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造反记》与欧

62、第 62 章 一片荒无人

　　云历一千三百七十五年春，苏清瓷率天渺峰一百二十九名弟子，脱离千封筑，自立门户。

　　一百多名女弟子白衣如雪，跪在山门前，齐齐拜别师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们会刚烈至此，她们宁可离开师门，也不肯交出萧玉鸢。苏清瓷走，她们跟着苏清瓷一起走，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

　　临行之前，苏清瓷特意召来所有弟子，一一询问，她的亲传弟子只有一个，剩下的多是挂名弟子，没必要跟着她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所有人都愿意跟随她。

　　这些女弟子，都是因为芊墨道长或者她才拜进天渺峰的，并不是因为千封筑的名头。或许这就是女修最后的诉求和意志，在其他男修都不敢反抗的时候，她们却敢，因为她们实在没有其他退路。

　　宁芜道长看着山门前一众女修，生出一种荒缪无奈之感。当年，他开辟天渺峰，为的就是扶持女修，但如今他才明白，他其实没有能力扶持女修。

　　苏清瓷看着千封筑连绵不绝的殿宇，忽地想起，当初，她的妹妹苏清雪，也是在这里拜别师门。历史是多么的相似！

　　苏清瓷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痛意，对着山门连嗑九下，郑重道:“天渺峰二代弟子苏清瓷，正式脱离师门，自立门户。弟子不肖，愧对先祖，愧对恩师，唯有愿师门人才辈出，振兴弱水，傲视紫冥，万古长青！”

　　苏清瓷的声音遥遥传出，她的声音是这么稳重坚定，仿佛就如她的人，她的剑，一步都不肯退，毫无商量的余地。

　　山门前，汇聚了各个峰的首座和弟子，大家都看着宁芜道长，看他怎么处理。

　　宁芜的目光从这些女弟子身上一一滑过，这是他第一次把目光投入到这些普通的记名女弟子身上。她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很年轻，修为也很低，看起来真的不起眼，但是她们却敢反抗他，反抗蚩云道。

　　到底是什么给了她们这种勇气？

　　宁芜的眼神太过锋利，许多女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是她们并没有退缩。

　　宁芜沉声道:“你想好了？你们都想好了？你们只要走出这个山门，就再也不会受到师门的庇护。”

　　苏清瓷反问道:“我们留下，就能受到师门的庇护了吗？”

　　宁芜不答反问道:“你以为仅凭你一个人，就能保护她们了吗？”

　　苏清瓷淡淡道:“也许我不能，但我能倾我所有，和她们一起死。”

　　宁芜怔住了。

　　苏清瓷仍然跪在那里，和他的师妹芊墨道长一样，背挺得笔直。

　　这些女弟子的背，都挺着笔直。

　　一脉相承。

　　宁芜忽地侧过身，长袖一拂，一道锐利的剑气直冲云霄，落在他曾经劈出来的天渺峰上。剑气直冲而下，把天渺峰长长的阶梯，峰前的名碑，劈成两半。

　　“从此，千封筑再无天渺峰！”

　　一槌定音。

　　苏清瓷猛地叩在地上，地板上，甚至出现了红印。她一字字道:“不肖弟子苏清瓷，正式拜别师门！”

　　“不肖弟子萧玉鸢，正式拜别师门！”

　　“不肖弟子方旋，正式拜别师门！”

　　“不肖弟子林雨欣，正式拜别师门！”

　　山门前，响起了这些女弟子整齐划一的声音。她们注定要被记入史册，因为这是整个紫冥大陆，第一代女修反抗者们的声音，宛如稚鸟清鸣，微弱，却坚定。

　　弱水河。

　　百名女弟子浩浩荡荡来到了河边。方旋抚掌道:“想不到，我在有生之年，也能做出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哈哈，就算死，也不遗憾了！”

　　萧玉鸢笑了笑，道:“谁说我们一定会死了？”她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船，悠悠道:“这个，是绫儿走之前留下的傀儡云舟，乃是妖界黑云矿制成，虽然简陋，但它有个相当厉害的功能，就是可以隐身。我们乘坐傀儡云舟，逃到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安心修炼，岂不快哉？”

　　方旋瞪大了眼睛，“傀儡云舟？”

　　萧玉鸢点了点头。

　　“那么，萧师妹可否也带我一程呢？”

　　萧玉鸢吃了一惊，回过头一看，在一片白衣女弟子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却是泽泷峰的易不凡。易不凡没有再穿他那身华贵的衣服，反而跟以前一样，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衣。

　　萧玉鸢不由看向苏清瓷。

　　苏清瓷正看着易不凡，“你身为泽泷峰首座，不适合跟我们一起。”

　　易不凡潇洒一笑，道:“我已经交代何苘方了，如果我没有回去，泽泷峰就交给他了。”

　　苏清瓷皱了皱眉，不知该如何拒绝他，想了想，又道:“我一心求道，别无他想。”

　　易不凡笑道:“巧了，我也一心求道。我只有跟着你，才能悟出我的剑道。”

　　苏清瓷沉默了会，又道:“我这一去，可是生死难料。我已经彻底得罪了蚩云道，你若跟着我们，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易不凡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哦，那就走吧。”

　　苏清瓷微微动容，她自小就与剑相伴，一心修炼，从来没有关心过红尘之事，但她也知道一句话，叫做“患难见真情”。易不凡能放弃千封筑的一切和她走，在男尊女卑的紫冥大陆，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萧玉鸢看着这一幕，心生感概，想不到苏清瓷拒绝易不凡这么多次，他仍然没有放弃，反而还愿意生死与共，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萧玉鸢默默在心里想，从这一点来说，我这关算是过啦！只要师父愿意，勉强认你当师公啦！易不凡能跟着走是最好的，他毕竟是金丹后期的强者，多一个人多一分助力。只是……商千璎啊商千璎，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在哪里呢？你还能回来吗？你可知道，我们就快穷途末路了？

　　******

　　一片荒无人烟的黄沙中，寸草不生，天地之间死气沉沉的。起伏的沙丘中，有一处窑洞，看起来是被人刻意挖出来的，在一望无际的沙海中尤为显眼。

　　一位年轻的僧人从窑洞中走了出来，他
　　身如玉树，洁白的袈裟纤尘不染，在漫天的黄沙中是一片耀眼的白。

　　僧人看了看天，微微皱眉，他俊美的脸略显憔悴，但眼睛却十分乌黑深邃。

　　无垠戈壁辽阔死寂，天气阴沉昏暗，似乎要起风了。

　　僧人垂眸，在窑洞门口又加了层结界，才重新回到窑洞。洞中，却是另外一幅光景。一串形状各异的佛珠漂浮在半空中，发着温润的光，笼罩着整个窑洞。窑洞十分简陋，只有一个石榻和一个水池，再无他物，在佛光的沐浴下，洞里温暖而湿润。僧人缓步走到水池边，水池里有一朵高高耸起，含苞待放的莲花。

　　僧人默默注视着这朵莲花，忽地，他伸出色如白玉的手，在手指上刺了一下。一滴殷红的血滴入水池，浓郁的圣洁佛气弥漫开来，水波微微荡漾，莲花也微微摆动，甚有灵性。

　　僧人低低叹息一声，“快快醒来……”

　　时光荏苒，光阴如水，他一天天，一年年守在这里，只是期望这朵佛莲能早日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