伴，現在兩人做不成情侶，做朋友也會尷尬，卻要經常見面，這何嘗不是一種煎熬！

　　離下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子琪正努力完成手頭上的工作。漢庭竟然走到她的桌子旁叫她進去。她只好把工作放下，跟着他走進房間。

　　他的桌面上放着幾個文件夾，他指了指文件夾，對子琪說：『子琪，這裏有客人查詢的傳真，你幫我回覆一下，打好回信之後，先讓我過目，然後再傳出去。』

　　末了，他還加上一句：『今天之內完成。』

　　子琪看着這堆東西，輕輕皺了一下眉。一來，她一直沒有做直接對客人的工作；二來，以她一個新手，又要研究客人的資料，要打這幾封信沒有三兩個小時她一定做不出來，她今晚一定要加班工作才行。

　　在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圈，漢庭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微微一笑，說：『有問題嗎？我可以陪你加班。加班也是有超時津貼的。』

　　子琪明白了，他故意的，他故意用公事去留她。

　　子琪小聲地說了句：『沒問題。』就捧着文件夾出去了。

　　與這堆文件搏鬥了一番，子琪終於理出個頭緒。這時，公司裏的同事都下班了，其他區域的燈已陸續關掉，只剩下她頭頂上的一片，當然還有他房間裏的燈。

　　漢庭走出房間，子琪以為他要檢查工作進度，誰知他沒有走過來，而是直接走向大門口，出去了。

　　子琪估計寫字樓裏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她顧不上其他，只是埋頭苦幹，爭取趕快完成。

　　過了十來分鐘，聽到開門的聲音，漢庭回來了。他手裏提着兩個食物袋子，走到子琪身旁，把一袋三文治和一杯咖啡放在桌上，簡單地說了句：『吃了東西再做吧。』說完，就回了房間。

　　為了節省時間，子琪一邊吃着三文治一邊開始打信。他沒有再打擾她，而是坐在座位上，也像她那樣，一邊吃着三文治一邊工作。

　　子琪終於打好最後一封信的稿，疊好之後就走進房間讓他過目。站在他面前，雙手把信件遞給他。他沒有看也沒有接，只是笑着看她，然後從座位上站起，向她走過來。她一下子僵住了，瞪着眼睛吃驚地看着他。他卻是若無其事地舉起手，伸到她面前，手指輕輕地在她的唇上拂過，輕笑着說：『是咖啡泡沫。』

　　幫她抹去了咖啡泡沫，他就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見他坐下，子琪才暗自鬆了口氣。漢庭臉上還是帶着淡淡地笑意，眼神卻掠過一絲苦澀。

　　他接過她手上的信件，示意她也坐下。他一封一封地閱讀，並且用筆在上面作出修改，全過程沒有說過一句話，直至全部修改完畢，他才抬起頭，微笑着對子琪說：『以新手來說，算是不錯的了。』聽了這句，子琪如釋重負。

　　接過他遞回來的稿件，子琪走出了房間回到座位上。在電腦裏面作了修改，然後打印出來核對了一遍，接着又走到傳真機前，把信件一封一封地傳出去。傳好之後把信件按類別夾進文件夾內存檔，等她把文件夾交還給漢庭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工作完成後，她準備下班。漢庭也收拾了東西，走過來對她說：『我和你一起走吧。今天麻煩你加班，我請你吃飯以表謝意。』

　　她正要說不用了，但見漢庭就站在旁邊等她，話到嘴邊，她說不出口，於是便沒有做聲，跟着漢庭一起走出去。

　　漢庭開車載她到小公寓附近的一家小餐館進餐。這頓飯吃得很沉默，子琪不知該說什麼，漢庭也沒說話，兩個人都好像害怕語言會打破他們之間寧靜的平衡。

　　吃完飯，漢庭終於開口了：『我們真的就要這樣相處嗎？好像連朋友都不是。』

　　子琪低頭看着自己的指尖，淡淡地說：『朋友也不一定會經常見面，也不一定會經常坐在一起吃飯。』

　　漢庭苦笑了一下，說：『你像是被迫跟我坐在一起吃飯。我們的感情竟是如此的淺薄？』

　　『我心中的界線很模糊，我也不知道跟你做朋友應該是怎樣的？進一步怕逾越了界線，退一步你又覺得我們的關係不應該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樣。回復到以前那樣我做不到，我們的關係裏面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子琪鼓起勇氣把心裏的一番話說了出來。

　　漢庭用手指揉了揉眉間，沒有說話，他知道說下去結果都是一樣。擺在他們面前的事情未解決，他們或許只能這樣。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結了賬，等着她一起走。

　　小餐館離公寓不遠，他們是走路回去的。一路上，他們並排走着，各走各的，沒有牽手，沒有任何的肢體接觸。沉默着走了一段路，來到了公寓樓下。

　　子琪對他說：『我到了，你不用送我了，回去吧。』

　　『不打算請我上去喝杯咖啡？』漢庭以前也有好幾次到她的小公寓作客。室友之間招呼朋友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不想打擾別人，可以和朋友呆在房間裏不出來。漢庭這樣提出，意思很明顯，他是想作最後的努力。

　　他的話，子琪怎會聽不懂，不過，這條界線她還是分得清的，於是她笑着搖頭。

　　他無奈地笑了笑，最後只好來個突然襲擊，迅速地擁住她，吻了她之後很快放開她，然後對着驚呆的她說了聲：『再見。』就轉身離去，留下子琪怔怔地站在那兒。

　　今夜注定是不平靜的，在黑暗中，還有另一雙眼睛看到了剛才的一幕，這雙眼睛帶着恨意和哀傷默默地注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最後，它們的主人虛弱無力地倚靠在牆上。

　　接下來幾天的上班時間，到差不多下班的時候，子琪總會接到特別的工作要她當天完成。她知道是漢庭的安排，只是這幾次漢庭沒有出面，而是派了她的直屬上司直接吩咐她做，她更不好推脫。

　　每次她都要工作到晚上九點十點，漢庭照樣給她買三文治和咖啡，照樣等她下班。不過，對於漢庭約請她吃飯，她就婉拒了，她甚至提出想自己回家，不需要他送了。漢庭不肯，堅持要開車送她，她也不忍拒人於千里，唯有答應讓他送到樓下。

　　現在他們相對的時光就只有晚上加班的時候，因為有很多細節子琪都不是很清楚，所以要問准老闆的意思，還有就是對外的文件，也要老闆的核准才能發放出去。做這些事情，她都必須坐到房間裏，跟漢庭面對面，一條一條地核實。

　　加了幾天的班，人也有些疲累，回到公寓，洗了個澡，想着看看書就去睡覺。

　　這時，外面共用客廳的電話鈴響了，室友接了電話。一會兒，室友來敲門，說有電話找她。她趕緊下床去接電話，心裏思忖着這個時候會是誰呢，這麼晚還打電話給她，難道是漢庭？

　　她拿起電話接聽。

　　話筒傳來一把陌生的女聲：『你就是周子琪嗎？』

　　深夜時分聽到陌生女人的電話，還是連名帶姓的稱呼，聽得子琪不由得心裏一陣緊張，意識到那不會是什麼好事。她盡力用鎮定的聲音回話：『是的。』接着就等着對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