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拉多》鱼李

8、第 8 章

　　人造John Reese四平八稳地完成了几个号码，纽约人民继续安居乐业。
　　Harold Finch发现比起被那双迷惑人心的玻璃眼珠盯着看，自己更能够在耳机里心安理得地与他对话。于是常常由他躲在冷气充足的车里，而另一人跑出去冲锋陷阵。但Harold Finch并不觉得自己承受的痛苦因此而减少了一丝一毫。因为每次看到John Reese那张脸，他对自己深切的恨意就变得无处可躲。
　　如果不是他，John Reese至少还会活着。

　　＂你错了，Finch。＂终于有一天凌晨，那人不经允许就闯进他的卧室，将他从恶梦中轻轻推醒。
　　Harold感觉自己浑身粘腻，眼眶湿热。梦里他看见满山的墓碑上全部刻着他前雇员的名字，可他怎么也分不清他究竟在哪儿。原来哪怕他已变成了一块骨头，他却依然能够再一次地、又一次地失去他。
　　＂不是那样的，Finch。我很高兴遇见你。＂John Reese目光灼灼，坐在床角，隔着被子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小腿。
　　＂你不是他……你根本——＂他叹了口气，没力气轰他出去便只好将脸埋在枕头里。呼吸间全是谷物的香气。
　　＂2012年4月8号，我在桥上对那个巴西女孩说‘然后有个人找到了我，告诉我我需要一个目标’。那人是你，Harold。不要装作你不知道，或者不在乎。＂
　　他埋在枕头中的呼吸明显僵硬了一秒，随即像是补偿般急促地继续。他的确从来不知道自己曾出现在John Reese对别人说出的句子里。

　　直到第二天晚饭之后，Harold Finch才终于允许自己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他稳住鼠标，调出七年前那段监控录像，屏幕里John的面孔模糊不清，但那表情他是隐约认得的——是每当他提起Bear时的那个轻描淡写的骄傲浅笑。他从来不知道在John Reese心里自己竟能和Bear一般重要。
　　John Reese总是不说的。除了戏谑的＂想我了吗＂和夸张的＂爱死你了＂，John Reese很注意地从来不把自己的老板和任何有关情感的词儿放在同一个句子里。他们偶尔会一起吃晚饭，解决了一个特别难的号码后甚至会喝两杯啤酒（其中有一杯半要归功于John Reese），但他的雇员一直得体地谨守在他的私人生活之外。他从不去关注自己什么时候见了Grace，什么时候又去看望了Will，更不曾理睬自己拥有的股票和交际圈。甚至就连他们去看电影并且不得不同撑一把伞回家之后，John Reese都只是一个劲地抱怨电影的无聊而不是那把伞的窄小。
　　他每每用夸张的告白代替早安，却又绝不肯留下任何线索叫他彻底相信，John Reese跟Harold Finch会是朋友、情人、爱人。
　　于是他便也干净利落地学会将John Reese存放在自己生活中得体的位置，像那枚钢钉，深埋于他颈后两英尺三英寸皮肤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