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字母Y

19、第十八章

　　这周末，徐朗提了些补品、水果去李嫣家吃饭。
　　给他开门的是李德齐家里的保姆，姓汪，算是李德齐爱人的远方亲戚。
　　汪阿姨挺喜欢徐朗，好几年没见，热情跟他打招呼，并且出门买了几样徐朗喜欢吃的小菜。

　　徐朗心里惦记着昨天查到的名城项目部财务胡姐的事，而胡姐是财务条线的人，由李叔出马肯定事半功倍。
　　便跑到李叔的书房，同他喝茶聊天。

　　顺便把自己的了解到的关于“金科案”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怀疑全部与李德齐说明白。
　　李德齐对着他和颜悦色，耐心听他分析。

　　没想到徐朗的调查竟然详实有料，其中一环扣一环的逻辑和证据也是比较清晰明确。

　　现在距离“金科案”开庭还有十来天，如果能够在胡姐身上有一定的进展，说不定可以用证据的三性问题来否定掉其中几分证据的合法性，官司的赢面对我方仍然很大。
　　徐朗试图与李德齐分析案件，并且说明了突破财务胡姐的重要性。

　　但在整个交流过程中，徐朗很敏锐地感受到李德齐对他提出，调查胡姐的计划，兴趣不高。
　　不过李叔还是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晚饭席间，李嫣跟徐朗提起“郢都名城”楼盘有58套房子一起拍卖的事。
　　“我有个朋友，在淘宝那个司法拍卖网上，看到咱们公司有好多房子要一起拍卖呢，据说户型不错，价钱也不贵。”

　　徐朗记得那个案子，整体查封分开拍卖，中院执行局罗法官办的手续。

　　“嘿，人家让我帮问问，这房子公司有计划吗？”李嫣见徐朗低头吃饭，用手肘碰了碰他手臂。
　　徐朗当然知道李嫣其实想知道的是，这些房子内部有没有竞争，里面有些什么猫腻。
　　不过关于法院法官那些事，自然不能随便说。
　　“挂网了，价高者得啊。”徐朗轻松回应。

　　“行吧，那我跟他说。”李嫣挺开心，继而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又道：“小朗，最近财务遇到个挺奇怪的事，你用专业帮我分析下？”

　　税务局进行了一次税务大抽查，这次调查范围相对较广，直接抽查审计瑞泰房产8年内的税务问题。
　　财务办公室提交公司报告的小妹，搞错了公司的名字，把一个十来年前就已经废弃不用的公司跟现在正在运行的项目搞混。
　　结果，李嫣在一堆的报告当中，发现了这十多年不用的废弃公司，竟然在去年有一笔大额的财务收入和支出。
　　付款的接收方从账户名称看得出来，司法拍卖这一块有些关系，但更加具体的，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徐朗听完她描述，思索片刻，说道：“你把瑞泰从改制到现在，30多年，用过的所有公司的信息，列个表给我。”
　　李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房地产公司不比其他行业，项目的特点和惯例决定了一个总部旗下控股的公司多如牛毛。

　　这么说，地产公司，每开一个新盘，就习惯性针对新盘注册个新的公司。
　　瑞泰房产集团在深市30来年，开发的楼盘没有40个也有30多个。
　　就算从拿地到开发，全部由瑞泰房产自主完成全部进程，瑞泰房产集团至少注册了30来个项目公司。

　　何况，有些公司是控股又控股，也即在合作开发等情况下，瑞泰公司百分之百控股成立新项目公司，再由新项目公司与其他合作开发商共同再注册新新公司，新新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刚成立的新项目公司这种操作。

　　里面的各种股权关系乱的一逼。

　　不说要理清楚各个公司的股权关系是个多大的工作量，就算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做，也不见得还能搞清楚瑞泰房产集团这些年来，到底曾经注册和控股了多少已经废弃不用的公司。

　　徐朗点了点头，对着李嫣循循善诱：“我当然知道这些，尽量整理吧，有多少给多少。”
　　李嫣毫不吝啬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

