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羽毛風中飄》一見心

35、第三十五章

　　這天是子琪的生日，子琪事前沒有跟漢庭提過，不過，憑直覺，子琪覺得他是知道的，猜得沒錯的話，漢庭晚上會跟她慶祝，所以子琪放學後回了一趟公寓，稍稍打扮了一下，穿了一件得體的連衣裙才出去上班。

　　回到公司，漢庭也在，他在房間裏和其他同事談事情。同事出來後，他也跟着走了出來，走到子琪座位旁邊打量着她。子琪抬頭看到他眼中閃動着光芒，她回他一個微笑。漢庭笑了笑，沒有說話，轉身又回了自己的座位，房間的門沒有關上。

　　子琪繼續做手頭上的工作。半個小時之後，接待員走了進來，手上捧着一束鮮花。

　　花束遞到子琪面前，子琪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站起身把花接在手中，謝過了接待員。接待員很識趣地對她笑着說：『生日快樂！』

　　附近的同事也看向她，紛紛向她說着：『生日快樂！』有兩個較相熟的同事還過來抱了她一下，向她道賀。她禮貌地向他們致謝。

　　同事散開了，她才有空看向房間裏坐着的那個人，那個人也正看着她微笑。猶豫了片刻，她決定還是應該走進去跟他說聲謝謝，雖然他們在公司裏只是老闆和員工的關係，但他確實帶給她驚喜。不記得有多久沒收過花了，能得到這份喜悅，應該感謝他的。這是她第一次在生日裏收到鮮花，他為她做的，讓她有些小感動。

　　她回來後，漢庭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她，臉上也始終帶着笑意，他是喜歡她的。現在看着她走進來，他的笑意更深了。

　　他示意她關上門，她頓了頓，聽話地把門關上，然後站到桌子的前面，正想對他說出感謝的話。他卻站起身，繞過桌子向她走過來。子琪看着他的一舉一動，馬上猜到他準備要做什麼，她呆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果然，他來到她面前，一手摟住她的纖腰，把她拉向自己，俯下頭吻住了她。

　　放開她時，他還在她的耳邊用法文輕輕地說了句：『我愛你。』

　　愛情還是要有些儀式感的，否則即使兩個人自自然然地走在一起，也不知道那是愛情還是友情還是別的什麼感情。既然來了，就接受吧。只要心安理得，只要不抗拒，就順其自然吧。子琪這樣對自己說。

　　下班後，漢庭帶子琪去了一家頗有宮廷貴族情調的餐廳。他說他特意挑選了這家餐廳，因為在他心中，子琪是他的公主，這家餐廳剛好能配襯他的公主。用法語說出這句話聽起來很自然，沒有突兀感，子琪心裏也如喝了蜜，不禁對他甜甜一笑。

　　在餐桌旁面對面坐下，漢庭拿出一個盒子，放在子琪面前，說：『打開看看，看喜不喜歡。』

　　子琪看着那個盒子，盒子上印有品牌的標誌，子琪認得那是個有名的鑽飾品牌。她躊躇着翻開盒蓋，盒子裏面躺着一條鑽石項鍊。項鍊的款式清新，線條簡潔的墜子上鑲着一顆亮晶晶的、如紅豆般大小的鑽石，旁邊還有些碎鑽裝飾。子琪對它的價值沒有概念，只知道那一定不便宜。

　　雖然也打算要向前走，但要收下一份貴重的禮物，好像又超出了自己此刻的接受範圍，她更情願他送的是一隻玩具熊。她明白接受代表着什麼，她不是太確定自己是否真有這個心理準備，反而覺得拒絕可能更適當。正猶豫着，漢庭看她臉上流露的並不是欣喜的神色，而是頗有些為難，於是問道：『不喜歡嗎？戴上試試。』

　　『這個，我……』她還在想着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想法。

　　沒等她說完，漢庭已站起身，走了過來，繞到她身後，從盒子裏拿出那條項鍊，細心地幫她戴上。戴好之後還看着她，欣賞了一番，才說：『不錯，挺襯你的。只是一份生日禮物，我的小小心意，你不需要想得太多，你說喜歡就好了。』

　　子琪對他說了句：『謝謝。』

　　侍者把餐端上來，擺放好。漢庭舉起面前的酒杯，對她說：『生日快樂！』子琪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怕自己酒量淺，所以子琪只是輕嘗了一口。

　　他們一邊用餐，一邊交談，氣氛是愉快的。不可否認，和漢庭在一起，她是輕鬆的，他不會給她太多的心理負擔，沒有強迫她做不願意做的事。他只是讓她知道他們之間有愛存在，只要她願意，他隨時都在她身邊。他緩慢地推進感情，盡可能不給她任何壓力。或許漢庭才是適合她的那個人。

