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造反记》与欧

61、第 61 章 弱水领地，

　　弱水领地，千封筑。

　　正暮峰的议事厅里，宁芜道长眉头深锁，他面前摆放了两盏魂灯，一盏已经熄灭，一盏犹有微弱灯火，发着莹莹之辉。

　　苏清瓷和其他六位主峰首座一一坐在台下，她紧紧盯着那盏有灯火的魂灯，抿抿了唇。

　　浩然峰首座回风道长道:“这下可难办了，漆雕雪城的灯灭了，萧玉绫的却没有，蚩云道不会善罢甘休的！”

　　灵武峰首座禹涣道长接口道:“掌门师兄，你这次去招摇山，他们可提出什么要求？”

　　宁芜道长脸色变了变，沉吟着没有开口。

　　禹涣道长看了看他的脸色，又道:“掌门师兄，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他们什么要求，提出来我们一起商议商议。”

　　宁芜的目光投向了苏清瓷，缓缓开口:“漆雕山主让我们把萧玉鸢送去招摇山当人质，只有这样，才能引诱萧玉绫自投罗网。”

　　苏清瓷拍案而起，冷道:“不行！”

　　几位首座静了静，禹涣道长首先开口:“可。”

　　剩下几位互相看了看，最终纷纷点头，有人道:“用一个女弟子就能解决这件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宁芜道长微微叹了口气，他的负担宛如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气。

　　此事似乎就这么定下了。

　　苏清瓷不可置信地瞪着这些人，她的目光一一从这些人脸上滑过。易不凡轻轻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最终，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宁芜道长身上。

　　“我不同意！萧玉鸢是我唯一的弟子，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不同意！”

　　苏清瓷眼里升起无法遏制的怒火，她愤怒的声音回响在大厅，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边。

　　禹涣道长皱眉道:“我们议事的规定就是少数服从多数，苏首座你也不是第一次开会了，这是规矩，你不懂吗？”

　　苏清瓷面沉如水，她直接祭出“天鉴”，“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冷冷看着这些人，一字字道:“我不管你们规矩不规矩，我告诉你们，你们想送走我的弟子，除、非、我、死！”

　　苏清瓷态度如此强硬，连佩剑都祭出来了，大有抗争到底的架势，几位首座顿时面面相觑。

　　长紫峰的首座霄原道长喝道:“你干什么？！你在议事大厅竟敢公然动武，你把我们的掌门师兄，列祖列宗放眼里了吗？！”

　　禹涣道长举了举手，示意他不要多言，然后才看着苏清瓷道:“苏首座，此乃没有办法的办法。我知你心疼弟子，可是我们在座的哪一个人，不心疼自己的弟子？如果我们不送出她，我们将有更多的弟子遭到蚩云道的报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苏清瓷握紧了手里的“天鉴”，沉着脸一言不发。

　　禹涣道长见她如此，又指着宁芜痛心道:“你看看掌门师兄，这么多年，他和蚩云道周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到现在一个弟子都没有！为了这件事，他连尊严都豁出去了，你看看全大陆，有哪个领地之主亲自去负荆请罪？！”

　　宁芜双手忍不住握拳，捏得几乎青筋暴起，格格作响，复又松开，低低叹息一声。

　　禹涣道长亦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大厅里一时间静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蚩云道势大，他们也无可奈何。

　　一室寂静中，苏清瓷忽地冷笑一声。如此安静的环境，衬得她这声冷笑十分刺耳。

　　苏清瓷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丝嘲讽，她的目光十分冰冷，她望着这群人，开口道:“心痛自己的弟子？呵呵，真是自欺欺人！你们若真的心痛自己的弟子，当年漆雕月谜杀了那么多男弟子，甚至把他们剖皮割肉，做成头骨收藏，怎么没见你们为自己的弟子报仇？你们的师妹芊墨道长，她在南方素有威名，她妙手仁医，救过那么多人，可是她被漆雕雪城杀了，你们什么话都没有！怎么没见你们心痛心痛自己的师妹？说到底，你们不过是懦弱无能，不敢为他们报仇罢了！”

　　苏清瓷向来冷漠，在议会中很少说话，但此刻，她却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这些话宛如惊雷，落地有声。

　　霄原道长勃然大怒，霍然而起，指着苏清瓷斥道:“放肆！你这小女娃儿，竟敢胡言乱语，大放厥词！”

　　“我说的没错！你们不过是怕了蚩云道，所以才一退再退，毫无尊严！弟子被杀不敢报仇，师妹被杀也不敢说话，你们有什么资格为人兄，为人师？！怎么，我们报了仇，反倒错了？！我告诉你，萧玉绫杀的没错！换我，我也杀！”

　　霄原道长气得脸色涨红，指着苏清瓷的手不停地抖，道:“你、你……反了……反了！”

　　器慧峰首座素晚道长忽道:“其实……她说的没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理应如此！”

　　霄原道长怒极反笑，道:“好，好，你们了不起，那你们去杀了漆雕风眠，杀了漆雕薄野啊？你们去反了蚩云道啊？你们敢吗？！”

　　素晚道长脸色一白，苏清瓷却冷冷道:“我敢！”

　　霄原道长一愣。

　　苏清瓷看着他，一字字道:“我敢！所以我不会交出萧玉鸢，我宁可站着死，决不跪着生！”

　　她拿起剑，面无表情走了出去，边走边道:“你们弯腰弯久了，都不记得祖师爷曾经一剑平天下，笑傲紫冥了！”

