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羽毛風中飄》一見心

32、第三十二章

　　今天，子琪蓄意要做一件事。下午出去畫室上班之前，她跟媽媽撒了個小謊，說讀書時的閨蜜從國外回來，她想去閨蜜的家和朋友敘敘舊，請媽媽准許她晚上不回來過夜。媽媽想着她一個人在國外獨立生活已有一段時間，也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了，於是便答應了她的請求。

　　子琪在衣櫃裏挑了一件背心連衣裙，貼身的剪裁，穿在身上顯得特別嬌俏，還有點小性感。她又在外面穿一件小外套作遮擋，免得太張揚。

　　晚上九點下班後，她直接坐車去了家傑的小公寓。家傑沒回來，她就在他家門口等他。累了，她便坐在地上，背靠着門，徑自看書。她知道家傑今晚會回來，因為她昨晚旁敲側擊地探過他的口風。

　　等到差不多十二點左右，走廊中庭傳來了電梯開門的聲音，接着是夜歸人穿着皮鞋在地板上行走的腳步聲，緩慢的，聽起來有些疲憊。不肯定是不是他，所以子琪沒站起來，直到有個修長的人影出現在眼前。

　　家傑略一抬頭，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很快回復自然，淡淡地笑看着她，問：『怎麼在這？等我好久了？』上前伸出手，讓她扶着站起來。

　　她老實地點點頭。聞到家傑身上有些酒氣，她明白家傑今晚又去應酬了。

　　家傑用鑰匙開了門，一邊讓她進屋，一邊說：『進來坐一坐，等會兒送你回家。』

　　子琪站在門後垂着頭，輕咬着嘴唇，忸怩地說：『今晚我不回家。』

　　家傑掃了她一眼，微笑着問：『你媽媽同意嗎？你不是答應她晚上十二點前回家的嗎？』

　　子琪小聲地說：『我跟媽媽撒了個謊。』

　　家傑笑着搖頭，『你學壞了，居然對媽媽撒謊。你今晚打算留在這？』他故意地壓低了聲音。

　　子琪臉又紅了，難為情地咬着嘴脣，眼睛看向別處，心想：難道我還有其他地方可去嗎？嘴上還死撐：『你不收留我，那我就走了。』腳卻沒動。

　　家傑看着她的樣子，又笑了，『我當然收留你。』說着，走過來，摟着她親了一下。

　　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家傑今晚的心情特別好，經常看着她笑，這段日子以來籠罩在心上的失落感因他的笑容而煙消霧散，她覺得她今天晚上的決定是正確的。

　　剛才的較勁讓她感到有些躁熱，她把小外套脫掉，背心裙裹着的美好身段便展露了出來，青春嫵媚，嬌柔可愛，家傑看着她又多了些醉意。

　　家傑再次抱住她，輕輕地吻着她，說：『你今晚很美。』他親吻着她的秀髮，她光潔的額，小巧的耳垂，到誘人的雙唇，一遍一遍的，從輕柔的親吻到狂熱的索取。他抱着她，吻着她，直至把她壓在床上。

　　正當她以為他有進一步動作時，他卻停住了，頓了兩秒，又輕輕撐起身體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他在她的臉上親了親，抱歉地說：『我今晚喝多了，有點疲倦。我先去洗個澡。』摸了摸她的頭髮，翻身下了床，直接走進了浴室。

　　留下她躺在床上，剛才心中燃燒的激情一下子降到了冰點。兩眼看着天花板，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失望也像淚水一樣抑制不住。她覺得一定有什麼不對勁，要不然，怎麼會是這樣？但她不敢深究，怕自己不能面對。感情中的意圖離開都是有跡可尋的，只是其中的人不願意相信，不想面對而已。此刻，她很想奪門而出，盡快逃走，最後她很不爭氣地忍住了。

　　後來，她也曾想過，如果她在那個時候逃走，他會不會把她追回來。或許他不會追，甚至希望她怨恨得一去不回。他也會傷心，但他的問題在此刻便可以解決了。她確實也曾後悔當時沒有逃走，及早離開，就不用再面對之後更多的不堪了。

　　當天晚上，子琪還是在家傑的小公寓裏過了一夜。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輕輕地擁抱着對方入睡，閉着眼睛，卻很清醒，各懷心事。

　　她忍不住問：『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不是，我很愛你。』他沒有看她。

　　『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好像從來沒有想起過我。』

　　『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他在她的額上親了一下，『你現在什麼都別問，睡覺好嗎？』

