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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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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朗端起茶壶,给对面的王小川加茶。
王小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问道:“你去找医生,是早看出来他们骗你去医院了?”
徐朗点了点头,也拿起了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喉,没说话。
“那你为什么答应去瑞泰?”王小川好奇问道。
徐朗说道:“你审案子,如果遇到那种,没做过的,特别有难度,特别复杂的案子,会不会很兴奋激动,跃跃欲试,很想参与?”
王小川马上摇头,头摆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怎么会兴奋激动?变态吗?!”
“······”徐朗。
“啊哈,我懂了!”王小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就是那种,小时候,本来对耳屎没兴趣,但爸妈说吃耳屎会变成哑巴,然后你就偏偏要去吃耳屎,要去尝试是否真的会变成哑巴的好奇小孩!”
面对王小川的调侃,徐朗嗤之以鼻,反问道:“你这个年龄就对你的法官工作,你赖以为生的法学专业没有激情了,人活着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手机振动。
徐朗和王小川同时低头看微信,群里吴永发了消息,让他们先吃,法院门口突然来了伙当事人正在纠缠,估计来不了了。
徐朗放下手机,看着眼前闲适的王小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同样在法院工作,人家吴永加班加点,你这条咸鱼竟然还有脸坐在这里跟我一个没工作的人吃饭?你不觉得惭愧么!”
王小川不疾不徐,喝了口茶,笑嘻嘻地说道:“不一样嘛!吴永是钢铁书记员,我这条咸鱼法官还是要吃饭的!来,我们点菜吧!”
徐朗果断低头看菜单,招呼服务员点菜上菜,不多时,菜上来后两人开吃,又边吃边聊。
徐朗说完李德齐住院的事情后,心情逐渐变好,跟王小川开玩笑道:“你别怪我八卦,我一直挺好奇的······”
“我懂,我知道,我明白。”王小川头摇摇晃晃,频频点头,嘴巴还不停的吧唧吧唧。
“你就是想问,为什么咸鱼能当法官,兢兢业业的吴永还是书记员?”
自从法官员额制出来后,想升法官没有以前那么容易,光是做书记员混年龄已经没有太大用处了,还需要熬死前面的老法官,新的才能顶上。
王小川自顾自地说着:“我为什么跟你说,“郢都名城”楼盘水深?这个盘开发了十几年,老板和政府相关部门、法院的关系错综复杂。我们院因为这个楼盘牵涉的问题,一年时间,被抓了四个法官。”
徐朗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所以你捡漏了?”
“嗨,这话怎么说呢!”王小川夹可口菜,吧唧吧唧嚼着:“是有名额空了出来,经过院里慎重考虑,组织千挑万选,才选中了我,来为人民服务!”
徐朗看了王小川一眼,没说话。鬼才信你是被选中的。
王小川无论是法学专业素质、个人形象、性格,都不是个适合做法官的人选。特别是法学专业素质,读书时年年专业成绩年级倒数。
从大三开始,每年的学习和生活就干两件事:春天考公务员,秋天考司考(注)。这种日子年复一年,毕业后什么工作都不做,每年两场考试,雷打不动。
不过他家里父母是深市公务员系统的人,经济条件相当好,走点关系也有可能。徐朗没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吃完后王小川送徐朗回家。
徐朗自去年开始逐渐养成了晨跑的习惯。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穿上一身运动服、跑鞋绕着小区以及小区外围四处走走看看,规划日后的晨跑路线。
徐朗父母十多年前,在市中心沿江边一个定位高端的别墅小区,买了一套大平层。
父母过世后,这套房子一直放着,即没人住也没有出售。
小区名叫观澜山庄,是老式别墅群小区,沿着深市母亲河畔一字排开三层别墅,算得上正正经经的江景房。
别墅后面排着一排电梯房7-9层大户型,一梯两户,中间有较大的楼间距。
徐朗的房子正在别墅后面第一排的七层,所以从阳台和窗户往外看去,仍然看得到江面。
在徐朗房子后面,位于小区正中央便是小区的食堂、幼儿园、健身房、网球场等公共设施。
小区靠近大路的一边是20层以上的高层楼房。
徐朗计划着从小区内圈跑一圈,然后绕到小区外围的江边再跑一圈,两圈下来大概半个多小时时间,锻炼强度正合适。
小区内部绿化做得相当足,楼间距也很大,户与户之间较为隐蔽。
早晨走在小区里空气良好,江边的秋风吹着还没有冷冽的气息,是个适宜晨练的天气。
徐朗今天的工作是收拾前段时间邮寄过来的各类行李和包裹。
