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羽毛風中飄》一見心

31、第三十一章

　　子琪不願放下電話的原因，是她怕掛了電話，下一次又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他。每次收了線，她都會流淚，然後坐在黑漆漆的房間裏，讓黑暗把自己吞噬。她總是安慰自己說，家傑不是忘了她，只是工作太忙，要兼顧的事情太多，才會忽略她，自己應該體諒他，不要給他增添壓力。

　　但是，無論怎樣安慰自己，子琪都覺得很難受，像是一個夜行的人找不到出路，徬徨無助，她在給家傑的信中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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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覺我們的關係發生了變化，你的心跟我離得很遠很遠，我總是觸摸不到。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的徬徨，我不知該怎麼做，心裏空空落落的。如果繼續下去，我怕自己會受不了。我曾經有過衝動，想終止這裏的學業，回到你的身邊，讓我們還像以前那樣。我發現，原來我的身邊沒有了你，我也沒有了生活的目標，即使我在這裏讀個博士頭銜回去，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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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封信寄出之後，隔了一個星期，子琪收到了家傑的電話。

　　家傑對她說：『我的小傻瓜，你幹什麼要胡思亂想呢？你不是應該安心讀書，好好畫畫，多用點功夫溫習你的功課嗎？』

　　『可是……可是，我總是找不到你，我想你了……』聽到他的聲音，她已經要哭了。

　　『我也想你了……』電話那邊傳來他的一聲嘆息，『不過，你也要記住，你是個學生，學生要做的事是學習。你的父母為你的將來費盡了心思，你可不能辜負他們的期望，並且，你對自己也應該有個交代。』

　　『可我支持不下去了，我很想回來。你之前不是說希望我回去的嗎？希望和我一起的嗎？』她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別哭，擦乾眼淚，聽我說。我答應你，我以後會多抽時間打電話給你。我會問你的學習情況，會問你的成績怎樣了？有沒有欠交功課？有沒有得什麼獎了？所以，你一定不能偷懶。我可是要檢查的。』家傑對她說。

　　『嗯，我沒有偷懶。我的功課都交齊了，老師還稱讚我的畫畫得好，還把我的畫掛在小禮堂展覽呢。』子琪吸着鼻子說。

　　『這麼棒呀！你以後一定是位藝術大師了，別浪費了自己的才華。我們各自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很好，比別人好。用心讀書，下次再告訴我你做出了什麼好成績。』家傑說。

　　這次電話之後，子琪覺得那種愛的感覺好像又回來了。聽到了他的聲音，聽他說了那麼多的話，還是那樣呵護的語氣。他溫柔地安撫她的憂傷，子琪心中的忐忑得到了緩解。

　　時間緩慢地流過，感情起起落落，反反復復，子琪的心情隨着家傑的態度不斷地變化着，終是淚水多於歡笑。度日如年地熬到了七月，子琪開始放暑假，她第一時間踏上了歸程。

　　不過這次家傑說應該不能去機場接她，因為要見一個重要的客人。子琪十分失望，不過她也沒有說什麼，安慰了自己，打定主意自力更生，自己回家。她沒有跟父母說家傑不能去接她，不想讓二老操心。

　　下了飛機，過了海關，子琪拖着行李走出閘口。本來期望着第一時間就能見到最想見的人，而他卻不能來，雖然理解，但心情不免仍是沮喪。第二次走進這接機大堂，又想起了上次回來時的甜蜜重逢，心中的失落感不覺又重了些，有些東西她很想牢牢地抓住卻總是抓不住。

　　拖着行李在大堂慢慢地行走，眼神空洞，差不多全程盯着地板。正走着，前面被一個高個子擋住了去路，她頭也沒抬，說了聲『對不起』就打算繞過去。當她經過那個人的身邊，她的手臂一下子被扣住，還被那個人拖進懷裏。她嚇了一跳，不過那個感覺很熟悉，還是那樣的溫度，還是那種氣息。她頭也沒抬，貪婪地靠在那個壯實的胸懷裏，然後用手抱住了他的腰。

　　那個人也是緊緊地抱住她，臉蹭着她的鬢邊，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說：『我很想你。你瘦了。』

　　她的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她還要確定這個重逢的情景是不是自己的臆想。家傑在這段時間是如此的疏離，他還會與她親近如斯嗎？如果他這樣的想她，為何又讓她獨自走在無盡的痛苦中？她幾乎以為他已經不再愛她了。只要他仍記掛着她，她就不會那麼難受。不管怎麼樣，即使是夢境也好，就讓自己貪心一點吧。她沒有說話，只是窩在那個溫暖的懷抱中默默地流着眼淚。如果時間在這一刻凝住該多好啊！