　　其實兩個人都睡不着。子琪不明白一個總是說愛她的人為何感覺這麼疏離。他說的是真的嗎？跟他，有一種心不近，情不再的感覺。

　　幾天後，子琪就要上機了。她乘坐的是下午的班機。前一天晚上和家傑通電話，他說那個時候有工作要做，所以不能送她，囑咐她小心照顧自己，好好保重。反而高峰在當天早上打電話給她，說下午會過來送她到機場。

　　想到和家傑又要過上好幾個月才能見面，子琪的心中感到很失落，於是就想趁中午吃飯的時間再見見他。她不想打擾他工作，就在他公司樓下等他出來，他說過，如果在公司，他會在十二點半左右的時間出去吃飯。她想，如果等不到也就算了。

　　到了十二點四十分左右，她終於看見家傑從對面的商業大廈走出來，因為沒有約定，家傑不知道她會來。他出現的時候，表情冷峻，像是想着什麼事情。她心裏不由一陣緊張，沒多想，就快步向家傑走過去。

　　走近時，家傑也看到了她，臉色稍微一頓，瞬間又擠出一個淺淡若無的笑容。子琪眼中只有家傑，她沒有留意到他身後側還有一個女子和他一起。

　　只見家傑轉頭和她小聲說了兩句，那個女子的目光向子琪看過來。子琪估計那是家傑的合夥人，正想禮貌性地向她微笑點頭，但她發現那個女子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是什麼呢？那個女人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敵意。子琪愣了一下。女子已看向別處，並且徑自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家傑向她走來，站在她面前，對她說了句：『跟我來。』沒有牽她的手，轉過身自顧邁步向前走。子琪跟在他身後，心中十分忐忑。

　　家傑帶她來到大廈後面的一個小公園，這段時間公園裏沒有什麼人。兩人靜靜地面對面站着。子琪看向他，看不出他的表情。

　　家傑打破了沉默：『你怎麼想到要來找我？』

　　子琪吸了口氣，壓抑住內心的傷感，卻不知為何會衝口而出：『我下午就走了，我怕見不到你。』

　　家傑聽了，臉上竟然露出哀傷的神色，他伸開雙臂把她擁進懷裏，輕輕地說：『別說傻話，不會的。』

　　子琪伏在他的懷裏，聽到他在自己的耳邊喃喃地說：『對不起，我不能送你了，祝你一路順風。回去之後專心學業，不要胡思亂想……』子琪突然感覺到一滴熱乎乎的液體落在她的肩上，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等她反應過來，家傑已經緊緊地抱着她抽泣起來。

　　她嚇了一跳，有點手足無措。在她的印像中，家傑一向是堅強而冷傲的，她想不到家傑會為了這次離別而哭泣！她不知說什麼好，唯有回抱着他。

　　一會兒之後，家傑的情緒很快平伏下來，又再次向她說了句『對不起』，然後放開了她。

　　家傑的情緒失控讓她感到內疚，此刻，她覺得這段日子以來自己一直誤會了家傑，誤會他不愛自己。原來他並不是不愛，只是為了兩人的將來而奮鬥着；他壓抑情感，是不想太沉迷兒女之情，令兩人荒廢了事業和學業。她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他的內心，雖然她不認同，仍然為離別感到憂傷，不過在那一刻，她真的怪自己沒有體諒他，沒有站在他的角度去看待事情。自己實在是太不懂事了！

　　下午，高峰過來接她去機場。坐在出租車上，高峰顯得很沉默，一路上，兩人各自看着窗外向後流動的景物，沒有交談。

　　到了機場，臨近入閘，高峰才突然對她說：『子琪，回去之後多寫信給我。我們也可以經常通電話，如果你有什麼心事，你跟我說，我絕對是個極好的聽眾，就像以前那樣。一個人在那邊，遇到事情，想不通的，不要自己一個人硬撐着，千萬要跟我說，即使幫不上，我也可以給你安慰，知道嗎？如果……如果你需要我幫忙，我也會想辦法過去找你。』

　　高峰一番肺腑之言，雖然聽起來有點怪，但子琪明白這是高峰對她的情誼。她點了點頭，說：『知道了。』這位朋友真是難得，一心一意對她好，記憶中，一直以來都有他的相伴，她的心中充滿了感激。她上前擁抱他，並對他說：『謝謝你，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