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拉多》鱼李

5、第 5 章

　　＂你掌握几门语言？＂
　　他坐在桌边，扭头望着John Reese在水池边刷碗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试探。自十三岁圣诞聚会以来头一次，他如同面对着费解的几何问题般局促，腿垂在地面上无谓地摇摇晃晃。
　　＂比你想得多。Finch，我可是国际间谍。＂那人只是轻笑一声。
　　＂如果进行设置你可以说世界上的每一种语言。＂
　　他故意让对方听见，与此同时拼命说服自己John Reese早已经不在这里。

　　＂说塔希提语的\'再见\'。＂之后他顿了顿，又狠下心补充一句，＂我命令你。＂
　　＂别这样，Finch。＂
　　＂别叫我\'Finch\'！＂
　　厨房里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斜靠在门框上微微一笑：＂Harold？Boss？Honey？＂
　　像每一次那人故意装出费解表情时，无辜又迷人。
　　Harold Finch立刻扭过头去。那一瞬间他简直要分不清面前站的人是真是假，而被过分低估的痛苦此刻变本加厉地来找他的麻烦了。
　　＂不，你不是……你是电脑程序。你会说塔希提语的\'再见\'。现在。＂
　　＂我不会，Harold。＂John Reese带着Bear通常在甜甜圈被抢走时才会有的悲凉表情，一步一步走回起居室，那表情像是在无言地责怪他居然会问这种蠢问题，就像他以前嘲笑他居然不敢碰枪、居然不知道百香果是长在树上的。
　　只是这一次Harold Finch没有躲闪，勇敢地迎向前CIA特工，掷地有声地反驳：＂可John Reese会说塔希提语。他还说他宁愿……死在南太平洋坠机事故里。＂

　　而他面前这个人，只是抿嘴笑开时温暖人心的皱纹和John Reese一样，带着气音的嘲讽问句和John Reese一样，那端枪时左手中指弯曲的弧度、过马路永远不侧头看车的神情，全部都和John Reese一模一样。
　　可如果他是John Reese，那么沿海公路景色别致的山坡下永世长眠的又是谁？
　　所以，Finch将腿并拢，转过头，不再费心从起居室门的缝隙锻炼目力。它不过是一大堆人造肌肉、电脑芯片、齿轮和音响，外加一件沾染了John Reese体温的旧大衣。今晚这一切不过是无聊之人在他死后像个可悲的流浪猫捡拾垃圾箱里的鱼骨般收集起他生前的零碎片段，拼拼凑凑得到一盘倒胃口的残羹冷炙，更可悲的是那无聊之人正是Harold Finch他自己。

　　John Reese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捏住他的胳膊试图安慰，语气笃定如在牧师前念出的誓言。
　　＂Pārahi。Finch，我不会死——至少不会让你看着我死。那对你太不公平。＂
　　＂离我远点儿！＂
　　前CIA特工从没说出口的话就这么离奇地被揭露，而他迟来的悔恨硬生生断在空气中像个枉死的冤魂措手不及。Harold Finch再也顾不上保持风度。他挣扎时将玻璃杯碰到地上，摔得粉碎。
　　John Reese从来说到做到。他的确没让他看着他死。
　　而这一天的最后，人造John Reese终于静静放手，却站在玻璃窗前拒绝离开。
　　＂Finch。＂接着是一声几乎要融于满窗夜色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