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字母Y

9、第八章

　　接连几天，每天早上8点40准点，办公室里会弥漫着一股菜包子的味道——办公室的王律师开始吃他的早餐。
　　王律师在办公室吃早餐吃的特别坦然，就像他每天坚持穿棕色皮凉拖鞋来上班一样。
　　王律师对于这种随意仿佛不是上班而是逛菜市场的工作态度非常坦荡——坦荡得大家只能对他一脸欲语还休，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科院这两周只来坐班两次。他卸下了他的黑胶雨鞋，换上安踏牌运动鞋，配了一条棕色西装长裤，也许这是老年人对于时尚的理解？
　　徐朗心里琢磨着，于是他从善如流，将自己的各款皮鞋，换成了白色板鞋。
　　西装长裤换成了休闲裤，西装外套变成了夹克和飞行员外套。积极地与整个部门着装风格保持一致。

　　徐朗这两周除了最开始整理了“金科案”的材料之外，其余时间都忙着梳理法务工作流程，修订合同审核制度。
　　这个公司的法务工作百废待兴，几乎看不到任何成文性的规定和流程。
　　办公室除了科院的三人会时不时会出门一趟，去地区法院、中院、本市的仲裁局，或者市政府政务服务处交一些材料。
　　徐朗两周内已将办公常去的周边场所跑完一轮。

　　今早，王律师打过卡之后据说去仲裁局便消失了一整个早上。
　　午休过后，下午突然丢了厚厚一叠材料到徐朗的桌子上。

　　“小徐，我早上刚去仲裁委领了个一房多卖的案子，看看你打算怎么处理？”王律师说道。
　　“哦，什么情况？”徐朗抬起来看向王律师。

　　“一房多卖，申请人叫赵素珍，在名城公司购买了81套“郢都名城”的商品房，现金交易，7000多万。据申请人说，这81套房子全部是一房多卖，名城公司至今未交付房屋，要求解约并赔付违约金。”
　　徐朗看了眼王律师，他打开材料袋，将里面各种仲裁申请书、告知书和证据材料相继拿出来。

　　“请求：被仲裁人退还已支付房款72495000元，违约金21168540元。也就是购房款给了7000多万，违约金2000多万。这么贵？为什么违约金这么······多？”
　　蒙萌和科院听到这个案子，都来了兴趣，大家围着徐朗的座位把证据材料和申请书拿来观摩讨论。

　　“我曹······这收据······”蒙萌拿起收据递给徐朗：“徐哥，这收据······奇葩啊！大家来看！”
　　徐朗拆开的资料袋里除了仲裁给的固定文书，主要是对方的证据材料厚厚一叠。
　　仲裁申请书，证据目录，然后······一摞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一张······收据！

　　徐朗把收据复印件从蒙萌手中接过来，科院、王律师和徐朗三人仔仔细细看着这张诡异的收据。
　　外表是一张非常普通的正常的手掌大小的平常大街上也见得到的收据，背面没有任何字，正面上方印着收据两个字。

　　正文大概只有两行字，但是里面内容却十分诡异，收据上写着：今收到赵素珍交来合同编号为FU220151001-20151081共81份合同的房款现金72495000元。
　　右下角的落款是郢都名城开发公司和一个公司公章。落款下方为时间2011年10月1日。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鬼？
　　现金？
　　7000多万现金？
　　这个叫赵素珍的拿了7000万现金去售楼部。
　　7000万现金要怎么搬去售楼部？
　　售楼部有多少点钞机？

　　几人将这张收据翻来覆去，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以上，确定就是这么写的，但从复印件上看不出涂改痕迹。
　　他深呼了一口气，放下这张诡异的收据。

