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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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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裏的人互相攙扶着坐好,握住固定在車內的支架。車子開足了馬力,向前衝。衝開路障之後,正準備快速逃逸,突然車廂底下傳來了一聲巨響,車頭一歪,車子一下子改變了方向,向着旁邊的山坡直衝過去。幸好表哥及時剎車,車子撞向山坡的力量不算太猛,車內各人才不至摔得東倒西歪。車子撞了之後停了下來,卻開不動了。剛才那一聲,聽着像是車子爆胎的聲音,不知是被地上的利器扎的,還是被土製彈藥打的,總之,無論哪一種都十分驚嚇。
『現在該怎麼辦?』後座的人問。
山坡上傳來了男人的叫嚷聲,不是太聽得懂說什麼。表哥大聲地喊回去:『路過的!路過的!』
『表哥估計是不同的村子發生紛爭,他們不知道我們的來意,以為我們是對頭的人。這個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們下車往山下跑。』浩文轉達了表哥的意思。表哥經常運貨到其他地方去,對於應付這些事情還是略懂一二的。
『你們用背包或其他東西保護頭部,趕快下車!』浩文喊道。
車上的人舉着背包,急忙下車。下了車就往山下衝去。山坡上又傳來了幾個男人的叫嚷聲,硬物擊落地面以及打在貨車廂的聲音,還有,可能是槍聲。
子琪已顧不上害怕了,在家傑的協助下,也是沒命地跑。家傑在她的身後,不斷地對她說:『別怕,不要回頭看,我在你後面,我會保護你。』
有點人生經歷的都應該知道,集體打鬥一定會出動武器,石頭,木棍、鐵棍不在話下,可能還有土製的槍,剛才有幾聲像是槍聲。總之,被任何一樣東西打中了都非同小可,何況現在似乎落入了人家的戰場,要是受到兩邊的襲擊,還有命嗎?
本來天色不是太明亮,山坡上又種了密密的樹,樹木遮擋了大部分的光線,山坡的叢林裏顯得有些陰暗。子琪光顧着跑,沒留意腳下的路,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跌倒在地。她身後的家傑一把拉住她,把她提起來。
『沒事吧?』家傑關心地問。
『沒事。我們走。』其實子琪的腿摔得很痛,但現在逃命要緊,她也顧不上太多了。
跑了一段路,琢磨着應該遠離了戰場,他們才敢放慢腳步,喘一下氣。
緩了下來,子琪覺得膝蓋處越來越痛,走路都要一拐一拐的。家傑見她這樣,再環視四周的情況,便徵求大家的意見:『不如在這兒歇歇吧?』
大家都跑得快斷氣了,於是一致決定就地歇息。子琪在地上坐了下來,家傑就在她旁邊坐下,問她:『你的腿好疼吧?讓我看看。』
子琪捋起褲腿,露出了小腿和膝蓋,膝蓋上擦破了皮,滲着血,膝蓋範圍又紅又腫。子琪也沒想到摔一下會傷成這樣,怪不得這麼疼。
沒有藥用棉花膠布,家傑出只好用乾淨的紙巾替她處理傷口。子琪看着傷口也是無可奈何,幸好有家傑在身邊照顧她,她的心才沒那麼驚慌。
接着要考慮的問題是如何離開這裏。車沒有了,這裏並不靠近大路,要走到大路邊才有機會截到車。冬天的天色黑的比較早,入黑就更麻煩了。
表哥說:『我們還是要走出去的,趁天色尚早,我們趕快走吧。』
大家都認同了表哥的提議,站起來準備出發。子琪勉強地站了起來,剛邁步,膝上像被小刀刺了一下,痛得差點跪下去。
家傑看她走不了,便對她說:『我背你吧。』說着已經蹲了下來,示意她趴到自己背上。
她躊躇片刻,也想不到其他方法,只好趴到家傑背上讓他背自己走。兩個男孩子分別提了他們的背包以減輕他們的重量。一行人緩慢地走路下山。
一路上,子琪很擔心家傑背着她太辛苦,因為路程並不短,她心裏很過意不去,所以不時地問:『累不累?累了你可以把我放下來。』
家傑忍不住對她說:『放你下來,我們明天都到不了大路。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就安心依靠我吧。』
聽了這句話,子琪心裏確實像吃了蜜一般,甜膩膩的,她不再忐忑,安下心來,讓家傑為她操心了。
為免她想東想西,家傑盡量表現得很輕鬆地跟她聊天;『還怕嗎?』
『現在不怕了,剛才可是怕得要死。』
『有這麼嚴重嗎?』
『嗯,差點就想把自己撞到樹幹上了。』
『為什麼?』
