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羽毛風中飄》一見心

29、第二十九章

　　最讓子琪感動的是，在危急關頭，家傑沒有丟下她，而是一直守護着她。他背着她走了幾個小時，累極了也沒有把她放下，而是咬着牙堅持着；逃跑的時候，他一定跑得比她快，卻跑在她後面護着她，如果有人在後面襲擊，遇到危險的也會是他；現在，他本可以和朋友在賓館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而他卻不願讓她孤零零地在醫院度過，情願委屈自己睡帆布床也要陪着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她覺得他們的心貼得很近很近。

　　『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就安心依靠我吧。』這是他今天對她說過的話，想起這番話，她的心裏暖暖的。

　　經過這次歷險，她相信，即使遇到困難險境，他也情願冒着生命危險去保護她，不會丟下她不管。她相信，一個人要是不顧安危去維護她，必定是用生命去愛她，他值得她用自己的全部去回報。他是她的依靠，她咀嚼着他的話，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

　　因為子琪受傷不能繼續行程，她和家傑只好訂了第二天的飛機票打道回府。在飛機上，子琪叮囑家傑不要跟媽媽說他們遇險的事，免得媽媽擔心，如果媽媽問到她的傷，就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沒什麼大礙。
　　家傑一一答允。

　　第二個學期開學了，子琪照常上課、補習。

　　一天，放學回到家，媽媽拉着子琪在客廳坐下，說有話要跟她說。

　　媽媽說：『子琪，還有一年你就要考大學了，我們也在琢磨着該怎樣為你的將來鋪路。你有藝術天分，這個我們都很清楚。但是你也要知道，在我們這個城市，商業、金融才是主流。以你現在的成績，不知能不能考上大學。即使讓你考上了，也不會是那些名牌的大學、熱門的學系。這事真不是那麼容易。我們不希望你讀完書之後，隨隨便便找一份普通工作，平凡地過一輩子。這樣會埋沒了你的天分。』

　　子琪耐心地聽着。媽媽頓了頓，繼續說：『我們商量過，打算送你去法國修讀藝術。』

　　媽媽說到這停住了，觀察子琪有什麼反應，見她表情平靜，媽媽接着說下去：『舅舅已經幫你在那邊找了學校，先讀一年銜接課程，然後銜接大學。升讀的大學是那邊有名的藝術院校，他們的畢業生出來之後，很多都在藝術方面有些成就。我們希望給你一個平台，讓你好好發揮你的潛能，以後有所作為。』

　　子琪聽明白了，爸媽會在短時間內送她出去讀書。她心裏也很清楚，媽媽說的是很現實的問題，以她的性格和愛好，她並不是從商的材料，媽媽為她安排的，相信是一條最好的出路。但是想到要在外面幾年，她的心裏又感到不捨，對家人，對家傑，還有這裏的一切。

　　她遲疑着說：『媽媽，我可以考慮一下嗎？』

　　媽媽撫着她的手背，微笑地看着她：『還有什麼需要考慮的呢？』

　　『我捨不得你們。』

　　『傻瓜，你長大了，總要離開媽媽的身邊。你只是去讀書，又不是去了不回來。何況你每年還有兩個長假期，想回來也行，我們去看你也行。』

　　為了她的學業和前途，父母沒有過多地去考慮日後將會增加的生活負擔，沒有考慮女兒不能陪伴在身邊的掛心和寂寞，而只是一心要為她的將來鋪設一條平坦的道路。明白到父母的一番苦心，子琪順從地答應了。

　　子琪跟家傑說了父母的安排，家傑當然十分不捨，子琪向他再三保證，每年的兩個長假期，她一定會回來看他；唸完書，她一定一定會回來，跟他一起。

　　出國留學已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出去留學的，要麼是成績異常優秀，可以入讀外國名校的；要麼是成績平平，擔心在本地考不上好大學的學生。子琪應該屬於後者，還好她還有視覺藝術這一項技能。

　　家傑雖然不捨，但也明白這樣的安排對子琪是最合適的。雖說女孩子畢業後嫁個好男人，也可以過上安穩的生活，但明顯這並非子琪父母所願，他們希望女兒能成為獨立自主的人。家傑還有幾個月才大學畢業，他也在尋找自己的前途、出路，在這個時候當然就沒有條件說出『我來養你』這樣的話。

　　此刻他們愛得癡纏，眼中只有對方，也都認定對方是自己此生唯一所愛。他們都覺得只要心在一起，他們就仍然在一起。真正的愛情是可以經受考驗的，只有經歷過時間和距離的考驗，才能更深刻地體會到相聚的可貴，大家才會更珍惜對方。所以他們沒有擔心過相隔遙遠會令感情生變，而只是準備着將要忍受不能見面的相思之苦。

