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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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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纪伥敲开门,声音温和恭谨。
客厅桌面上铺了许多鲜花,芳香馥郁,都是修剪过了的,有当季的,也有不当季的,形状千奇百怪。珺面前摆了一个冰裂纹的长颈瓷瓶,白里透青,好看得紧。瓷器边上是两只长长的护甲,清宫剧里的那种,一眼看得出的锋锐,金质红纹,嵌绿宝石,华彩异常,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幽冷光。
她微微前倾,长发滑落,挡住了半边脸,莹润指尖划过桌面,正预备挑了花枝插瓶。
“来了,坐。”珺淡淡道,听不出喜怒。
纪伥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下,看着一桌的花,笑容和煦:“小姐是在学插花吗?”
“很早的时候就学过,怕是手生了。”珺终于抬头,将长发拢到身后,露出一张素白的脸,赫然像极了君蔚,或者说,本就是同一个人。
纪伥注视着那张带着病意却依旧令人惊艳的面容,喉咙有些涩,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姐,是打算摊牌了吗?”
“摊牌,摊什么牌”君蔚嗤笑,一副恍若超脱的模样带了几分烟火气,“那么多的线索,她自己眼瞎看不出来,怪我喽。”
那个“她”是谁,君蔚与纪伥皆心知肚明。
“我交代你的事怎么样”君蔚挑了一枝晚香玉,轻嗅一下,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眉心折起,扔到了垃圾桶里。
纪伥坐直了,肯定道:“办好了,您放心。”
他露出一个有些困惑的表情:“您何必……”
“何必什么?”君蔚轻笑,笑容却不达眼底,漫不轻心地挑出一枝遒劲的墨梅,白嫩的指腹滑过粗糙冰冷的枝干,盯着手指上刺出来的细细红痕,长眉一挑,神色有些莫名的危险,“她得活着,得好好活着、好好看着。”
她轻叹道,语气温柔多情极了:“这样,才不枉我这些年费尽心血。”
纪伥神色复杂,俯首道:“以您的意志。”
君蔚将墨梅插进瓶中,道:“你放心,暴露了也没什么。身在‘盛宴’,白氏的规矩你知道,她不会也没法儿立刻处置你的。之后如何脱身……”
君蔚看了纪伥一眼:“不必我教你了吧。”
“是。”纪伥道。
君蔚拈起一枝雪白蔷薇,眉眼带了些笑意,问纪伥:“好看吗?”
蔷薇花瓣层层叠叠,泛着粉白的光,一看就是养得极好。
纪伥有点摸不准君蔚的心思,还是回答道:“好看。”
“好看”君蔚把花扔给纪伥,道,“那你带走吧。”
纪伥眼疾手快接住,一脸懵圈。
“你不是觉得好看吗?我送给你。”君蔚理所当然道。
纪伥的表情一言难尽,向角落了站着充当背景墙的白苏投以求救的目光。
这白蔷薇一拿回去保不齐纪芊芊就猜出来了啊!
白苏目不斜视。
纪伥:“……”
他只好自力更生,想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下,然而一对上君蔚眼底隐隐的殷红,心底一颤,死死闭住了嘴。
“怎么不喜欢”君蔚不满道,“是你说的好看的啊。”
纪伥的表情:( ̄ー ̄)。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扯出一抹笑,被迫营业道:“很喜欢。”
“您不是还要插花吗?不必送属下的。”纪伥想了个理由。
君蔚给他一个“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指了指桌子,“你看,一桌的花呢。白蔷薇也有好多。”
纪伥凝神着众多的白蔷薇,整个人都变成灰色了。
君蔚叹了一声,嫌弃道:“算了,估计你也照料不好它。还是不给你了。”
不是,这就一枝花,过两天就枯了,我照顾什么纪伥神情凝固。
“您随意。开心就好。”纪伥艰难道,“再过一会儿就十二点了,属下还是要去纪家那边的,就先走了。”
“哦,行吧。”君蔚挥挥手,“走好啊。”
纪伥差点摔了一跤。
刚一出门他就拽着送他出来的白苏,焦急道:“这是什么情况?我感觉不对劲啊。”
君蔚这几天想一出是一出的白苏实在看得多了,她不为所动地拂开他的手,心如止水:“不知道。”
“或许是压抑了这么多年临近摊牌终于变态”白苏猜测。
纪伥瞬间黑了脸:“你这什么话!”
白苏看着纪伥:“或者你有什么更靠谱的想法。”
纪伥和白苏对视两秒,忽然泄了气:“没有。”
白苏摊手:“那不就结了。”
纪伥压低了声音,有些狐疑道:“那按你的说法,我看着也不像啊。”
“呵,”白苏想起近来的种种遭遇,不由冷笑一声,“你是没近身跟着。”
“要不请个心理医生我记得‘悼亡人’里头就有。”
白苏似笑非笑:“行。那你安心地去吧,我会给你收尸的。”
“那怎办”纪伥愈发焦躁,也有些恼羞成怒,“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白苏掀眼:“我来。”
“你有办法”纪伥怀疑地看着她。
白苏答非所问:“只要首领不想起来……就没事。”中间几个字她含混过去了。
纪伥觉得自己更暴躁:“你说得轻巧!怎么可能!”
他即便多年未见君蔚,也知那是她的心病,这么多年来在心底逐渐长成参天大树,并且日复一日地自我折磨。简直无解。
白苏神情冷淡,声音也是冷的:“她会放下但我,她必须放下。”
纪伥被她语气中的铿锵与笃定震了一下。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赶紧走。”白苏忽然不耐烦起来。
纪伥深深望她一眼,往纪氏的方向而去。
哎,刚刚好像看到白苏颈上靠近背的位置有一道鲜艳的红纹,血一样。那是什么新纹的纹身吗?之前一直都没看见过啊。
纪伥敲门,提醒道:“家主,时间到了。”
纪芊芊已经醒了,推门而出,淡妆黑裙,光彩照人,看了他一眼,笑了声,道:“走吧,要开始了。”
纪伥默默跟她身后。
各方势力于一楼大厅聚集,所有的侍者都暂时退了出去。在场的人不多,都是一个首领带了两三个手下,皆是风度翩翩的绅士名媛的模样,挂着面具一样的笑,分出了中间的一条道,各方泾渭分明。气氛不算剑拔弩张,却也绝对算不得多融洽。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白醉长裙曳地,珠玉为饰,一步步踏进大厅中央,转过身来,面对人群。不言不语而威严赫赫。
“盛宴”,正式开始了。