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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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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真的很苦澀,失去的不是感情,而是生活的目標和精神的支柱。子琪的心就如海中一艘沒有方向的船一樣不知飄去何方。生活就是這樣,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還是要繼續,世界不會因你而停止。雖然明知多想已無益,但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傷,恍如一場不癒的大病。哭也哭過很多次,到後來哭不出來了,剩下的卻是揪心的痛,每看到似曾相識的畫面,似曾相識的文字,心就會痛。
高峰時有打電話過來,也有寫信給她,但仍無助於安慰她那顆傷痛的心。
其實高峰早在暑假之前已知道了家傑和潔怡的事,只是家傑請求他不要對子琪說,家傑希望用時間把感情沖淡,不想讓子琪太難受。高峰雖然不認可,但也只能無奈地答應。知道故事奔向一個什麼樣的結果,還要看着它一步步走向深淵,可想而知,高峰的心情有多難受。雖然知道結果,可它要走哪一條路,過程又是怎樣,卻是無人預料得到。既是感情,又怎麼可能有步驟按計劃進行?
出事的那天晚上,高峰其實也曾經打過電話給子琪。那是因為子琪掛斷了家傑的電話,家傑怕她有事,就叫高峰幫忙打給她。他們不知道,那個時候子琪已經被送去了醫院。當時電話沒人接聽,家傑和高峰擔心了一整天。後來麗華回到家,接到了高峰的電話。麗華替子琪撒了個謊,說子琪去了朋友家,沒回來。再問詳細情況,麗華就裝作不知情,所以他們誰也不知道子琪那一晚經歷過什麼。
事後高峰向子琪道歉,說不該替家傑瞞着她。子琪對他說:『在這件事上,你沒有錯。我明白你很為難,也很痛苦,你很想告訴我,卻又怕我受不了。我沒有怪你。我每次有事的時候,你都陪着我,安慰我,我很感激你。』
經歷了這件事,子琪失去了感情,對感情也失去了信心。她從來沒想過感情是這麼的脆弱,也是這麼的善變。這一刻明明還握在手中,下一刻已經消失了。那個曾經用生命去保護她,並且曾經是她依靠的人,現在已經離開了她。曾經以為的一生一世,只分開了短短幾個月,便在一夜之間終結。沒有協商,沒有徵詢過她的意見,說變就變。生命無常,感情更無常。
子琪為了讓自己忙碌起來,她找了一份兼職,每天放學後到一家餐館工作,直到晚上九點。
下班後回到房間,人很累,不大想看書,太早又睡不着,很矛盾。對着四堵牆,空虛寂寞的感覺侵襲着她,令她很難受。這個房間,這間屋子,仍殘留着她對往日的記憶:她在書桌前給他寫信;躺在床上閱讀他的來信;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跟他講電話;聽到電話鈴聲,她會飛奔出去接聽……現在,這一切一切都不存在了,只留下往日的點點滴滴在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
她害怕黑夜,更怕半夜醒來時感受到的無邊的孤寂。不能重新入睡,她就在畫板上畫畫,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投放進去,直到覺得累得不行為止。那段時間,她的作品大多是灰暗的,讓人看着會產生出無形的壓迫感,那就是她的心。
過了一些日子,子琪的心情仍未能恢復過來。她怕家人擔心,所以只是輕描淡寫地跟媽媽交代了她和家傑分手的事。她沒有很要好的朋友,能夠談上幾句的麗華也搬走了。只有高峰保持着跟她的聯繫,不過,高峰是跟她和家傑交集最多的人,跟高峰聯繫難免令她想起家傑。有時候,愈是急於擺脫一些記憶,愈是忘記不了。
後來,子琪找了另外一份兼職,在酒吧做侍應。這份工的工作時間比較長,到凌晨一點,剛好讓她把黑夜的部分時間打發掉。
這麼晚回家,住在住宿家庭就不是太方便了。子琪正好也想換一個環境,於是就和一位同學合租了一套小公寓。
搬家的那一天,她在寫給高峰的信上提到她要搬家了,卻沒有留下地址。等高峰收到信,打電話去找她時,她已經搬走了。高峰不死心地向房東太太打聽她的下落,房東太太也不知道。
高峰嘗試去找子琪的父母,他們一定有女兒的聯繫方法。事有湊巧,子琪的父親不久前退休,她的父母在家鄉買了房子,回了家鄉居住,原來住的那套房子也賣掉了。跟子琪的一切聯繫就這樣中斷了。
