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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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度过新年，大概算是相当隆重的约会项目了吧。相良这样想。好像下一步就能顺理成章地求婚了呢。
机会向来都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的，而相良猛……仍在准备中。
看完烟火便去新年初诣。温泉旅馆距离神社不远也不近，走过去还是要花费一些时间的。但这都架不住大小姐以氪代劳，坐计程车抵达箱根山脚时，钟声刚好敲过108下。
前来祈福许愿的人们便一齐涌进神社大门。在挤挤攘攘的长阶上牵着手就有些寸步难行，阿枫走在前头，时不时回过头来盯一眼，“相良君不要把我丢了。”
相良看着她红彤彤一颗脑袋转来转去就觉得好笑，丢是没可能丢的，这里怕是数她最显眼了。但他还是身体很诚实地伸出双手，将少女有些瘦削的肩膀圈进怀里。
“大胆走吧公主殿下，这时就算有人来抢你，我也不会放手的。”
扔下身上所有的硬币做香火钱，拍掌合十祈祷。这大约是相良生平第一次虔诚地将信念托付给神明，他把脑海里能搜刮到的所有祝词都默念了一遍，身体健康、平安顺遂、幸福快乐云云，最后全部缀上见崎枫的姓名。
再睁开眼时，他就瞧见阿枫正偏头看着他偷乐。
“……你的愿望就这么短吗？”
阿枫理直气壮：“我一直都很尊敬神明啊，家里也有好好地供奉神龛，所以神大人一定早就知道我的心愿了。忠诚的信徒总是会得到眷顾的。”
无神论者相良猛顿感心虚。
神明sama啊，以前不相信你，确实是我不对，请您务必实现有关见崎枫小姐的所有愿望吧，即使我很贪心。我愿从此做您忠诚的信徒——阿门？阿弥陀佛？
相良还在纠结他到底该抱的是哪位佛脚，运气倒是好得爆棚，抽中了大吉的福签。
虽然是刚刚开始才变得迷信的，相良仍然有种定下心来的感觉，盯着释签的纸条逐句看下去：愿望实现，疾病痊愈，感情顺利，结婚……
一直牢牢握在手心里的指尖忽而抽了出去。相良一抬头，愕然发现阿枫正试图将纸签系在一旁的树枝上。
“啊，这个，”阿枫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抽中了凶诶。”
相良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并直观地把这种情绪写在了脸上。
“没关系啦，我一向只相信好的那部分。”阿枫倒不甚在意似的，“而且还有一种说法，拿到凶签反而是好运的象征呢，因为很难抽中……”
相良不听她鬼扯，不由分说将已经被卷成一绺的凶签抢过来，把写着大吉的纸条塞进她手里。
“诶？”
“我和你换。”他坚定又果断，“喏，拿着你的好运。”
“可是这样我的厄运就会传给相良君了啊。”
“无所谓咯。”相良有样学样，“我也可以只相信好的那部分。”
最后还是他将凶签亲手系上枝头，而阿枫收下了“好运”，又在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一个锦鲤形状的木质御守，将纸条细细折好塞进鱼腹。
御守被妥善安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两人又重新牵起手来。无论是什么样的运气，一起分担才对。
相良看着交扣的十指，“这样就能荣辱与共了？”
阿枫仔细想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想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
对于千叶惹祸王的张口忘字，好学生阿枫给予了毫不留情的嘲笑。但报应随即就到了：路过发甜酒的小摊时，相良爸爸言辞拒绝了她“想喝”的愿望。
“今晚已经吃过红豆年糕汤了，还有加蜂蜜的厚蛋烧。”相良捧了一杯热乎乎的甜酒，喝一口还咂咂嘴，跟着一字一句强调，“你现在不能再吃甜食了，摄入糖分过多对眼睛不好。”
阿枫几乎跳起来，“我眼睛差是神经问题，糖分过量导致的是近视，这之间没有关系的吧？”
“哦是吗？”相良一抬眉毛，“我文化水平低，分不清楚，一视同仁。”
阿枫：“……”
