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字母Y

17、第十六章

　　十一收假的第一天上班，办公室里除了徐朗，剩下三人都迟到了。
　　“徐哥，徐哥，我申请个外勤条子，帮我签个字，好不好？”蒙萌可怜巴巴，今早迟到了半个小时，按照公司规定，迟到半小时按旷工半天计算。
　　所以她到公司后并未打卡，只好搞个出外勤的条子，试图用外勤来补卡。
　　“一起一起！”王律师厚着脸皮，跟蒙萌想到的办法如出一辙，两张外勤申请单放在徐朗办公桌上。
　　“哦，还有我的。”科院属于外编，不用打卡。但是一周坐班那两天，还是要算满整天工作时间的。所以他也来凑个热闹，顺便一齐把手续办了。

　　徐朗伸手扶额，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拿着外勤申请单刷刷刷签了三张，然后说道：“你们，下不为例！”
　　得到徐朗签字，大家都松了口气，办公室众人从节后上班的哀怨气氛中缓和过来，连平时动不动就要开启嘲讽模式说话的王律师，都和颜悦色地聊天喝茶。

　　据王律师透露，今早他和扈明州律师前后脚进的公司大门，扈律师一路往办公楼四楼去，猜测是找龙总。
　　王律师还进一步猜测，扈律师来时脸若冰霜，肯定遇到了极大的麻烦。
　　徐朗和蒙萌听着他瞎扯，其实扈律师哪次出现不是冷若冰霜呢？看别人倒霉是王律师的人生乐趣之一，尤其是扈明州。
　　王律师继续分析，这个时间段唯一能让扈律师亲自到泰瑞的事，也就只有“金科案”。
　　上个月“金科案”我方已经提起诉讼并且立案，按照时间推算，这个月对方的证据材料和开庭时间应该已经定下了。
　　“金科案”能出什么问题？

　　徐朗一早就琢磨金科案的事，果然接近中午的时候，OA签报上看到蒙萌提起的“金科案”律师费支付流程。
　　附件里上传了行健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代理合同和“金科案”开庭传票。
　　徐朗打开附件，瞟了一眼合同约定的代理费用比例，心想扈律师果然是有钱人，一个案子八位数的代理费。
　　传票上写着开庭时间是十月末。

　　徐朗把蒙萌叫住，问道：“律师费用分两次支付，第二次应该是开庭前三天，怎么现在就开始付钱了？”
　　蒙萌叹了口气，说道：“徐哥，你是不知道，咱们公司财务有多难说话。这上千万的款项，如果不提前大半个月走流程，钱在月底肯定到不了账。”

　　徐朗点了点头，质疑道：“你这OA附件只有合同和传票,其他材料呢？”
　　蒙萌迷茫地摇了摇头，说道哪里还有其他材料？我们要过很多次，不管什么理由都被律所给打回来，就是不给材料。
　　传票能够给我们，还是为了让公司尽快付代理费。
　　其他的资料，都在扈律师手里呢。
　　而且不止这一次，以前都是这样，诉讼案件但凡委托给律师之后，很多材料都在律师手上，法务这边全部都没有备份。

　　徐朗一听就发现了这其中的风险。

　　王律师也在一旁跟着蒙萌数落，说扈明州居心不良。
　　材料拿在手上，案子需要怎么做，做好了还是做砸了，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泰瑞公司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徐朗便提议应该搞个跟律师好好沟通，搞个相关制度约束下大家，公司自己的案子，竟然没有存档材料，这种事情太不合规了。
　　结果这个提议得到了蒙萌和王律师一致的抨击，大体不过是这种事情已经斗争了好些时候，龙总一直压着不同意将材料放到审计法务部门。
　　宁愿相信外部律师，也不相信自己人。

　　徐朗琢磨着自己上个月刚刚做了一份涉诉案件材料交接制度，里面对于涉诉案件的材料交接，不止公司内部需要梳理清楚，连带律师那边得到的材料都是需要上报给公司的。
　　不过徐朗也明白，光出个制度是不够的。
　　而且律师作为外部的单位，没有义务配合他们公司的内部制度。
　　所以要拿到律师手上的材料，需要从钱上动手，也即财务那条线。
　　他不慌不忙给与制度执行相关的领导们集体发了一封邮件，附件是涉诉案件管理制度。
　　邮件写明法务部现在已经制定了涉诉案件管理制度，与涉诉案件对接的部门如有不明或者与部门制度相冲突之处，可相互协商解决。
　　如各部门在一周内没有反馈，则默认为同意并遵照审计法务部的涉诉案件管理制度执行。
　　这封邮件果然不久后便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对应的部门有回应。

　　徐朗悄悄给李嫣打了声招呼，让她配合自己，拦住这笔几千万的诉讼代理费。

　　果然到了月末，没有收到代理费的行健律所，梁律师给蒙萌来了电话，询问代理费支付情况。
　　蒙萌一脸懵逼，告知梁律师流程已经走完，但财务那边没有付账，不明原因。
　　几分钟后，梁律师的电话又打了回来，蒙萌接起，被对方劈头盖脸一顿说。
　　“财务那边说，是因为你没在流程里上传完整的案件材料，才不给转账。你们这样相互推来推去有意思？！”
　　蒙萌心里苦，赶忙说道：“我们这里肯本没有案件材料，都在你们律所。我这边怎么上传？”
　　“蒙萌，你让他们把所有的材料发给你，就说现在补上传，财务马上付款。”徐朗知道这事开始动起来了，指挥着蒙萌应对。
　　“这样，梁律师，你把诉讼案件材料扫描件发我一份，我现在马上补！”蒙萌听完徐朗的交代，马上回复梁律师。
　　“如果我发给你了，财务仍然不付款，你又要怎么解释？何况以前从来没有这个规矩！”梁律师听到案件材料已经警觉，直接挂了电话。