子琪搬家後,很努力地過新生活。早上她認真地學習,專心作畫;晚上在酒吧不遺餘力地、沒日沒夜地、勤快地工作。下班回到家早已累成了狗,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想其他的事情,最慶幸的是,回到家,腦袋一碰到枕頭就可以大昏迷。高峰說得對,生存還是比任何事情重要。現在的屋子沒有了往事的痕跡,跟過去撇清關係。雖然是依仗着忙碌去忘記一切,但她總算能把往事打包,塵封起來。
就這樣忙忙碌碌地過了一年,子琪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夜以繼日的生活。
最令子琪高興的是父母在家鄉過得舒心快活,她很放心,所以放暑假她也沒有回來,繼續留在法國學習、工作。她答應父母,明年一定會回家鄉的新居住上一段時間。
近日,子琪留意到一名男子經常光顧她工作的酒吧。本來客人眾多,子琪是不會特別留意誰的,只是這位客人很喜歡撩子琪說話,出於禮貌,子琪也會跟他說上幾句。
這個男子大約三十出頭,是個唐人,樣子長得很帥,看上去是個生意人。子琪覺得自己留意他,並願意跟像他一樣的陌生人傾談,大概是因為他長得帥,她一向認為自己是外貌協會的成員。
男子自我介紹說,他叫鍾漢庭,是做藝術品生意的。他覺得子琪的氣質很特別,很有藝術家的格調。對於相識不久的人,子琪還是有戒心的。他的讚美,子琪只當作一些撩女孩子的慣常用語。
漢庭晚上大約九點後過來,獨自坐上一段時間,一般在十一點前離開。後來,他改為十二點才來,卻等到一點鐘子琪下班的時候,和子琪一起走,還很紳士地把子琪送到公寓的樓下。
開始的時候子琪還是有點抗拒和他交往的,畢竟是在酒吧認識,不知人家的底細。後來聊天的機會多了,漸漸熟絡,她才嘗試着和漢庭做朋友。她想,有個跟自己過往無關的朋友,應該不是壞事。
交往了一個月,漢庭很直接地跟子琪說,他愛上她了,其實在剛認識她時,他已對她一見鍾情,希望日後有機會和子琪進一步發展關係。子琪對他的告白也很直接地拒絕了。漢庭卻是毫不介意,繼續充當追求者。他是個懂情趣的人,經常想着不同的法子逗子琪開心。
有人疼愛,有人憐惜,確實讓子琪冰凍了的心得到一絲的溫暖。有人說,想要忘掉一段戀情,最有效的方法是發展一段新的戀情,所以子琪後來就不再抗拒他的追求,偶爾還會主動約他見面,但只是保持朋友的關係。
漢庭本身是藝術品的商人,有關藝術品方面的知識很豐富。子琪從他身上學了不少。他還會帶她去看展覽,給她提供寫作學術論文的素材。作為一個讀藝術的學生,這些機會都是難得的,他們也因此漸行漸近。漢庭很欣賞子琪,他一直認為她在藝術方面會有非凡的成就。對此,她卻只是一笑置之。
不知不覺,他們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漢庭差不多每晚都準時過來接她,只要一有空閒時間,漢庭就想方設法來陪伴她。兩人就這樣很有默契地交往起來。
對於子琪來說,這段感情來得比較突然,毫無防備,自然而然就發生了,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愛情。她依戀着他對她的照顧和憐愛,這種關係沖淡了她心中的鬱結,心緒也日漸變得平和。只是子琪覺得這一切來得有點淡然,內心好像沒有泛起多少的激情,跟他說話時,自己很少會因為緊張而心跳加速,很少會臉紅耳熱。不過,她跟自己說,感情不就是應該這樣?情如涓涓的細流才是長久的相處之道,如果總是心跳加速,非得心臟病不可。
漢庭對她很體貼,怕她太辛苦,建議她辭去酒吧的工作,找一份工時不太長的兼職,還說如果她願意,可以到他的公司幫忙,做一些文件處理的工作。能夠接觸到和自己學業相關的業務,當然是求之不得,其實,漢庭願意請她做兼職已經是特別的照顧了。子琪沒有考慮太多,一口答應下來。
漢庭是公司的老闆,所以子琪向他再三聲明,不要給她特別的待遇,該讓她做的就吩咐她去做,做得不妥當要給她指正,當她是一名普通員工就可以了。為了讓她安心,漢庭當然也應承了。
公司不大,有幾十名員工。第一天上班,是子琪自己直接上公司找他的,他就讓行政經理安排她的工作。可能漢庭事前關照過吧,子琪的座位被安排在離他的房間門口不遠處。他一出來就看到她,甚至是開着房門的時候,從他的位置上也能見到她。
因為平日還要上課,所以子琪不是每個下午都能來上班。漢庭很遵守承諾,在公司內沒有給她特別的照顧,所以其他人並不知道她和老闆的關係。下班後,漢庭經常會和她出去吃飯,有時也會各自回家。漢庭的家裏還有什麼人,子琪沒有詳細地打聽過,也沒有去過他的家。
漢庭對子琪說,現在能夠經常見面,他很開心,何況子琪工作勤快,安排她在公司工作絕對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