他把书房收拾一下,用来做画室,将画板画架各种颜料工具摆放整齐。
房间角落里放着几幅已经完工的作品。
算算自从徐朗学画画到现在,十多年,不过他的油画作品不多,还有一半因为各种原因送了人。
成品虽然不多,不过四开纸的草稿和速写很多,读书时差不多每天都能随手画几张速写,毕业工作搬家,速写册子坏的坏,丢的丢,基本没剩什么了。
徐朗盯着正在整理的一张四开素描纸发了会儿呆,这是他唯一一幅卖出去的油画作品的草稿原型。
草稿上用铅笔涂画了几个乡村农民,坐在一间朝不保夕摇摇晃晃的屋子里,围着一张破败不堪的桌子,吃着桌子上唯一一盆食物:一堆土豆。
那是一幅向文特森·梵高的《吃土豆的人》致敬的作品,名字也叫《吃土豆的人》。
不过成品跟草稿差别仍然很大,徐朗在做成品时调整了整个画面的颜色,融入了大量黄色系列色彩,里面正在吃土豆的农民形态和动作各异,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有或多或少的一些都市人的痕迹。
收拾整齐后,徐朗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午饭——水煮面加一个鸡蛋。
边吃午饭边玩手机,他打开微信选中一个备注名称叫中正律师事务所扈毅的名字,他们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次是在三个月之前,徐朗准备辞职前夕。
聊天的内容徐朗仍然记得,是他向扈毅律师请教一个合同审查中描述违约条款的事,扈毅了解了情况后向他提出了一些建议,他按照扈毅的指导调整了一份工程款转包合同,最后发给扈毅看“成品”时,扈毅回复“恩”。
这个“恩”就是他们微信聊天中的最后一句话。
徐朗犹豫了许久,在聊天框打下自己换工作到深市的信息:“我换工作到深市了。”
盯着信息几秒,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扈毅看到大概不会回复吧?
删除信息。
继续吃面。
吃了几口,又打开微信,打开了跟扈毅的聊天对话框,琢磨了一下,编辑信息:“我到深市工作了,有机会一起吃个饭?还没感谢你上次帮我调整合同”。
盯着信息看了几秒,扈毅律师给徐朗改过好几次合同,徐朗都没说过要他吃饭,这样说会不会很奇怪?
删除信息。
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消息没有发出去。
上午整理完材料后,徐朗进房间把前段时间李德齐和李嫣找给他关于“郢都名城”这个楼盘的相关资料拿出来看。
李德齐给他找来的材料是“郢都名城”在被瑞泰收购之前的各种协议、合同等等,应该属于最原始的材料。
这个楼盘历史悠久,最早在2007年开始开发,当初名城房产开发公司提供的资金和人力,金科投资有限公司提供了土地,两个公司合作开发“郢都名城”楼盘。
按照“郢都名城”楼盘的开发计划,是准备做个涵盖商场、步行街、居民楼和商业办公楼在内的大型商业综合体,分为三期项目。
楼盘开发第一期就用了足足三年的时间。
名城房产公司一直资金不到位,开发断断续续。
直到2010年,公司出现了资金链断裂,金科投资公司想要脱身,计划将土地变成债权转让出去。
而名城房产公司不同意此方案,坚持继续开发,没多久当初的老总谭金城找到了后续资金,然后楼盘继续开发。这个事件的分歧通过股东会议的形式记录了下来。
这个盘从2010年开始缓慢开发第二期工程建设,徐朗手上的材料一直到2011年年末的公司高层会议记录。
从2011年到2017年,期间6年的资料缺失。
瑞泰公司是2017年收购了名城房地产开发公司即“郢都名城”这个楼盘。
泰瑞公司接手后,仅用了半年多时间就将二期工程的商业综合体和围绕综合体的步行街修建完成。
瑞泰收购“郢都名城”后续的材料,李德齐一点都没有给过来。
据说是全部被公司负责行政人力和审计法务条线的龙总收缴。
光看这些材料并看不出这个楼盘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徐朗敏感地察觉到,第一次资金链断裂的2010年,老板谭金城拿到投资继续开发的事情可能会是整个楼盘比较关键的一步。
但是他如何拿到的投资,楼盘当时缺失了多少钱,并没有任何会议记录等形式展现出来。
以及二期工程开始开发后,缺失的那6年材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见了?
二期工程搞了7年,竟然连一半都没有建成,这些年名城公司和老总谭金城在做什么呢?
还有,据说当初收购时做过评估和尽调,目前手上也没有关于收购方面的材料。
徐朗一坐就好几个小时,看完材料时天已经黑了,放下材料,走到窗边。
河对岸灯火通明,印照着黄橙橙的河水缓缓晃动。
万千思绪用上心头,徐朗想起前几年热播的连续剧《人民的名义》。
自己是否也会像演员陆毅扮演的那个角色一样,搅进一个大局,破解一个大局?
不过人家是人民公仆,代表人民去抓贪腐。自己呢,一个小小的法学生,有过几年法律工作经验,背书这“李总的人”的名义,他在这个楼盘这些案件这种违规和贪腐中是个什么位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