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梅倾半季

71、第 71 章

　　光可鉴人的电梯平稳地上升，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跳跃，纪芊芊与殷棠并肩站着，仅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衣冠楚楚，笑意浅浅，气氛却莫名的有些肃杀。
　　纪芊芊勾了勾唇，温和的笑容下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殷先生怎么来这里堵我来了什么事这样要紧？”
　　“纪芊芊，”殷棠单刀直入，“她怎么样了”
　　“她？谁？”纪芊芊提起了些兴趣，虚伪的微笑淡去，诚心诚意地发问。
　　“梅子。除了她，我还问过你谁”殷棠这般道，眉心微折，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回百草园去了……”纪芊芊话一出口蓦地顿住，转头看殷棠，眼神有些寒，“她怎么了”
　　“呵。”殷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指望纪芊芊了，平静地走出电梯，殷墟在外边侯着。
　　纪芊芊听见殷棠吩咐:“去查查百草园那边情况严不严重。”
　　百草园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没有人上报？还是殷棠说她才知道的。是梅倾季拦住了消息吗？她怎么不告诉自己她是已经和自己生疏了吗？薇薇的事她应当不知道啊……纪芊芊自我询问，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她踉跄了一步，只觉冷到极致，如坠冰窟，连血液里都结了霜。
　　电梯大门缓缓开启，门外的纪伥快步上前扶她。
　　纪芊芊出了电梯，自己扶着墙站好了，沉沉呼吸，来不及平复，便对纪伥道:“你去查查，百草园那边怎么了。”
　　纪伥不动声色地收回双手，垂首应道:“是。”
　　“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盛宴’十二点才开始，可以小憩一会儿。”纪伥道。
　　“哦。那我先回房间。”纪芊芊有些心不在焉，指纹解锁了房门，去卫生间卸了妆，扑了一捧凉水在脸上，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中略显苍白憔悴的容颜，笑了一声，捂住了脸。
　　待到纪伥芊芊心情平复下来，拉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泡茶的纪伥。
　　纪伥执紫砂壶缓缓将茶水灌注进杯中，燃起的袅袅檀香里一张脸格外俊秀雅致，如雨后翠竹，挺拔清逸，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见了纪芊芊，露出一抹笑:“家主。”
　　“雨前龙井，您要喝吗？”他温和的问，与平日里寡言少语、谨言慎行又略显阴暗的模样截然不同。
　　纪芊芊从来都知道，她手下的那些人，在她面前是一个样子，在旁人面前又是一个样子。即便是纪长思，面对她的时候，也是有些拘谨的。
　　“你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纪芊芊接过一只紫砂杯，白皙的指尖略带薄茧，摩挲着杯沿，姿态闲适，忽然道。
　　纪伥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讶异，面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问:“很明显吗？”
　　纪芊芊点头:“很明显。”连平日里的阴晦都驱散了不少，像是阳光普照，又像冰河解冻。
　　“很多年不见的故人，也会出现在‘盛宴’。”纪伥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目温柔，解释道。
　　“那你什么时候想去见见就去吧。纪默与纪影也都来了，不必时时都要你看着。”纪芊芊道，真像个体贴下属的好上司。
　　然而她心狠手辣之名，是众所周知。
　　纪伥一口应了下来:“多谢家主。”
　　纪芊芊眉眼沉了沉，转瞬即逝，唇边笑意不变，饮了一口茶，淡淡:“不用。”
　　话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纪伥起身告辞道:“那属下先下去。家主好好休息。时间到了我叫家主。”
　　“嗯。”纪芊芊含糊地应了一声，目送纪伥出去。
　　“纪默。”她道。
　　黑衣雪肤的女子悄然出现，一张脸惨白如鬼。
　　“这几日，你跟着他，小心些。看看他说的故人，是不是珺。”纪芊芊依旧望着门口，眼神悠远苍茫。
　　“是。”纪默躬身道，嗓音如冰，重新隐没于黑暗。
　　纪芊芊散开长发，撑着头笑了，笑意森冷如窗外寒凉月光。
　　纪长渊、纪伥……她在心中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忽然觉得疲惫极了，按了按眉心，眸光落在刚刚用过的茶杯上，漆黑似不见底的深渊。
　　真是，这一个两个……纪芊芊咬牙，几乎气笑了。
　　这样轻易地暴露自己，白瞎了之前那么多年的布置，就是为了给她添这些堵的。珺，珺，又是她!先是纪长渊，又是纪伥，她到底是怎么把人拉拢过去的？!纪芊芊自问待手下的人不薄。而且，这两位，都是曾经跟过薇薇的。珺有什么阴谋？
　　纪芊芊见过珺。这五六年新锐的一股亚洲势力“悼亡人”的首领，代号是就是珺，不知真名，见到的应该是真人，至于是不是真容那也实在难说。不过寥寥数面，那个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也很奇怪。眼神神情有一瞬间像是恨极了她，又有一瞬间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欢欣雀跃。
　　故人，哈，纪芊芊无声的笑了一下，悲怆而凄凉，她哪里还有什么故人。所有的故人，都葬送在很多年前的那场大火里了。
　　纪芊芊大笑着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倒在沙发上，闭着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