　　众人一呆，只见苏清瓷的身影越来越远，禹涣道长忍不住大声质问道:“你不怕死，难道你不怕连累师门吗？”

　　风中，只传来淡淡的回应，“哦，那我脱离师门好了。”

　　人影消失不见，宁芜道长和禹涣道长如受重击，呆坐当场。霄原道长暴跳如雷，连连道:“竖子无礼！毫无尊卑！目无师长！简直岂有此理！”

　　易不凡看着苏清瓷毫不犹豫走了出去，半点眼光都不曾给他，忽然感觉她那么遥远，遥远到他难以匹及。

　　******

　　是夜，天渺峰。

　　苏清瓷静静坐着，她的手仍然紧紧握着“天鉴”，仿佛随时都能攻击。

　　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清瓷猛地抬头，却是萧玉鸢。

　　苏清瓷松了口气，道:“是你。”

　　萧玉鸢缓缓走了进来，跪在苏清瓷面前，低声唤道:“师父。”

　　苏清瓷见她神态有异，想了想，正暮峰吵那么凶，可能她知道了一二，便道:“不必忧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萧玉鸢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道:“我……”

　　苏清瓷连忙制止她，道:“别哭！”

　　萧玉鸢不由破涕为笑，苏清瓷天不怕地不怕，却怕别人哭，也怕和人相处，但她，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心地善良，品行高洁。

　　萧玉鸢擦干眼泪，道:“师父，你真想好了？其实以目前的情况，把我交出去是最好的。我心里一点都不怪你，真的！”

　　苏清瓷坚定摇头:“我不交！”

　　萧玉鸢默了默，苏清瓷又道:“退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今天把你交出去了，他日就得把别人也交出去，慢慢的，我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那么我的守护之道，就没有意义了。”

　　萧玉鸢看着苏清瓷，轻声道:“可是当初芊墨道长一再嘱咐你要妥协，要忍让，直到有一天，你足够强大……”

　　苏清瓷苦笑一声，道:“可惜我做不到，这是我的原则。”

　　萧玉鸢深深吸了口气，从衣袖里掏出一件东西，素手一扬，铺展在两人面前。这是一个画卷，画卷铺开后，展现出紫冥大陆的全貌。

　　萧玉鸢拿起一个小旗子，插在西边，西边的山川沃野顿时照耀在金黄色的旗帜光芒下，萧玉鸢道:“西边是鹊山领地，统领者蚩云道，我们不能去。”

　　苏清瓷道:“这是紫冥大陆的舆图？”

　　萧玉鸢点点头，又拿起一面旗子，插在南边，分析道:“南边琴洲领地，统领者龙琴坞，本来是个好地方，易守难攻，可惜龙首龙四贾胸无大志，他是万万不敢得罪蚩云道的，也不适合我们投靠。”

　　苏清瓷明白了萧玉鸢的意思，此事她既然不肯妥协，那么最后的结果，极有可能和千封筑就此割裂，师门恐怕不会再庇佑于她们。想到此处，苏清瓷忽然觉得很难受，她从小长在千封筑，从未想过要背弃它，可是，它却要牺牲她的弟子！这只是第一步，日后，必然还要牺牲萧玉绫，牺牲其他的弟子，牺牲所有触了蚩云道逆鳞的人！

　　萧玉鸢没有再说话，她静静地看着苏清瓷，等待着。

　　苏清瓷回过神来，她看到了萧玉鸢等待的眼睛。苏清瓷打起精神，淡淡一笑，问道:“那其他地方呢？”

　　萧玉鸢几欲热泪盈眶，她强压下这股涩意，又拿起一面旗子，插在东边，道:“柜鹿领地，统领者白龙山庄。白浩剑是个英雄人物，他和蚩云道有死仇，本来最适合我们投靠，可惜他封庄了，非白氏血脉不能开，所以，我们也没法去。”

　　苏清瓷的目光不由投向北面。萧玉鸢顺着她的目光插下最后一面旗子，道:“千机领地，统领者天愁谷，这里傀儡成风，整个领地防守犹如铜墙铁壁一般，若能投靠也是个好去处，但是领主洛寒生却一直是蚩云道的附庸，只不过鲜为人知。”

　　苏清瓷皱了皱眉，道:“难道整个大陆，没有我们能去的地方？”

　　萧玉鸢微微一笑，指了指紫冥大陆的最北面，道:“不，我们可以去极北之地，大雪山。”

　　苏清瓷道:“这里是？”

　　“妖界领地，我们去投靠九凤。”

　　苏清瓷讶然道:“九凤？那个小姑娘？”

　　萧玉鸢点了点舆图上妖界领地，道:“她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身为妖界唯一化形的神兽，就算她没有妖丹，也不是一般修士能比的。她座下有八大妖将，数万妖修，只不过都陷入沉睡，没有醒来罢了。她和白龙山庄那只风麒麟一样，都是上古神兽，以漆雕家族的秉性，怎么可能容忍她壮大呢？上一次她造反，如果不是九照寺，她早就尸骨无存了。我们的利益其实是一致的，所以我有把握能说服她收留我们。”

　　苏清瓷沉吟片刻，道:“可。”

　　忽地，室内烛火微微一晃。苏清瓷脸色一变，低喝道:“谁？！”

　　萧玉鸢和苏清瓷同时站了起来，室内氛围一瞬间剑拔弩张。

　　阴影处，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苏清瓷和萧玉鸢都吃了一惊，瞪大眼睛望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