　　在這溫馨融和的氣氛中，兩個人輕言細語地聊着天，沒留意到周圍的人和環境，直到一個小男孩出現在他們的餐桌旁。看見小男孩的時候，他已經站在漢庭身邊了，並伸手拉着漢庭的袖子了。漢庭把臉轉向他，頓時臉色一變。子琪的目光也轉移到小男孩身上。

　　那個孩子大約三、四歲的年紀，長得趣致可愛，撲閃着一雙大眼睛，只聽他奶聲奶氣地說：『爹地，爹地，你怎麼在這？』

　　這個小男孩叫漢庭『爹地』，他是這個小男孩的爸爸？子琪吃了一驚，她吃驚地看着漢庭。

　　漢庭也有些窘，不過很快就臉色如常了。他把小男孩抱到膝上坐着，然後輕聲地對子琪說：『他是我兒子。』

　　子琪心頭一震，一言不發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漢庭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只管低着頭問小男孩：『你怎麼在這？誰帶你來的？』

　　小男孩抬眼看着父親，『媽咪帶我來的，』然後用手指着一個方向，『媽咪在那邊。』

　　他們同時跟着小男孩指的方向看去，離他們十來米遠的一張桌子旁，坐着兩個女人，餐廳的燈光有些昏暗，看不大清楚。子琪隱約見到那個面對他們這個方向坐着的女子，臉上似乎流露出鄙夷的神情，還有一抹冷笑。

　　子琪冷汗直冒，她擔心自己又踩進了泥沼。沒弄明白情況之前，她只能端正地坐着，觀察事態的發展。或許情況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或許他們已經離婚了。

　　漢庭轉向她：『你在這等等我，我跟他媽咪說幾句，很快回來。』

　　沒等她反應，漢庭已抱起小男孩，大步向那張桌子走去。走到那個女子身邊，他把小男孩放下來。身體微微向前傾，跟那個女子說起話來。離得太遠，他們壓低了聲音，所以子琪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只覺得雙方的表情都很冷漠，說話間，他們倆的目光不時向子琪這邊掃過來。

　　子琪如坐針氈地坐在座位上，腦子裏不斷地浮出一個又一個的疑問。恍如隔世，漢庭終於走了回來。

　　子琪看着他坐下，看着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似乎在組織着言辭，想着該怎樣描述他和那個女子之間的關係。

　　嘆了口氣，子琪等來的是三個字『對不起』，一陣揪心。

　　『沒有任何解釋嗎？』子琪強作鎮定地問。

　　『我們走吧，到外面兜兜風。』漢庭招手叫來侍應結賬。

　　兩人走出餐廳，上了車。漢庭把車開到了一個幽靜之處停下。

　　醞釀了一陣子，漢庭艱難地開口說：『對不起，我對你隱瞞了一些事。我已經結婚了，有個兒子……』說到這裏，他停住了。

　　從剛才在餐廳裏看到的情形，子琪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不過，聽他親口說出來，心裏更不好受，她正要說：『那你為什麼還要找我？』話沒說出口，他就用手勢示意她先別說，等他說完。

　　『我們結婚以後相處得很不好，經常吵架，吵完架，她就跑掉，躲起來，不知躲到哪個親戚的家裏。幾個月前，我們吵得很兇，她帶着兒子離開了，兩個月都沒回來。那段日子裏，我很鬱悶，去了酒吧喝酒，後來就認識了你……』說到這，他看了子琪一眼。

　　『不知為什麼，我愛上了你。那時候，你並不是太接受我，我能知道的。後來你才嘗試着跟我交往，不過，我很清楚我們的關係，跟你在一起，我有種如履薄冰的感覺，你對我若即若離，我怕你會離開我，所以，我不敢跟你說出我的情況，怕把你嚇跑了。對不起，我不該隱瞞你的……』

　　『三個月前，她突然回來了。我跟她提出離婚，她不願意，這段時間，我們就不斷地糾纏在這件事上。我沒有想到她今晚會跟蹤我，並且用兒子來達到她的目的。讓你難受了，對不起。你會不會原諒我？』

　　說完，他靜靜地看着她，像是等着她宣判。

　　她能說什麼呢？一切都是時間的錯。只是，他還沒有安置好現在的這一段感情，這一段婚姻，她應該涉足嗎？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孩子！忍心讓一個小孩子生長在破碎的家庭裏嗎？她想起了剛才見到的那個小男孩的模樣，他是無辜的。

　　『你會怎樣做？』子琪虛弱地問。

　　『我會盡快結束和我妻子的婚姻。你願意等我嗎？』漢庭看着她，帶着期盼的眼神，等待她的答案。

　　『你沒有想過要挽救你們的婚姻嗎？你們還有一個孩子啊！我知道了實情，還要繼續下去，我會覺得自己是個壞人，破壞了人家的家庭。』子琪感到很無助，同時她也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