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字母Y

18、第十七章

　　国庆收假后这几天，徐朗一直收到吴永和宁天的信息。
　　吴永为那天的吃饭的事情跟自己道歉，但徐朗总觉得，有些东西，一旦起了心思，发现了端倪，就再也回不去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便是如此。
　　我们长大后，终究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但这种变化的过程，是漫长的。像王小波说的，你被生活锤炖，一下一下，久而久之，慢慢就适应，锤炖到没有激情，也再无法分辨是非。

　　不同于吴永，宁天这几天总跟徐朗保持着微信的联系，时不时嘘寒问暖，聊些工作和以前学生时代的事情。
　　宁律师似乎没什么心理负担，又或者对饭局的事情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徐朗这几天精神崩得很紧，脑子反复想起科院对他似有意似无意的说的话。
　　科院这人，不能不承认，真是武侠小说里的扫地憎，任你双方斗得如火如荼，他轻轻一抬手一招制敌。
　　在关键时候，一句话一些点拨，就能让人拨开云雾，得见真身。

　　前天律师将剩余材料补齐发过来后，徐朗也认真的看了“金科案”。
　　他法律素养虽与大律师有差距，但这种案子见仁见智，他能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律师提供的证据材料相当有料，这个官司胜负还不能立下判断。

　　可这时，科院飘来一句话，他说——这证据你来我往，搞得跟拿了剧本演戏似的。

　　起初徐朗以为科院只是无聊一句吐槽的话，但不知道为何，这句话他听过后总有些放不下，一直挂在心里。

　　第二天上班再一次把“金科案”翻出来，拿着双方证据对着瞧，才一点点看出了科院的意思。
　　确实，双方这你来我往的证据，跟事先商量好了似的——我提供一三五，你就提供二四六。
　　特别是名城公司与金科投资在法院的调解协议生效，金科投资不断起诉名城公司的这五年内签订的协议。

　　鉴于名城公司之前作妖人数过多，而且扈律师在李德齐和李嫣那边的名声也不佳，徐朗有理由怀疑这个案子存在问题。

　　这种事情，大概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呢，是扈律师自己监守自盗，拿了瑞泰房产的诉讼代理费，还把这个案子卖给了金科投资。
　　二呢，是金科投资那边在扈律师的团队或者瑞泰房产公司内部，有自己人。扈律师准备的材料被对方得知，而且对方有能力搞到对应的证据材料来驳斥我方观点。

　　不过，徐朗一直相信，只有是有动作，就留有痕迹。
　　想要查，只是看那些细节，能否被捕捉到。

　　徐朗想起了之前蒙萌提到，当初龙总带着扈律师和公证处人员去名城项目部找案件材料的事情，那时候是有录音录像的。
　　于是便找蒙萌了解当初录音录像的材料现在存放在何处。
　　徐朗走了个内部的借阅流程，从档案室调取了当时的录像材料。
　　这录像两盒，每盒时间长度为13个小时。
　　徐朗这几天早出晚会，在公司加班到10点多，用2倍速度一直在播放这两盒录像，中途还对一些没必要的情节拉了快进。

　　终于在本周五的下午，看到了非常关键的一幕。

　　镜头里面，是名城财务室的大厅。
　　靠近门边的空地上，摆了好几个上了锁的箱子。
　　屏幕中有几个中年人正在撬锁。
　　徐朗认得其中两个是公司的司机。

　　铁皮箱子撬开后，各种材料散落开来。
　　摄像人员非常认真严谨，镜头对着每一页材料都拍了正反面。

　　而其中有两张，便是金科投资提供过来的证据材料！
　　这两张，在扈明州的证据目录里面，是没有的！

　　收缴来的所有材料都放进了审计法务部的办公室，为什么这两张协议，扈律师没有作为证据提交，却出现在了对方的证据里？
　　或者说，对方是如何拿到这两份材料的？

　　徐朗心里突然跳了一下，但他马上又把这种想法从大脑中赶走。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最容易让人想到的，便是审计法务办公室里，出了内奸！
　　徐朗看到科院、王律师和蒙萌这三个战友，不愿意也不希望他们中任何一人是偷盗公司材料卖给金科投资的人。
　　一定还有别的思路——徐朗这样告诉自己。

　　“蒙萌，咱们的资料室，平时都有些什么人过来看材料？”徐朗对着蒙萌问道。
　　呃？
　　蒙萌抬头看像徐朗，仔细琢磨了一下，回答道：“偶尔有些人过来。名城项目部的人总以为龙总带了什么机密回来，所以大家想找以前的材料，一旦找不到，就以为在我们这。”
　　蒙萌耸了耸肩。

　　“这些材料有没有外借过？他们来看材料的时候，要办什么手续？”徐朗继续追问。
　　蒙萌马上回答：“龙总发过话，不给外借。他们想看材料，就走个流程，用调阅单，我这都有。”