　　不知過了多久，子琪以為自己睡着了，家傑扶着她的肩膀，輕輕把她推開，讓她面對着自己。他仔細地端詳着她的面容，喃喃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讓你難過了。』語氣中充滿了愛憐。

　　她抬眼回望他，他瘦了，人也憔悴了，她在他的眼中讀到了深藏的憂鬱。她不明白他的憂鬱何來，但她確實看到了。

　　她終於開口說話了：『你不是說不能來嗎？』

　　『和客人面談的時間提早了，談得很順利，基本上談成了。』談成了生意，卻不見他臉上有任何的喜色，他不是在追求事業的成功嗎？有進步應該高興才是，但他反而顯出憂色。

　　家傑像上次一樣拉着她離開，還不忘提醒她打電話給媽媽報平安。他們也像上次那樣在街上的餐館吃飯，吃了飯家傑再送子琪回家。

　　平日家傑很忙，什麼時間下班也說不准，所以子琪怕自己終日無所事事，容易胡思亂想，所以便接受了繪畫老師的提議，到他的畫室幫忙。她能見到家傑的時間不多，幸好大家的時間同步，家傑不用調教時間給她打電話。她在畫室經常工作到九點多，他偶爾會去接她，送她回家。

　　在這個暑假裏，她反而跟高峰見了好幾次面。高峰也是去畫室接她，然後帶她去吃夜宵。子琪感到奇怪的是，她這次回來，發現家傑和高峰兩個人好像都變了，變得比以前深沉，跟上次的感覺很不一樣。高峰還會不失時機地對她說些人生道理，令她納悶。他們倆本來都是開朗的人，怎麼就變成這樣？難道學校外面的世界真的如此險惡，立即就把人的銳氣棱角給磨平了？

　　有一次吃夜宵的時候，高峰無來頭的問她：『你覺得人的一生最重要的是什麼？』

　　她一時答不上來。高峰對她說：『有的人會說是事業，有的人會說是家庭，有的人可能會說是愛情。你呢？』

　　她笑着說：『我比較貪心，我覺得每一樣都重要。』

　　『如果你只能選一樣，其他必須捨棄，你會選擇什麼？』高峰繼續問。

　　她想了一會兒，一邊思考一邊說：『我不是一個事業型的人，所以不一定要追求事業的成功，能養活自己就足夠了。家庭，我以後會建立家庭，但家庭是和愛情連在一起的，我不能想像沒有愛情的家庭會是怎樣的，所以我選擇愛情。』

　　高峰搖頭嘆氣：『你怎麼這樣狹隘。人生包含着許多東西，愛情只是其中一樣，沒有了事業不會死，沒有了愛情也不會死，沒有了生命一切都完了，所以人最重要的是生命，是自己。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不要為難自己。』

　　『你現在好像在出難題為難我。』子琪笑咪咪地說。跟高峰一起，子琪還是覺得輕鬆愉快的。

　　『總之，你記住我的話就是了，這是我不斷思考得出來的理論。』高峰此刻的神情十分認真。

　　子琪看着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頭。

　　還有一次，高峰突然半開玩笑地對她說：『上星期六我看見家傑和一個女孩子在逛商場。當時我還以為是你，走上前去才發現那不是你。你回去審問他 。』

　　即使高峰的語氣像說笑，但子琪的頭還是不期然『轟』地暈了一下。因為這些日子家傑總是說忙，他們見面的時間不多，暑假都過大半了，他們都沒見上幾次面，見高峰的次數比見他還要多，令她心裏很是失落。現在聽高峰這樣說，心裏更不好受。不過，她絕不相信家傑會背着她跟另一個女孩子好，不知什麼原因，她不相信。

　　那時候，她是這樣回答高峰的：『不會的，可能你看錯了，也可能那是他的客戶。』但她的底氣明顯不足，只是她不承認而已。

　　暑假還有不夠一個星期就要結束了，隨着日子的過去，子琪的心情變得越發的沉重。家傑的態度總是若即若離，見了面他們還是如膠似漆的，但不見面的時候，他像是把她忘了。他們膩在一起時，他會抱她，會吻她，會跟她說情話，但她發現，這次回來，家傑沒有像上次那樣跟她親熱。他們見面的地方一般都在外面，只有兩次在他的小公寓裏。他吻了她之後就把她放開了，然後顧左右而言他，拿飲品，找零食。她有些不是滋味，但出於少女的矜持，她又不能問他為什麼，唯有悶悶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