『把自己撞暈,就什麼事都不知道了。』
『呵呵,好不負責任啊!你暈了,我不是要拖着個睡美人逃跑。』
『去你的,我還沒暈呢。難道你不怕嗎?』
『怕啊!怎麼會不怕?』
『你剛才不是說不怕的嗎?』
『如果我告訴你,我也很害怕,那你怎麼辦?你不是真的要撞暈自己了?』
原來他的勇敢是為了她,為了讓她不害怕。經歷了劫難,才知道有了他,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她感動得鼻子發酸,忍着沒讓眼淚流下來。她像貓咪一樣,用臉頰在他的耳旁蹭了蹭,輕輕地說:『謝謝你。』
他的頭稍稍轉向她,『謝我什麼呢?』
『不知道。你說我們算不算是生死之交?』
『算!怎麼不算?我們一起遇險,一起逃跑。現在我還要背着個大番薯找出路。』
她咯咯地笑了,『你才是大番薯呢!』她的氣息呼在他的頸脖上,癢癢的,他心神一動。
『誒,我們還有另外一種交情。』他故作神秘地說。
『什麼?』她好奇地問。
『吻頸之交。』他壓低了聲音。
『割脖子?要上升到這麼高層次嗎?』她一時沒聽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書上的那個,』他跟她說了一句英文『Kiss on the neck』,她明白了,臉頰頓時火辣辣的。她想起了昨晚在賓館裏的情景,他們躺在床上,他的吻輕柔地落在她的頸脖上。
『你……想不到你外表像個謙謙君子,卻會說這樣的話。』她嘟着嘴說,身體不自覺地動了幾下。
他輕輕笑着,說:『你別動,小心摔下來。我可沒說我是君子,現在你在我背上,我會乘人之危的。還有,話也要看是跟誰說。』
想不到平時酷酷的家傑竟然有這麼無賴的一面,真是令子琪哭笑不得,她衝口而出:『你當然不是君子,你是豬八戒,豬八戒背媳婦……』說完就恨不得要割掉自己的舌頭。他是豬八戒,自己不就是他的媳婦嗎?越說越錯。
家傑已經馬上反應過來,忍不住呵呵大笑,笑得子琪越發的窘。
他們就這樣邊走邊聊,走走停停,等見到公路的時候已經是三個多小時之後了。
他們一行人坐在公路邊,專心地等路過的車輛,希望快點來一輛車,能載他們一程。
天已經全黑了,路過的車輛只有兩三輛,要不是沒位置,就是不敢停車。等了一段時間,才好不容易有輛去縣城的小貨車肯停下來讓他們上車。他們當然就毫不客氣地一擁而上,全擠進後面的貨兜裏去了。
到了縣城,他們幾個便分頭行事,家傑送子琪去醫院治療,其他人則在醫院附近找個落腳的地方。
醫院不大,像城市裏的診所,但在當地算是不錯的醫療機構了。幸好這裏還有基本的醫療設備,不是靠醫生用目測來斷症。
醫生安排子琪照了X光,診斷是骨裂,需要用小夾板固定,醫生建議留院一天。
得知不能離開,子琪顯得有些沮喪了,想到自己要孤零零地留在醫院裏,這裏又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心裏十分的不情願。她可憐兮兮地看着醫生,試探着問:『真的不能離開嗎?』
為了讓她更好地療傷,家傑反而希望她留下來,以便醫生繼續觀察她的情況,於是,他問醫生:『我可不可以留下陪她?』
想不到醫生准許了:『可以,不過你只能在她的床邊開張帆布床休息。等會兒我叫人給你拿過來,你自己去交一下租金。』這裏醫院的規矩跟他們所在的城市很不一樣。
家傑想都不想就一口答應了。
病人不多,醫生並不忙,在病房裏跟他們聊了幾句。知道了他們今天發生的情況,又聽說家傑背着子琪走了幾個小時的路,醫生對着子琪大大地誇讚了家傑:『你的男朋友真是沒說的,要不是他背着你走這段路,你的腿……唉,可是後患無窮啊!』最後還不忘調侃,『這樣的男朋友會疼人,嫁得過。』說得子琪臉上發熱,只懂得訕訕地笑。
醫生走後,護士幫忙拿來一張帆布床,家傑把它攤開,放在子琪病床旁,再坐上去試了試,覺得還可以,就乾脆躺下了。
子琪躺在床上,側着頭看着家傑。家傑剛好也看向她,彼此的目光對上,他們都向着對方微笑。家傑伸出手,握住子琪的手,然後就閉着眼睛。勞累了一天,家傑想必已十分疲倦,他很快就睡着了。
子琪悄悄地睜開眼睛,再次看着家傑。眼睛掃過他烏黑濃密的、修剪得十分型格的頭髮,光潔的額頭,直挺的鼻樑和棱角分明的嘴唇。他長得十分英俊。
感受着他均勻的呼吸,和他獨有的氣息,子琪又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幕幕情景,還有剛才醫生說的話,她的心裏淌過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