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拉多》鱼李

9、第 9 章

　　慢慢地他们也能聊上一两句，两三句，十几句。
　　人造John Reese除了拥有一手好厨艺，还有讲故事的功底以及温良无害笑意，就像那个John Reese。偶尔他会说起甚至连Harold自己也不记得了的故事，在拯救过太多号码之后，一个人类的大脑早已变得拥挤又麻木。可John Reese说起他们像说起昨天曼哈顿的雨，每一滴都记忆犹新。
　　昨天他们在出任务时失去了车，而被拯救的号码对此一无所知，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按响了门铃。他们在街角咖啡店的遮阳篷下静静看着，直到很久之后John Reese才打破沉默：＂我们要走吗，Finch？＂
　　他看看表，大概自己的雇员和Bear都饿了。于是点点头，抬腿便走。John Reese却一把将他拉回来，责怪似地嘟囔了一句：＂Finch。＂
　　他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再自然不过地走进雨里，然后用双手将它高高撑起。
　　＂我们走。＂
　　他侧头微微一笑，雨滴顺着脸颊轮廓滚落。而Harold Finch远远看着，突然就眼眶湿热。
　　＂Mr. Reese，＂他顺从地走到他的外套底下，低头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软弱，用科学研究般字斟句酌的得体好奇问道：＂John Reese会这样做是吗，在我们两个都没有带伞的情况下？＂
　　John Reese愣了一下，打在睫毛上的雨滴让他费力地眯起了眼。然后他没什么语气地答：＂明白你更喜欢我用第三人称。是。John Reese会首先寻找替代方案，如果没有，就像现在，那么……就像现在。＂
　　＂如果我们被绑架了？＂
　　＂John Reese会先挣脱束缚物，将绑匪制服，然后再救Harold Finch。＂
　　＂我们的飞机失事在一座孤岛上了？＂
　　＂John Reese接受过全套野外生存训练。＂
　　＂如果我破产了？＂
　　这个问题终于难住了它。Harold Finch好像能听见那人搜索自己体内储存的每一段关于John Reese的记忆时散热风扇飞快运转的声音。只需要半分钟的时间，他就能得知John Reese对这个可能性不足万分之一的情境的预测反应，省去了日日夜夜的试探，更不用千方百计的猜疑，一台不足人类心脏大小的微电脑就足以揭晓一切谜底。
　　＂John Reese在境内外六家银行的总资产超过八位数，事实上这几乎是你支付的全部工资。John Reese一直留着，以便有一天将它们全部还给你。＂
　　他静静听着，只是听着，像在听一个故事。那场雨下得歇斯底里，John Reese的高级定制外套显然没有做雨伞的好天资，大颗水滴从Harold Finch的脸颊滚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John Reese终于也发现不对劲，他停下来，像个刚刚脱了靶的射手般低头望向Harold，微微皱眉，双手还保持撑着西装的古怪姿势。
　　Harold顾不上掩藏狼狈，在一个假的John Reese面前他也不需要多余的矜持。他取下眼镜，自暴自弃地随便在袖口蹭掉雨水，正准备重新戴上时却突然被John Reese拦住。John Reese一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另一手缓缓接近他的脸颊。
　　在失去遮蔽的骇人雨雾里Harold Finch大睁双眼，像只失去翅膀的猫头鹰只能呆呆望着对方的手掌一点点靠近，最终贴在他的脸颊上，那冰凉雨里突兀的温热触感让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当他的雇员徒劳地用粗糙拇指一遍遍抚过他的脸颊试图擦干净雨水时，Harold Finch抬起头，一字一顿轻声问道：＂如果我死了呢？＂
　　这一次，没有犹疑，John Reese用好像在说＂一杯煎绿茶不放糖，谢谢＂的口气回答他：＂我不会让你死，Finch。＂
　　Harold Finch想起从前每一次John Reese轻描淡写又笃定沉着的神气，忍不住闭上眼，深深地吸气、吐气、再吸气，徒劳地希望能以此将泪水堵回眼眶里。那头发灰白参半的男人说的话虽然自高自大，却可笑地就此一语成谶。
　　他赶忙转移话题，扭过头从对方的手掌下逃走。
　　＂你对休假怎么看，Reese？＂
　　前CIA特工毫不掩饰的吃惊在眼中一闪而过，休假或一个近乎亲昵的称谓，对他们这种人来说都太过奢侈。
　　＂我是说如果，当然，是个假设。＂Finch补充道。
　　＂那么……罗德岛怎么样？或者西卵的边缘？也许吧。＂
　　＂也许更远一些？＂
　　＂比如？＂
　　＂比如科罗拉多。＂
　　John Reese仔细想了想，答道：＂如果去科罗拉多我们很可能赶不及在周末结束前回纽约。＂
　　＂反正我们不会有假期。＂Finch总结道。
　　＂永远不会，谢天谢地。＂Reese撇撇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