　　周一刚上班，徐朗就收到了李嫣发来的瑞泰控股的各种公司的统计表格，里面含有大部分瑞泰目前或者曾经控股的各类公司。

　　今早10点整，58套单间开始拍卖，拍卖价一路高歌猛进，水涨船高。
　　法务组办公室开着淘宝司法网，法务同事们都喜闻乐道，看得津津有味。

　　徐朗也在看司法拍卖网，不过他看的不是今早这58套房产，而是查找名城公司挂网的所有拍卖房产情况，已经拍卖成功的标的物的竞买人详情。

　　“庹婷婷过生日，请大家喝下午茶，你们要喝什么，都告诉我！”蒙萌问道。
　　“这······庹婷婷是谁啊？”徐朗总觉得这人有点耳熟，一时想不起来。
　　蒙萌瞪大了眼睛看着徐朗，仿佛看着一名渣男，质疑道：“徐哥，你竟然敢说不认识她？！”

　　庹婷婷是行政部机要档案室里负责盖章工作的机要秘书。
　　她周末生日，周一上班，请了人力资源和行政部分喝下午茶。
　　因为有徐朗在，他们审计法务部也被算在下午茶的行列里。

　　蒙萌和王律师对于有这种天上掉下来下午茶的事很是开心。
　　当然两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肯定是帮着庹婷婷说话顺带训斥徐朗一顿。

　　徐朗云里雾里听了半天，才终于想了起来，国庆节的时候跟李嫣和吴永吃饭，李嫣似乎提起过档案室有个小妹叫庹婷婷，不过徐朗以为是骆驼的驼。
　　而且这人长什么，徐朗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几人正在闹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科院在一旁连连摇头：“这小庹追人很有一手啊！”
　　“怎么说，怎么说？”蒙萌好奇问道。
　　“你们看啊”科院缓缓分析道：“她不直接单独找徐朗，却把喜欢徐朗的事让你们全都知道。一来吧引起了徐朗的注意，二来满足了徐朗的虚荣心。”
　　徐朗心想我可没有这方面的虚荣心，赶忙补充道：“科院，不要随便给我加戏啊！”
　　“嘿嘿，第二呢，万一公司有别的小妹也看上了徐朗，就可以顺带敲打潜在的情敌。”
　　“最后，她请了你，你得回请吧？这一来一回，再一来一回，年轻男女，还能不发生点什么？”
　　蒙萌：“嘿嘿，发生点什么？”
　　徐朗伸手扶额：“我跟这人能发生什么？又不认识，还单独请她吃饭，不可能！”

　　一个小时后——
　　徐朗找蒙萌要到了庹婷婷的微信号，成功加上好友。

　　两个小时候后——
　　两人约好了一起吃晚饭。

　　徐朗真心觉得今天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但是，为了真理和正义，打脸算什么？！
　　——他在司法拍卖网上查到，名城项目部被执行拍卖的房产里面，有三分之一成功拍卖的房产，竞买人的名字叫庹婷婷。
　　这些房产总价值超过一个亿，买下他们需要的财力根本不可能是她一个机要秘书能够达到的。

　　贵族牛排餐厅
　　徐朗多少有些紧张，看着对面这个短发女生。
　　庹婷婷五官说不上漂亮，不过搭配起来还算赏心悦目。

　　餐厅私密性不错，两人坐在靠窗边的位子。
　　座位是软皮的沙发，大约一米五的长方形，从窗边延伸到走廊，周围用木头包了一圈儿边，固定在瓷砖地板上。
　　服务员正在给他们俩上西式牛排。
　　徐朗拿着餐巾稍微遮挡住自己，“撕拉——撕拉——”牛排上汤汁溅起。

　　徐朗这人，从小到大，一旦做了什么坏事，肯定要倒霉。
　　约会之前，徐朗曾悄悄向天祈祷，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并跟上天好好解释，自己不是渣男，不骗感情，不约炮。
　　这次主动约庹婷婷出来吃饭，只是为了调查名城项目部的事。