　　子琪很快就辦好了手續，暑假過後就出發了。爸爸媽媽和家傑把她送到機場，媽媽告訴她，舅舅會在那邊等她，叫她不要擔心。

　　子琪和家傑依依不捨地道別，她要家傑答應每天要給她寫一封信，每隔兩三天要通一次電話，當然她說她也會這樣做。家傑全都答應了。

　　來到巴黎，舅舅在機場接了子琪，然後帶她到早已安排好的住宿家庭，得知舅舅提早幾天過來為她打點一切，子琪很乖巧地向舅舅道謝。

　　舅舅徐玉生是一位有名的旅行攝影家，走遍世界各地拍攝了許多的攝影作品在雜誌上刊登。在子琪印象中，自她懂事以來只見過舅舅幾次。舅舅最喜歡教她拍攝，教她怎樣取景，怎樣構圖，舅舅也會關心她的畫畫得怎麼樣，每次都會誇獎她，鼓勵她。舅舅去旅行時偶爾也會寄一些小禮物給她，多數是他在旅行途中見到的有特色的物件。有親戚打趣說：『外甥多似舅，這話一點沒錯，看子琪就知道了，子琪的藝術天分跟舅舅一樣。』

　　子琪在當天晚上寫了封信給家傑：

　　『這裏一切順利，舅舅已幫我把我的學習、生活各項細節都安排妥當，我可以像一個大小姐一樣，什麼都不用操心。第一天的行程是認識學校的所在位置，舅舅帶着我在學校和住宿家庭的路上往返了一次，不過我擔心自己這個路痴，到正式上課那天不知還認不認得路，卻又不好意思告訴舅舅自己的這個擔心。

　　舅舅明天會帶我去看巴黎鐵塔、凱旋門、羅浮宮，還有著名的香榭麗舍大道，想着都興奮，怕今晚會睡不着覺呢。可惜這個時候是你的睡覺時間，要不真想打個電話給你。還有，這裏打電話不方便，電話在房間外面，說不了悄悄話。今晚就說到這，讓我自己興奮興奮吧。』

　　一個星期後，子琪開始收到家傑的來信。家傑說已經很掛念她了，還問她開學前去了哪裏玩（家傑寫這封信時還沒收到她的信）。家傑告訴她這兩天他見工的情況，進展良好，有公司答應聘用他，但不是自己最心儀的公司，所以仍在考慮中。數日後，家傑在信中告訴她，他已受聘於一家大的跨國集團公司，在營銷部門見習。每日學習怎樣跟客人打交道，怎樣管理下屬的工作，很忙碌也很充實。

　　在之後的日子裏，他們就這樣每天寄給對方一封信。子琪告訴家傑她的學習、生活情況，家傑就跟她說他的工作情況。兩個人像寫日記一般，交換着彼此的心情，把當天發生的事情寫下來，開心的，不開心的，總有聊不完的話。

　　雖然各自忙碌，但心靈的交匯卻是甜蜜無間的。每天都能見到對方的信件，看着熟悉的筆跡，讀着暖心的字句，就如同彼此相伴，不曾分離。

　　在無盡的思念中時間很漫長，數着日子一天天過去，總是盼着收信的那一刻，盼着通電話的那一天。在盼望中過了幾個月，終於快到聖誕節了。子琪有兩個星期的假期，歸家心切，所以她一早就訂了機票，趕在放假前一天深夜登上了回程的飛機，帶着一顆裝滿了思念的心，在本地時間的晚上八點回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城市。

　　興匆匆地走出大堂，就見到了前來接機的家傑。

　　一見到家傑，竟然是悲喜交集。幾個月不見，好像過了許多年，她的鼻子發酸，眼眶又紅了。家傑笑着把她擁進懷裏，她卻是又哭又笑的說不出話來。

　　把頭埋在他的胸懷裏，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把臉捂在他的衣服上。等臉上濕漉漉的淚痕擦乾了，不再稀里糊塗的時候，子琪才抬起頭去看他。

　　家傑畢業後出來工作了幾個月，整個人都不同了，他那張雕刻般英俊臉龐多了一份自信的氣質；筆挺的西裝穿在身上更顯出他的幹練穩重，即使剛才被子琪揉來揉去也不減分毫。此刻他們抱在一起卻像兩個淘氣的孩童，你看着我笑，我看着你笑。

　　抱了好一會兒，子琪才記起要打個電話給媽媽報平安。她找了個投幣電話打回家，並告訴媽媽會和家傑在外面吃了飯再回來，可能會晚一些。媽媽也很理解這對小情人想多呆一陣子的想法，所以只說了句『別太晚了』就由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