　　说完她还很热心地打开抽屉找到借阅单和登记表，十分狗腿地双手递给徐朗。
　　徐朗轻轻笑了一下，接过了蒙萌的调阅单登记表格。

　　边查找信息，又状似无意地跟王律师闲聊几句，大体是两人对“金科案”的一些看法交流，顺便问了王律师“金科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起诉的。
　　王律师到没有藏着掖着，不过“金科案”刚开始龙总并没有让审计法务部门参与，所以王律师只能说个大概出来。
　　“金科案”他们法务部门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扈律师上门来找“金科案”的材料，从档案室扛了一堆有用证据回去那一次，时间大概是8中旬。

　　按照时间顺序，徐朗在登记表格上找到3个名城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是从今年1月到8月之间来过审计法务档案室的人。
　　徐朗翻阅了这三人的借调申请表，上面理由和事项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这三人里面，会不会有人偷拿了材料？
　　徐朗琢磨着这件事情的突破口在哪里呢，怎么去调查呢？

　　蒙萌显然猜不到徐朗问这些的目的，但她见徐朗沉思，便想起徐朗刚来时问过她档案室为何没有规整，担心领导旧事重提。
　　于是马上说道：“徐哥，虽然查材料是他们自己进去翻阅——但是，防止资料被偷带走，我会要求他们脱了包和外套。他们出来时我还会盯着他们的身体······”

　　徐朗：“！！！”
　　不等蒙萌说完，徐朗马上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

　　蒙萌话讲到一半停了下来，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怎么把领导给刺激到了？
　　“我，我，我······”蒙萌看着徐朗离开的背影结结巴巴地说道。

　　王律师看到这一幕，摇头笑道：“蒙萌，你完了。”
　　蒙萌：“？？？”
　　不是我，我没有，我不知道啊！
　　王律师继续笑道：“你竟然当着小徐的面，说自己盯着别人的身体，还脱别人衣服，啧啧，你说你一个大姑娘说这种话，还好我人老脸厚，不然也得跑了。”
　　蒙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我，我······我没有！”

　　徐朗跑到楼下保安室，跟保安沟通调阅那三名同事出现在总部当天的录像。
　　蒙萌的话提醒了他，这三个人如果真的有人偷了材料，在审计法务室没办法将材料拿出来，那么材料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呢？

　　会不会在泰瑞内部拿出来过？
　　或者，到了名城项目部才拿出来？

　　门卫室今天值班的保安叫小唐，徐朗只说为了做诉讼案件调取证据，便毫不迟疑，十分配合徐朗，找到了三个同事出现的那三天的录像。
　　徐朗琢磨了一下，给名城项目部的财务经理李丰祥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说，他为了调查清楚上次那个一房多卖的仲裁案件，需要调取项目部的内部录像。
　　麻烦李经理帮忙调取名城项目部物业的录像。
　　时间点上，徐朗从去年一直说到今年，一共随即说了二十多天，把他真正需要的那三天放在了里面。

　　没想到，李丰祥经理相当配合，说今天就能找到并发邮件给他。
　　挂了电话，徐朗咧嘴笑了笑，打着李嫣的旗号狐假虎威的感觉，还挺好的嘛！

　　徐朗将录像拷进优盘再转头回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了办公室两人古怪得很。

　　蒙萌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似乎想询问些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没敢开口。
　　而王律师则在一旁使劲憋着嗤笑的声音，徐朗余光见他为了忍笑，整个背部都在颤抖。

　　徐朗一阵疑惑，不过录像的事占了他大脑大部分内存，没有脑力琢磨这事。
　　可一个小时后，录像看完，依然一无所获。
　　等到李丰祥的录像发来，徐朗看完一遍后，仍一无所获。

　　事情又陷入了没有进展中。

　　徐朗深吸了两口气，也许还有自己看漏的细节？
　　再来一遍。

　　徐朗这回把录像按照人的顺序排序：
　　-这三个人从名城项目部出发，到进入瑞泰房产公司。
　　-进入瑞泰后，从一楼爬到三楼，进入审计法务办公室。
　　-从审计法务办公室出来，走出瑞泰房产公司
　　-最终回到名城项目部。
　　这些动作，途中并没有拿出过着放进过任何材料。

　　如果偷了材料，大概率是从瑞泰房产到名城项目部的路上拿出来过？
　　路上没有摄像头，就算有，也不是他能拿得到的。

　　路上？
　　对！路上！

　　徐朗有些激动，迅速打开视频，拖动时间，查找这三个人的在途时间。
　　果然！
　　三个人其中两个人，在途时间花了1个小时，前后相差不过10分钟。
　　但是，有一个人，在途时间达到了2个半小时！

　　徐朗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拿出材料借阅单查看这人的详细信息。
　　一看便愣住了——这人不就是那个一房多卖仲裁案件被自己忽悠过的——名城项目部的财务胡姐么？

作者有话说

　　胡姐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