　　两人边吃边聊。
　　徐朗决定开门见山直接问。
　　“我前几天看司法拍卖网，看到了你参与了好几处名城房产的拍卖。”徐朗停顿了一下：“有些好奇。”

　　庹婷婷微张嘴巴，定定地看着徐朗。
　　徐朗有些尴尬：“别误会，我不是想打听你的隐私。只是我是公司的法务，职责所在，了解下情况。”

　　庹婷婷突然噗嗤一下，边笑边用一种及其夸张的语气说道：“你不知道我的背景？！”
　　徐朗：“？？？”
　　庹婷婷：“咱们公司的总经理兼董事长，吴总，是我舅舅啊！”
　　徐朗：“！！！”

　　庹婷婷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说真的，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徐朗轻咳一声，想缓解下现在的尴尬，转移话题：“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也参与拍卖了吧？”
　　庹婷婷眼睛咕噜噜转了又转，说道：“个人名义估计只用了我。我听说还用了些其他的公司。不过这事只经过了行政条线。我呢出了个名字，我舅舅和龙总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就不知道啦。所以你还想问什么？”
　　徐朗摆摆手，说道：“没了没了。”

　　“那换我来问咯！”庹婷婷说道：“你看我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试试？”
　　徐朗几乎没有跟女生约过会，琢磨着现在女生都是这么主动的风格了？
　　吃饭直接说喜欢你，然后问你要不要跟她试试？

　　“这个······”徐朗试图用一些婉转的话去拒绝她，还在组织语言。
　　庹婷婷说道：“我有哪里不好么？”
　　徐朗摇了摇头，不知道从何说起。
　　庹婷婷又道：“如果没问题，那就先从追你开始吧？”
　　徐朗又摇了摇头，鼓起勇气，开口说道：“不是你的问题，其实······”

　　整个大厅音乐响起，灯光突然变暗，只见远处一个带着白色高帽的厨师手推一辆餐车，餐车上摆着一只双层粉红色蛋糕。
　　蛋糕周边铺满了红艳艳的草莓。
　　厨师旁边跟着一名小提琴手，正在拉《祝你生日快乐》这首脍炙人口通俗易懂的生日歌，两人一路朝徐朗和庹婷婷这个方向走来。
　　蛋糕上插着两只蜡烛——24岁——正是庹婷婷过生日的年龄。

　　庹婷婷的表情从震惊到羡慕到怀疑到害羞，仅仅半分钟时间，她的表情一变再变，肌肉控制五官在脸上各种左摇右摆，最后露出一脸娇羞，看着徐朗。
　　徐朗看着餐车离他们越来越近，又发现了庹婷婷的表情。
　　马上想到——她不会以为这蛋糕是我送的吧？
　　这太尴尬了！

　　果然，蛋糕离他们越来越近，两米，一米，50公分，30公分，10公分，然后到了他们身边。
　　庹婷婷轻了一下嗓子以掩盖自己的紧张，不过她也无需掩盖什么，因为蛋糕在她旁边只待了3秒，就从她身边路过，停在了紧挨着他俩旁边的那一对男女身边。

　　两人都十分尴尬，对看了一眼，庹婷婷动了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微笑。
　　徐朗立马接上刚才的话题：“其实是我的问题。我呢，比较喜欢男人。”
　　庹婷婷：“········”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
　　庹婷婷不知道心里把这该死的同性恋骂了多少遍，不过面上维持了基本的涵养。

　　匆匆吃完牛排，徐朗主动接了账，两人便起身准备离开。
　　庹婷婷走出两步，站在沙发边上穿大衣外套，徐朗则在她身旁等候。

　　这时，呼啦啦两个女性从他们身边跑过，停在了隔壁那对吃蛋糕的男女身边。

　　随着一声经典国骂的开头——我艹你妈开始。
　　隔壁桌几秒后杯子盘子摔了满地，四个人拉拉扯扯吵闹成一团。

　　“狐狸精！让你勾引我男人！”一个年纪较长的女人，抓着过生日的年轻女性就是一顿揍。
　　可那女的一点没有做小三就该被正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觉悟，果断还手。
　　于是两个女人便扭打在一起的。

