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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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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过后,新年也就跟随而至了。
阿枫为了这一天做了全然的准备。她向来是触类旁通的好学生,这次新年活动就当做以惊喜还惊喜,虽然时间紧,没有太多机会可以做到像相良计划得那样周全,不过有样学样,只要大家能开开心心在一起,那就很完美了。
另外就是,肝不够,氪来凑。
“箱根温泉旅行,”相良将宣传册上的字读出来,“……三天两夜?”
“对的!除夕当天出发,贺日返程,难得一年到头,全家人可以聚在一起;我还没告诉爸爸呢,出发前再告诉他,省得他又推三推四的,工作永远也忙不完。反正箱根离东京也不远。”阿枫欢天喜地跟他普及行程,“那边下雪比千叶大多了呢,风景一定很美,神社据说也很灵验哦!而且啊,我也蛮想顺路去镰仓高中看一看的……”
相良抓了抓头发,眉心拧着浅浅的褶皱,好像有点发愣。
这可算不得惊喜的表现。阿枫顿时紧张起来,担心自己安排多事的忧疑使她一时间有些郁闷。
她换上一个轻松的笑脸,小心而又若无其事地问道:“太冒昧了,相良君有其他的安排吗?”
相良回过神立刻否认,“没有的,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阿枫眯眼瞧着他。
“当真,千真万确。”相良举起两只手指天画地以证真心,同时眉目间的忧虑更加恳切了,“只是突然想到又要见你的家长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上次偷偷跑路的事至今还没定罪。”
阿枫冷静地说:“没事,别怕,我爸说了,都是你的锅。”
“……”见崎枫你没有心。
于是阿枫真的就在除夕当早才迆迆然致电告知到旅行计划,并在老父亲哇呀呀呀之前么么哒挂断了电话,美滋滋跑去给自己研究了一个合适要红包的乖宝宝妆容。
虽然她一直是个富有的女孩,但经济独立后头一次这样消费还是会有些肉痛的!需要抓紧机会回回血!
相良则看阿枫进了卧室,拎起电话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他压低嗓音、不无郁闷地哼声,“有内鬼,交易取消!”
他挂电话的动作有点大,阿枫闻声探出一颗红色的脑袋:“怎么啦相良君?”
“没事,”相良睁眼说瞎话,“不小心碰到柜子。”
阿枫满心出游不疑有他,“哦”一声缩回去,被气流托起的发梢在空中荡了一个来回,在冬日阳光里凭空挽起几缕春色。
关于女主角忽然换了一头红毛这回事,我们得讲讲昨天,他们一起去买旅行用的东西,从超市回来的路上,相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女朋友顺势拉着进了理发店。
其行动之迅猛,步伐之坚决,使他不能不开始怀疑阿枫是不是终于看倦了他的枯草黄毛,并决定在这个辞旧迎新之际逼他染黑。
甚至剃秃都有可能啊!到时候他顶着这颗闪亮的脑袋,直接就可以当作投名状加入凤仙(?)
相良这边越想越恐怖,阿枫却自己坐到了椅子上,兴高采烈道:“打扰了,请帮我染发!”
“哦?”原本打算关门享受假期的泷谷源治慢悠悠走过来,将手臂撑在她的椅背上,“又是打算从今天起成为不良的高中生吗?明天就是除夕了哦,出道的时间真特别呢。”
说到这,阿枫又思考起来:“说起来,新年新气象,那顺带做个新造型会不会效果更好?像三桥同学或伊藤同学那样?”
相良只觉得这种走向比他被剃秃还要可怕,他不由自主地盯住阿枫及腰长的头发,顺带联想了一下她海胆头的造型。
……他恨自己过分发散的想象力!
这个比萨斜塔成精一般的形象太有冲击力了,相良一时之间甚至有些结巴,生怕阿枫真的勇于实践:“为、为什么啊?完全没有必要的吧?阿枫你就算不搞新发型,也是千叶最酷的崽,真的。”
“啊呀,开玩笑的啦。我的第六个愿望,是把头发染一个耀眼的颜色。”她对着镜子里的相良挑挑眉,志得意满地描述,“要震撼,夺目,炫彩,要是人群中第一眼锁定的天地之选子、万物之灵秀、历史缺失的拼图、文明遗漏的珍宝、夜空中最亮的星。”
“哟……”泷谷源治托起阿枫一把头发细看,“黑发很适合你嘛,为什么要染色呢?”
“因为想要换个惹眼的颜色呀。”
“很伤发质的哦?”
阿枫犹豫起来,视线失焦更使得她表情呆逼,如同被数学题难住。
她有些惆怅地鼓起腮帮,偏过头去寻求帮助:“相良君觉得呢?”
相良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下:“我觉得呢……那当然是红色最耀眼咯。”
鲜活的、温暖的、富有生命力的颜色,健康心跳和体温的颜色,他眼里的阿枫的颜色。
这位没有原则的支持者惹得女孩笑容狡黠。
阿枫皮肤白,什么颜色也压得住,头发也吹得软蓬蓬的,这使她像一朵有着玫瑰气味的云。阿枫照好镜子转过身时,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发出了“哇哦”的感叹。
新发色映得她脸蛋有些红,“还好吗?”
莫名其妙地相良的脸也红了。他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赞美词,最后诚恳地说:“你看起来像……小美人鱼一样。”
泷谷源治上下打量他一番,“瞧不出,现在的不良竟然看这种动画?”
“……你很多事啊大叔!”
阿枫则认真盯着他的脸,“小美人鱼的话,相良君要不要试着把头发染回黑色呢?那样会更像王子哦。”
相良对她的殃及池鱼感到震惊,“哈?黑发一点都不酷好吧。”
泷谷源治揣着手臂看他,“我听明白了小子,你在影射我啊。”
“所以说你真的很多嘴啊大叔!”