　　徐朗沉下心来开始看案件。
　　一张一张的证据纸张看过去，大概十分钟便掌握了整个案件的大体情况。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案件。
　　王律师是最早接触这个案子的，他一拿到这个案子便发现：烫手。
　　便侃侃而谈：“这个案子其实挺简单。赵素珍这个大妈——说是大妈可能把她说年轻了——她的身份证复印件上写着1942年出生。在2011年的国庆节，手提7000万现金到郢都名城售楼部，买了81套房子。这81套都是面积一样的公寓式住宅，35-40平一套，房价在当年售价25000/平。然后现场签了合同，现场给了现金，出了收据。”
　　蒙萌接着说道：“这么多年了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钱啊？”

　　徐朗重新翻了一次证据材料——除了收据只剩下8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全部都是制式合同。
　　这些制式合同一般情况下都在当地房产局做过备案，如果开发商想要单独做一些约定，一般会搞几个合同附件，对主合同某些内容做补充或者修改。
　　但是，这81份合同并没有附件。

　　如果徐朗没有记错，郢都名城一期2011就建好了，属于现房。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交付给她？

　　“蒙萌，你去查一下这81套现房目前的产权状况”徐朗抽出仲裁申请书以及计算清单交给蒙萌，申请书上面写清楚了81套房子的栋数楼号面积等详细情况。
　　“顺便找郢都名城项目部的人核实下这个合同的真实性，看看我们自己手上归档那份合同跟这份是不是一样的。还有找郢都项目财务核实收据的真实性，跟合同一起核实。”

　　徐朗抽出计算器开始计算违约金。
　　拿着合同复印件仔细翻看合同违约条款里面确实有如果不交付房子的话，按照万分之一每天支付违约金。
　　这个房子属于现房，按照时间计算到现在已经接近8年，违约金2000多万倒是没有算错。
　　合同的争议解决方式约定是本市的仲裁委员会，看来管辖也没有问题。

　　几分钟后，蒙萌就回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徐朗“徐哥，这些房子已经全部查封了呢。”说着指着电脑屏幕，里面有张郢都名城一期全部和二期部分房产产权状况的表格。
　　“这81套里面的产权状况比较复杂，有31套在2008年就被抵押给了外地一个基金公司，10套在2007年已经卖出去啦，现在不是我们的房子。剩下的全部查封冻结了，跟其他一部分大户型一起冻结，曾经在2009年打包出售给一个放高利贷的，但是这个打包出售的案子目前据说是涉及到诈骗，2015年立案后已经移交给本市经侦处理。”
　　“也就是说，赵素珍2011年购买这81套房子之前，这些房子全部都不“干净”，没有一套是能够正常买卖的？”徐朗说道。
　　蒙萌点点头。
　　“这······去查查合同和收据的真实性吧”徐朗皱眉思索，判断这种行为背后的动机和目的。

　　王律师横了徐朗和蒙萌一眼：“这么明显的阴阳合同，你们看不出来？真实性估计不用查，肯定查不到！”
　　说罢走到他俩旁边，伸手抽出合同复印件，说道：“这个合同没有附件，我们什么时候签这种房产局给的制式合同不增加附件的？制式合同明显偏袒对方当事人，不增加附件还不得亏死。”
　　“还有这个收据，7000多万现金？谁他妈这辈子见过这么多现金同时出现的？这根本不可能发生。用现金是为了逃避转账的痕迹。说明了什么？”
　　“说明什么啊？”蒙萌说话不经大脑，跟着王律师的思路走。
　　“说明！这合同是假的！签这个玩意吧，我看是为了掩盖另一个不能拿上台面的合同。”王律师答到。
　　一时众人都没有说话。

　　7000多万的金钱交易，是谁给了谁钱，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哦，这样啊，王律师看这案子怎么办呢！”徐朗轻轻地说着，王律师无事献殷勤，分析案件这么头头是道，什么目的？
　　“假案碰不得，给律师吧！”王律师对徐朗说道。
　　——在这里等着呢。
　　徐朗心里轻轻一笑，点了点头。“行，给律师，蒙萌，材料扫描，发给律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