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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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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鍾漢庭的太太,你一定知道我為什麼要找你吧?』那把女聲自報了家門。
『請說。』在不明對方來意前,子琪盡量用了最簡短的話來回覆。
『你不要裝了,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但是你完全不理會他是個有家室的人,還要跟他一起,甘願做人家小三。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女人的聲音冷冷的,一上來就毫不客氣地給子琪一個下馬威。
話聽進耳內,就像被人扇了兩個耳光,子琪頓時感到暈頭轉向。想爭辯,卻發現欲辯無從,那個女人說的每句話都像是實情,眼睛看到的,她確實每天都跟人家的丈夫在一起。她做過什麼,她是怎樣拒絕漢庭的,她的內心又是多麼難受,旁人無法知道!也不會想知道!
女人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我和漢庭一起八年了,連兒子都有了。如果沒有感情,我們不可能在一起八年的時間。我們有時候也會爭吵,但有哪對夫妻會不爭吵?難道你就認為可以乘虛而入了嗎?』
她這樣的指責子琪怎麼受得了?她的話重重地敲打着子琪的心。子琪長這麼大,自問行為端正,不曾被人說過一句重話,更不會被人說得如此不堪。她現在簡直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一個活該遭人唾棄的賤女人!
子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知道你進了他的公司工作,你們還經常在公司裏呆得很晚。你無需費盡心思去迷惑他,你們是不會有結果的。你問問自己,破壞別人的家庭,你的良心好過嗎?你還這麼年輕,又是大學生,犯不着去做這樣的事吧?你離開他吧!我可以告訴你,我會不惜一切去捍衛我們的婚姻,甚至是用我的生命。』
那個女人的話字字有力,絕對地佔領了道德的高地。子琪自知理虧在先,雖然及時止步,但在外人眼中,他們的交往還是存在着曖昧,引人猜測。這個時候不是清者自清,而是有口難辯。不甘心被痛擊得一敗塗地,她唯有強裝着堅強,忍住就要決堤的淚水,用最得體的語言反擊她:『鍾太太,沒有人要跟你搶奪你的丈夫,你無需神經過敏。你有時間跟我在這裏較勁,不如好好想想怎樣跟你的丈夫相處,怎樣維繫你的家庭。我不要在這裏跟你浪費時間了。』說完,她果斷地掛上了電話。
內心有種壓抑不住的痛楚,她抱着膝蓋哭起來,淚水打濕了睡袍的裙擺,她的身體也因激動而顫抖。連她的室友都意識到她的不妥,趕緊走過來抱着她安慰她。
這是第二次的『午夜凶鈴』,第二次被別的女人當她小三看待,難道命中注定她的愛情只能有這樣的結局?這次感情的結束又牽扯到她舊日的情傷,掩藏着的舊傷疤又被扒了出來,舊的傷痕未癒,又添新傷,她只能躲起來獨自去舔。不知道是不是宿命使然,還是她本身存在着什麼問題,令她在情路上一次又一次地遭遇挫折。這些問題,她給不出答案,唯有警惕自己日後在感情上要謹言慎行。自此之後,她對待感情總是望而卻步,封閉了自己的心,不敢隨便發展一段戀情,直至多年之後遇上柏翹。
接到鍾太太電話的第二天,子琪決定辭職,徹底地離開漢庭。她怕回公司見到漢庭,於是她打電話給直屬上司,跟他說辭職的事。上司明白了她的意思,卻對她說,她是老闆親自請的,她辭職要問準老闆才行,老闆早上打電話回來說這幾天暫時不回公司,她辭職的事可能要過幾天才能跟老闆說。子琪就懇求他給老闆打電話,說她執意要辭職,請他批准,還說,即使他不批准,她也不會來上班了,要罰代通知金,她會照付,這兩天她會上來直接跟上司交代工作。
上司聽她說得強硬,答應替她打電話問老闆。過了半天,子琪再次打電話給上司,上司說老闆已經回覆,同意她辭職,無需補代通知金,薪金會直接轉入她的賬戶。
第二天,子琪上公司跟上司交代工作,她把漢庭送給她的項鍊用無關的紙袋裝好,托上司交還給漢庭。
就這樣,子琪跟她的第二段戀情正式告別。