……
总之,当时在理发店只想着阿枫开心就好,然而当两个人一起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相良还是感觉魂飞八百里。
苍天,阿枫和他站在一起就像红黄灯一般交相辉映。
相良难得替人着想一回,“最近你爸爸工作很忙吧,他身体怎么样?血压高不高?”
呃——
事实证明,相良确实没想多。
他们分别从东京和千叶出发,直接在定好的温泉旅馆会和。当见崎隆夫看见女儿嗨嗨皮皮向他跑过来的时候——阿枫这个发色妙啊,妥妥冬天里的一把火——她就像还燃着火的一团陨石般穿过院子雪地,径直砸进了老父亲的怀里。见崎隆夫胸口一憋,不由想来上一片久违的降压药。
他抖着手指,“你你你你——”
阿枫不管他想说什么,像只伸长脖子讨夸的小鹿,“爸爸妈妈人家真的好想你们哦~”
见崎安和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才不会管她大和抚子失格与否,母女两个欢欢喜喜进房间去研究新买的浴衣了。
见崎隆夫吹胡子瞪眼转过身来,相良立刻鞠了一躬,“不好意思,这确实都是在下的错!”
这小子甚至连敬语都用上了!显得多么诚恳!多么善良!多么不给他机会!
老岳父无话可说!
习惯在家里扫尘除旧迎接新年的人们还是居多,这时不算是旅游旺季,就使得游玩的气氛轻松自在了许多。
即使人少,旅馆的服务也没有任何怠慢,菜品也相当合乎气氛,新年荞麦面是必不可少的,桌上还有材料丰富的惠方卷与御节料理可供选择,作为主角的河豚切得比纸还薄,配柚子酱油蘸料,一口便能将所有福气吃进嘴里。
晚饭后见崎夫妇一起出去散步,而阿枫则窝在房间里写年贺状,电视机里放着红白歌会。她的字写得很好,笔体端秀,顿挫有致,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因为眼睛不好,所以凑得太近,乍一看总觉得像是写着写着睡着了。
相良眼看着她鼻尖都快怼到了笔尖上,连忙伸手扳了她的肩膀,“已经写了很久了,休息一下。”
“因为我有很多朋友啊。”阿枫抬起脸来笑嘻嘻,“相良君不写的吗?这里还准备了很多哦。”
相良一脸莫得感情,“我又没有朋友。”
“瞎说,智司哥就是啊,还有三桥同学、伊藤同学、今井同学,你们都玩得很好嘛。”
相良顿时像被踩了猫尾巴一样跳起来,“谁会跟他们关系好啊!”
阿枫咬着笔杆歪了歪头,换一种说辞:“呐,今年是除夕,他们肯定都闷在家打扫卫生,特别没意思。这种时候,相良君难道不想炫耀一下我们的新年浪漫之旅吗?”
相良瞪着她,三秒后坐在桌子对面抄起了毛笔,开始恶行恶相地笔走龙蛇。
他不一会儿便写了一大堆,且每张都满满当当。阿枫凑过去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全是垃圾话。
那潦草字迹仿佛诚实地透露着:他在狂笑。
阿枫:( ;)
什么鬼东西啦!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歹毒与幼稚共存的人啊!
手指头全都写得发酸时,刚刚吃过晚饭的饱腹感也已经退去一半了,室外安静,正是泡温泉的好时候。
四下没有旁人,唯有水声潺潺,暖黄的纸灯静立两侧,池边松枝竹桥积雪未扫,倒别有一番雅趣。雪后的夜空晴朗到不可思议,抬眼望去,星座清晰可辨。
但阿枫又看不清楚。而且泡在热水里,没一会儿就觉得累了,她有些恹恹地把整张脸扎在水面上吐泡泡,惊得相良赶紧去捞她。
小美人鱼现在忽然失去梦想变成大咸鱼,她撅着嘴巴,“这个新年计划是不是太平淡了啊?早知道我应该订去北海道滑雪,或者去鹿儿岛,一边参与冬捕一边观测活火山?”
相良:“……认真地考虑一下叔叔的血压吧,真的。”
你咋不说北上俄罗斯与熊搏斗呢?
他怎么越来越感觉现在自己和阿枫的身份对调?回想一下她还没掉马的那些章,那个岁月静好温文尔雅的女孩被他吃掉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
但他也全然能够理解,甚至觉得不够。见崎枫用来闹腾的青春太少,幼稚假期来得太迟,而她本就应该充满新奇幻想,去看一看这世上所有有迹可循的色彩与光明。
她是值得这些的。
——
“很好的旅行计划,反正寒假很长,不论是北海道还是鹿儿岛,我们都可以一起去。”
“嗯……我会不会太任性?”
她看人的眼波依然如同蜜糖,即使它们逐渐凝固着,不再流转自如,甜度也不会下降分毫。
“可能是有一点,”相良故作思考,“但我觉得你还可以再任性一些。”
某处传来遥远的隆隆声响,庆贺新年的烟花忽地盛放在头顶,和钟声一道在夜空中回响。
阿枫循声去看那夜空,真就是小美人鱼在海面仰望人间焰火,童话成真不过如此。她红藻一般的发梢水滴坠落,光晕也是温暖的,如一颗小小的陨星。
这颗星子栖落在相良猛的心脏,隐于一片细微的波纹,如同初时心动。
“我发誓,不会让见崎枫变成泡沫。”
他没头没脑说出这句,声音被钟声掩盖,阿枫没听清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他。
相良不说傻话了。他翘起嘴角,郑重地说:“阿枫,新年快乐。”
于是她也眉目舒展地笑开,以同等认真的语气道:“新年快乐,以后也请多多指教,相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