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会遭受这种非人的虐待！再说一次——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歹毒与幼稚共存的人啊！到底为什么啊！！
走过一圈后已经快到凌晨三点，前来祷祝的人们渐渐散去，还有些人已经到寺庙抢排新年头一炷香的位置了。相良现在是绝对不允许阿枫去做那些激烈活动的，况且抢头香的都是些强壮男人，万一发生拥挤踩踏也很危险。
但这个时候很难打到计程车了，走回去未免有些寂寥荒凉感。于是文艺少女提出要看一看新年日出。
那好吧。
阿枫显然做足了出游功课，寻着神社鸟居门的方位，找到了芦之湖。顺应潮流的观光快艇和古色古香的游览船都安静停靠在岸边，夜幕下的湖水幽静又美丽。
阿枫探头探脑看了一圈，有些失望：“啊，太早了，工作人员没有上班……我还想坐一下船呢。”
相良左右扫视，果然不见有人。他片刻都没犹豫，“没人更好啊。”
“好什么？”
相良眨眨眼，那种诡秘狡猾的笑意重新翘在嘴角上，“偶尔做一下破坏规则的坏事，不是更好吗？”
……
起初，阿枫还在被自己内心强烈的道德感谴责着，但当她和相良一同翻过封锁线、鬼鬼祟祟钻到那艘最大的海盗船上之后，那些用来说服彼此的正义演讲就被她吞回肚子里去了。
站在高高的船头上俯瞰风景无疑是游赏芦之湖的最佳角度，这个视角堪称豪华，朱红色的鸟居在不远处庄严伫立，松林青杉环绕两岸，安静如镜的湖水与富士山遥相对映，庆贺新年的灯火也装点了单调的夜色。
尽管这一切颜色在阿枫眼里只是像透过雾气玻璃看水彩画一样——但她不在乎啦。
她要讴歌赞美：偶尔做一下坏事真的好玩爆了！
相良骄傲于这位小公主的崇拜。他装腔作势地抓了抓头，还尚且有些不满意的样子，“可惜游船的钥匙都被管理员收走了，不然还可以偷偷地开船出去玩一圈。”
阿枫一脸神往：“你还会开船呀？”
相良：“……”
不他不会，但眼前显然不能丢脸。于是他沉默着装完了这个逼，并决定有机会就去夏威夷学开船。
诶你问为什么是夏威夷？谁知道呢，据说在那地方待上一个假期，想学会开飞机都行。
两个胆大包天的坏小孩坐在甲板上，阿枫的头靠着相良的肩膀。
“累了吗？”相良估计一下时间，“离日出大概还有一阵子，要不要睡一小会？我到时叫醒你。”
在外面当然是不行的，很容易感冒，但船舱的门可以打开，里面很暖。阿枫摇摇头，“我想亲眼看看日出。”
“我以前从没有看到过。天不亮就起床的时候很多，但我一直待在训练场里，从来没有空闲、也没想过要出门去看看天空。”她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扩散开，“那时候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啦。反正太阳每天都有，根本不必费力去追。”
她话到这里就没有下文了，相良也没有去应。他该说什么呢？是的，太阳每天都有，我愿意每天陪你看日出日落，各色风景，只要你想。类似这样的话他能说一大摞，但又全部都显得单薄。
阿枫还是安静倚着他的肩膀，像睡着一般。直到第一抹浅金染上山顶雪色，她忽地出声：“太阳出来了。”
声音很轻，像怕吓跑了光亮似的。相良随着她望向前方，第一缕阳光正从地平线涌现。那光亮是淡薄的白，却轻而易举令人联想到温暖，它缓慢地浮出，无论是山峦树影，或是楼房屋舍，在那一捧光晕的笼罩中全都变得清晰可辨。
阿枫忽而有精神起来，好像瞬间被太阳充满了电一样。她用额头碰一碰相良，眼里闪烁着他所熟悉的、狡黠的热忱。
准备好今年的第一个吻了吗？无需多言，她以眼神在问。
当然。他用行动回答。
相良刚才独享了一杯甜酒，这会儿微醺微甜的热气终于也一点点渗入到她的口腔中去，质感微显粗糙，又绵密柔软，带着清晨一触即融的雪气。
阿枫的嘴唇有一点冰凉，一经亲吻又濡濡地暖和起来。相良忽然觉得眼皮有一点被轻撩的痒意，睁开眼便轻而易举陷入到热糖浆凝成的沼泽里去，她的眼睫微微上翘，盛着细碎的光晕，正如蝴蝶翅膀般眨动。
过近的距离看人似乎有些滑稽，阿枫偏一偏头，哧地笑出声。
“不好意思，”她边摆手边笑着解释，“嗯……我一直想这样试试看。好了满足了，那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愿望咯！”
“等等？”相良紧急地在脑海里搜刮一圈，“最后一个？第七和第八呢？”
“刚刚实现啦。”阿枫扳着手指笑意盈盈，“第七个愿望，和心上人一起看日出，第八个愿望，看着对方接吻~于是就只剩下第九个了。一口气完成三个愿望，新年的第一天，效率很不错哦。”