　　蒙萌放下电话，告诉徐朗对方没有答应。
　　这时在一旁悠哉喝茶的科院补了一句：“肯定是找扈明州解决。扈律师的级别嘛，是可以直接跟龙总和李总对话。”
　　徐朗：“！！！”

　　科院一语惊醒了徐朗，对，助理律师梁律师搞不定财务，如果是扈明州出场，这事肯定要找到龙总。
　　而只要龙总觉得没问题，向财务施压，钱肯定要出去。
　　徐朗马上给龙总打了个电话，说有要事需要请示她，带着制度和笔记本赶忙上楼交代自己的小计划。

　　行健律师事务所，扈明州律师办公室
　　梁律师一脸挫败，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向扈律师交代。
　　扈律师听完后，略一思考，直接拨通了龙总的电话：“龙总，您好。”
　　对面传来了龙总响亮的声音：“扈律师，抱歉啊，财务付款这个事我也是刚得知。财务那边是税务新增加的审计要求，现在公司付款的话，除了合同还要其他材料一起归档整理。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好的，我们这边知道了，打扰您。”扈明州挂了电话，脸色不善，对着梁律师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旁边。

　　扈明州拿出整本案卷的所有材料，分门别类对梁律师交代道：“法院给的材料全部给他们。这一叠是对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全部给。另外这一份，我们这边准备的材料。”
　　扈明州伸手指了指其中三份协议，一份收据和短信沟通的打印稿：“这几份留着。懂了么？”
　　梁律师点了点头，按照扈明州的话执行。

　　瑞泰房产公司总部四楼，龙莹副总裁办公室
　　龙总双手撑着桌面，挂断扈明州的电话后，她有点无奈摇了摇头，对着徐朗说道：“你的顾虑很好，风险防范这一块是我们工作的疏忽之处。但是，以后要有这种行动，你可以事先跟我沟通，咱们是一条线的上下属关系。”
　　徐朗情绪还陷在还好科院提醒我，还好我上来得快，够上我把没有案件材料的整体风险分析清楚，扈律师才来的电话。
　　何况，都知道您信律师不信自己人，提前跟你说有用么？

　　“另外，诉讼案件材料全部是保密的，我们这边拿到律所的材料之后，怎么去保障材料的安全、保密性，你需要针对这一点制定制度和监管人员。如果发生了材料泄露事件，你作为部门领导，是需要负责任的。”
　　徐朗看着龙总，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他下到三楼办公室后，发现大家围着蒙萌的电脑，正在看律所发来的全部“金科案”的材料。
　　蒙萌看着徐朗又开始两眼放光：“徐哥好厉害啊！”
　　王律师看到扈明州服软了一次，心情相当好，也夸赞道：“小徐，不错啊！龙总那边搞定了？”
　　徐朗笑了笑，完事开头难。
　　只要这一次律所那边能够老老实实给材料，往后的诉讼案件都可以用同样的理由，钳制律所。
　　蒙萌和王律师还在询问徐朗这件事的细节，又说着扈律师要是知道了真相，估计要气死。
　　想想那张冰霜脸，生气的样子，相当解恨。

　　几人聊天时，科院并没有参与，他坐在蒙萌电脑前认真看案子。
　　他用鼠标一页一页翻看着。
　　科院足足看了20分钟，边看边思考着，停下来后，见三人也没聊天了，都在看着他。他微微一笑：“年轻人啊，别得意太早。”

　　徐朗一愣：“怎么？”
　　科院放下老花镜，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说道：“人家还有材料藏着掖着呢！”
　　“不是吧，都说给了还不给全，偷偷藏材料，这么恶心？！”蒙萌叫了起来。
　　“藏了哪些？您帮忙看看？”徐朗谦虚地看着科院。

　　这个老法官就像游戏里面的NPC，在关键时候给他提供些线索和指引，提供的对策都相当好用。
　　但也不是总能提供信息，属于时灵时不灵的那种。
　　科院笑了笑，说道：“我估计，剩几份协议和收据。”
　　“我找他们要！”蒙萌气不过，打开梁律师的对话框，马上发了条信息过去。

　　行健律师事务所，扈明州律师办公室
　　梁律师自感今天相当倒霉，先是要钱要不到，还赔了案件材料。
　　接着看到蒙萌的信息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一边惊诧于瑞泰群没头脑的法务竟然看得出他们压了几张最重要的证据没给，另一方便又不敢咬死了说自己这边没有这些材料。
　　只好硬着头皮，向扈明州律师请示。

　　“我看不像是诈我们，信息里提到了缺的是协议和收据。而且还有好几份。所以···”梁律师犹豫着。
　　“给吧。”扈律师倒是爽快。
　　梁律师无奈点了点头，小声嘀咕着：“就他们这点水平，能看懂案子吗？竟然还看得出缺了材料，真是不合常理啊！难道背后有高人指导？”
　　扈明州嘴角上扬，但并未见有笑意，他盯着梁律师，说道：“科院出马，这种小案子在他眼里，还算不得什么。算了，给科院卖个面子！”
　　梁律师瞪大了眼睛：“科院？？？”

　　这种仿佛武侠小说里面金盆洗手的世外高人，平时挂名在瑞泰，最多帮牵桥搭线做些企业战略方面的重大决策事务，竟然会感兴趣插手办公室里面的小斗争？
　　而且为什么帮着法务组，他们行健律所不但没的罪过科院，当年带扈明州入行的商律师，跟科院还算是把兄弟关系。

　　“谁知道呢。”扈明州律师眼神微颤，想起了绝色酒吧里，那个侧脸落寞孤单，又认真思考人生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