之後,她也不是沒有見過漢庭的,不過,那已經是一年之後了。在去餐館上班的途中,子琪匆匆地走在路上,瞥見道路對面有一對夫婦,男的抱着個男孩,女的在旁邊逗着男孩說話,一幅美滿家庭的寫照。他們向她的相反方向走,只隔了幾米遠的距離。那個男子正是漢庭,他似乎轉頭看了過來,很快又轉移了視線。子琪不清楚他有沒有看到她,或許看到,或許沒看到,總之,他們就像陌生人一樣,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繼續向前走。
子琪終於完成了大學的學業,畢業了。她在當地找了一份設計的工作,其實設計並不太適合她,一個好的畫家不一定是好的設計師。
她在那家公司工作了兩年,直到得知她媽媽要做手術,她就辭去了工作,回去照顧她的媽媽。媽媽要割一個腫瘤,不算大手術,不過,遇上身體不適,總希望有子女陪伴在身邊,所以子琪就趁機回家一盡孝道。
回來之後,他們一家在舊居附近租了房子,媽媽出院後就回家休養。子琪平時陪伴母親,有空也會到許老師的畫室幫忙教學生畫畫。
幾年沒有回來,只覺物是人非,心中不免多了幾分悵然。最能讓她忘記煩憂的是把自己的心力投入到繪畫中,所以她在許老師的畫室呆的時間比較長,除了教學生,她自己也在作畫,有時甚至一畫就畫上幾個小時。有個星級的導師和畫匠坐鎮,許老師當然是求之不得了,他還專門在畫室劃出了一個地方給她作畫。她的工作枱靠近窗邊,她作畫的時候總能吸引街上的行人駐足,既是欣賞她的畫作,又是欣賞她的作畫時優雅的姿態。她的存在像給畫室注入了仙氣。這樣無形中也為許老師的畫室作了宣傳,她自己倒也無所謂,反正她專心作畫時不會受任何人的干擾,她只會沉浸在她的一片天地中。
每次從畫室下課,她都是走路回家的,但她會繞道而行,走一條以前沒有走過的路。走在沒有往日痕跡的路上,她的心才能平靜如水。城門河畔她一次也沒去過,曾經,那裏有她最甜蜜的回憶,如今卻成了她心中的芒刺,不想碰,不敢碰。
回來的這段日子裏,她沒有見過以前的同學朋友,也沒有跟誰提過,甚至連高峰她都沒通知。她也不是沒想過要找高峰,只是每次拿起電話,她就猶豫了。不知高峰有沒有變,他已經出來工作了幾年,應該跟以前很不一樣,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決定不要打擾他了。
至於家傑,她經常會想起他。重回舊地,思念的火焰又再燃燒起來。她壓抑着自己熾熱的情感,用盡一切方法去撲滅對他的思念。她知道自己思念的是往昔,而不是他這個人。她也知道不應該見他,更不應該去想他,他對於自己,只是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她不斷地提醒自己,要恪守這項規條,不去接觸跟他有關的人和事。
兩個月過去,媽媽已經痊癒,行走自如,生活也大致正常了。子琪終於可以結束這段內心煎熬的日子,她決定回法國繼續她的生活。
完成學業後,媽媽反而不希望子琪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外面生活,她曾經勸過子琪留下來,但子琪卻執意要回去,媽媽沒有辦法,只得由她。
子琪回到法國之後不久,她的舅舅徐玉生來看她。她在法國讀書工作的幾年裏,舅舅來過幾次,所以當知道舅舅要來看她,她並不覺得出奇。
可這一次不一樣,舅舅的到來讓她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事前,媽媽給她打了電話,在電話裏媽媽對她說:『子琪,你已經長大了,是時候我要告訴你關於你的親生父母的事,因為這關係到你以後的生活。』
突然聽到媽媽這樣說,子琪感到十分意外,但她還是耐心地聽着媽媽的話。
『你的舅舅徐玉生才是你的親生父親……你也知道,他是一個旅行攝影家,一年到頭都在不同的地方工作,後來你媽媽忍受不了這樣的生活,離開了他,也把你留下了。你當時只有一歲多,你爸爸不能帶着你到世界各地去,所以他把你帶來給我。為了讓你有個完整的家庭,你爸爸就說,不如讓你認了我們兩夫婦作父母,這樣你的童年也就不會有什麼欠缺了。我無兒無女,對我來說也是一件極好的事,這樣你就成了我的女兒。』
二十多年前的往事被揭開,子琪感到震驚,想不到養育她成人的兩個人並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如果不是媽媽親口所說,她一定不會相信,媽媽對她那麼好,怎麼會不是她親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