　　“哎哟，老婆，好好说话，别在这里吵！”送蛋糕的男人试图阻止他原配和小三之间的争吵。
　　原配带来的帮手大码也是个凶残的主，一边帮着原配打人，另一边还恋恋不忘数落渣男，对着渣男一顿劈头盖脸骂。

　　一出好戏正在上演。
　　徐朗和庹婷婷目前占据了最合适的观赏位。

　　店里的服务员和保安赶忙聚拢过来拉架。
　　打架的虽是几个女人，但大家都拼尽全力往对方身上招呼，在这种事情上，女人也力气大的惊人。

　　几个女的服务员拉住这个，另一个又挣脱了。
　　回头去捉另一个，这个又跑了。
　　而男服务员只拉住了出轨的男性。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一块蛋糕被丢在了原配的头上。

　　原配抓起手边的蛋糕就往小三头上招呼，小三身形灵巧一个侧身，蛋糕从小三身边擦过，朝着庹婷婷所在位置飞来。

　　徐朗示轻嗬一声“小心！”，伸手捉住庹婷婷的手臂，往自己身边拉。

　　庹婷婷被徐朗拉了个踉跄，面朝徐朗胸口扑来。

　　可没想到原配的帮手后手补了一块蛋糕，后面这块蛋糕因为力量大，速度快，与原配丢的蛋糕在空中相遇。
　　两块物体一碰撞，改变了飞翔的方向——原本朝着庹婷婷所在方位飞的蛋糕，改向往徐朗正面奔来。

　　就在这3秒不到的时间里，庹婷婷和蛋糕都如期而至。
　　庹婷婷身形不稳靠在了徐朗的身上，而蛋糕砸在了庹婷婷的脖颈处。

　　“啪嗒”一声，蛋糕撞击到庹婷婷后，顺着她的后背，从脖颈一路下滑，白色的奶油路过大衣和黑色丝袜，掉在了黄色的皮鞋上。

　　徐朗手还放在庹婷婷的手臂处——呈现出把她拉过来，为自己挡蛋糕的姿势。
　　因为庹婷婷当时转了半个圈，面对着自己，后面那块飞来的蛋糕其实是没有看见的。

　　庹婷婷首先的反应是，抬头愤怒地看了徐朗一眼。

　　徐朗着急解释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我拉住你，是为了避免那块蛋糕砸到你！”
　　“所以它砸到我了吗？”庹婷婷质问道。

　　“······是砸到了，如果刚才我没拉你······”
　　“不拉我会怎样？”

　　不拉你蛋糕就砸我身上了啊！
　　但这是意外啊，我怎么知道后来还出现了一块蛋糕呢！
　　这太尴尬了，徐朗无力地想着。

　　庹婷婷朝徐朗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解释了。
　　“徐朗，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男人了。试问哪个女的能在这种时候自愿为你挡蛋糕呢？”
　　“祝你早日找到男朋友！”
　　说罢，庹婷婷边走边迅速脱下大衣，开门，离开。

　　周围的吃瓜群众今天真是吃了个饱。
　　不但看到了正房手撕小三这种传统生活剧，还看到了一个同性恋拉女友挡蛋糕的渣gay骗婚新潮剧。

　　虽然很丢脸，不过没事。
　　徐朗深呼吸几口，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认识谁。

　　然后徐朗想不到的事，在这家店里吃饭的确实有认识他的人。
　　行健律师事务所，扈明州律师的助理，梁小强律师，正在某个角落里跟客户吃牛排。

　　梁律师是个很有原则性的律师，吃过的亏一定会讨回来。
　　他仍记得上次徐朗强迫他们交还诉讼案件材料的事。
　　于是私报公仇，将今天这件事在第二天的小组案件讨论会中拿出来一顿加工宣扬。

　　不多久，就连行健律所的前台小妹，都知道了泰瑞房产的法务主管，是个骗婚的渣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