相良无能狂怒地啧一声，“喂你这家伙，不要完全把我当成工具人在用好吗！”
阿枫的脑门上挨了不重的一下轻敲，她“哎呀”一声，佯装怕痛地揉一揉额头。在抬起手的瞬间又轻又快地说了一句：
“我爱你。”
相良脸上的笑意也好，佯怒也罢，都因这一句话而缓慢地淡下去，平静如洒满晨光的湖面。
没有任何一对热恋中的爱侣会抗拒表白，相良也不例外。但这时不同，他熟悉阿枫这样的表情，她总用甜蜜来掩盖那些微不可察的伤心。
“你看，这样就很自私。”
阿枫拢起眉心，表情罕见地有些窘迫，想开口又为难的模样，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我撒谎啦。我说不再害怕了，这句话是谎话，只是安慰大家的完美说辞。我其实超级害怕的，直到现在也是，我完全无法接受我会变成一个瞎子。”
“……”
她声音还是软绵绵的，却像一把细密的小针刺向心脏，相良觉得自己的胸腔正汩汩流着血。
可是，这不奇怪。相良想。本来就没人有资格要求她必须要坚强。
“实现愿望也让我觉得害怕，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反而不那么期待了。因为好像完成了这些事情，我就必须踏踏实实地接受失明的命运。”她嗓音轻飘飘的，“很奇怪吧？留着的话会有遗憾，可是全部完成的话，又好像往后余生再没有什么希望了一样。”
“但是呢，关于你的那些话，全部是真的。”
她静了片刻，只托着腮看向朝阳，像画家笔下安静想心事的小美人。
“相良君竟然出现在我身边。这已经不能算是神明赐予的礼物，应该说，就是神明亲自来到了我的身边。”
饶是相良这样自负自大的人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羞愧了。他耳根又开始不知死活地发着烫，这不太合时宜。
他皱着眉头，轻声道：“又在胡说。”
“那换种说法。”阿枫浑不在乎地笑一笑，“相良君也确实非常狡猾，又卑鄙，即使在我身边，也无法远离那些可怕的事情，甚至，将我也牵涉其中。可是也正因为这样，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相良低头搓热她有些发凉的指尖，闷声问道：“这算什么呢？所谓‘不破不立’吗？”
阿枫的回答更为抽象，但他意会到了。
她说：“或许……是因为我终于发现，我那么畏惧的黑暗之地，原来只是你不断经历的日常。”
就好像一只贪恋温暖的小动物，从来只在晴天生活，当平生第一次见到落雷陡然而降，便吓得瑟瑟发抖。直到某天，流浪的野兽从暴风雨中走来，带着满身的寒冷敲了敲她的窗户。他脸上还有伤痕，却满不在乎地告诉她：别怕呀，坏天气只是寻常事。
“我已经无法离开相良君了，我确信这一点。就算是残缺不全的我，也想要陪在你的身边。这就是见崎枫爱一个人的方式。”
阿枫回过头来，眨巴着她甜蜜的圆眼珠，吐字又轻又准：“我很喜欢相良猛，一生限量一次的喜欢，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放手——我就是这样自私的哦，才不会像有些人那样，因为觉得‘和我在一起好危险’，就能忍痛离开自己喜欢的人。超逊的耶。”
被影射到的相良不满地“喂”了一声，惹得她大笑出声。
“不够郑重，但是没有办法啦，时间有限。”她用调皮的语气说着。
而无论是突然坦诚的心迹还是她口中的“时间有限”，都使相良的喉管倏然绷紧。
阿枫及时地发现了这一点，伸手去抚平他抿紧的嘴角，眼睛里有暖棕色的星星闪烁。
“这就是我的第九个愿望。对我深爱的相良君认真告白，牢牢记住这张脸，然后鼓起勇气，度过没有光明的余生。”
相良又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我也爱你，最爱你了，又觉得自己高兴得快哭出来，也许是因为长久的不安落地，也许是当前气氛软和到适合流露出一些脆弱。
但相良大人是不会这么丢脸的。他大概更需要狂揍两个人或者破坏一些公共设施，以此来排遣心中这些酸软到一塌糊涂的情绪。
“笨蛋，你应该把这个愿望设成第一个。”他最终无奈地抵住女孩的额头，略带沙哑地说，“你想实现多少次，我都不会嫌多。”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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